城市的中心,老小區的居民樓里,曹煜坐在沙發上,怒不可遏。
“媽,把手機還給我,我家里還有事,明天還上班!”
“明天周末,你上什么班?!你別騙我!再說了,你家里能有什么事?還不都是那個小妖精的事!”
曹煜皺眉,“請注意你的措辭,我是你兒子,你要怎么說我我反駁不了,可陸然不是你女兒,沒義務承受你難聽的話!”
郭蘭氣得說不出話來,轉念一想,又覺得曹煜這話有問題。
“你這話的意思,是你不打算跟她結婚?不準備讓她進曹家的門?!”
她臉上帶著竊喜,曹煜微微一笑,“她不進你曹家的門啊,她只進我曹煜的門。至于結婚,她只要答應嫁給我,我馬上就跟她領證,我的戶口本是獨立的,你忘記啦?”
曹煜的語氣不羈又叛逆,郭蘭只差這一刻就氣得背過氣去,她求助的看向一言不發的曹炳良,曹炳良眉頭深鎖。
今天,他們是去醫院把曹煜堵回來的。
之前郭蘭給曹煜發了很多信息,讓曹煜回來一趟,曹煜置之不理,今天他們沒辦法才去醫院堵他,好不容易堵了他回家,郭蘭趁曹煜進門不注意,拿了曹煜的手機和錢包。
他們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叫曹煜把工資卡和密碼交出來。
他們幾次去醫院宿舍找過他卻都撲了個空,他托朋友查了,曹煜竟然背著他們在市里買了套房,寫的是他和陸然的名字,他們叫曹煜回來,就是想把這件事問清楚,可曹煜卻遲遲不回復。
誰知,他們這幾天,還收到了更過分的消息。
先是從同事那里知道曹煜給那個女人又買了輛貴重的車,再來,老章給他發了幾張照片,照片里竟然是那個女人和一個中年男人摟摟抱抱親密的樣子?。卅扫é亘ě?CoM
之前那個女孩子在酒店里救那個老太太,曹炳良還覺得是不是自己判斷錯了,那個女孩子或許是個心地良善的人,誤入豪門,過得不好才離了婚,可劉長生的案子宣判的時候他們也去聽了,沒想到同時宣判的,還有那個女孩的父母!
判了刑的父母,能教的出什么好女孩來?
那個女孩,完完全全就是個撈女,曹煜那點錢,夠她揮霍多久的?!
他們家是正經人家,離過婚勉強也忍了,這品性不端,勾三搭四,如何能忍?!
曹炳良起身來到曹煜對面,板板正正的坐著,曹煜看了他一眼,別開了目光。
“我問你,你是不是給那個女孩子在城南買了套房子?”
曹煜垂著眼,不說話。
“買房子是大事,你都不跟家里商量一下?!”
曹煜不悅的皺眉,“我用我的錢,買我的房子,為什么要跟你們商量?”
“你買你的房子,寫別人的名字?!你是給你自己買,還是給別人買?!”
曹煜一聽,諷刺的笑起來,“呵,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我用自己的錢買的房子,難道連寫誰的名字,都要過問你們嗎?”
“你知不知道這個女孩子是個什么人?她爸媽因為貪財判了刑!罪犯,能教育出什么好女孩?!她跟你在一起就是圖你的錢,你以為她是真的愛你嗎?!”
呵呵。
曹煜聽著好笑,卻不想辯駁,因為他知道,辯駁也沒有用。
他們都是用眼看世界,從來不用心,他們憑著自己的慣性思維武斷而輕易的判定一個人“好”或“壞”,卻從來不會思考,這世上,其實根本沒有“好壞”。
善惡共進,福禍相依的道理,他們從來不懂。
就如同他們曾輕而易舉的認定了他偷拍女孩子裙底,砸了他的相機,哪怕他用盡了全力解釋,他們也一個字都不聽。
而現在,他們輕而易舉的認定了陸然,他的解釋,他們又怎會聽?
見曹煜不說話,曹炳良以為他是聽進去了,“你買的那輛車,寫的誰的名字?”
曹煜抬眼看他,他們怎么會知道買車的事?
曹炳良滿眼不快,“你看看你,丟人丟到哪里去了?!現在整個大院都在傳,說你找了個離過婚的撈女,還給她買車買房!你叫我們的臉往哪里放?!”
整個大院都在傳。
多熟悉的劇本,就像過去整個大院都在傳,他偷拍女孩子裙底一樣。
狗永遠是狗,人卻不一定是人。
曹炳良越說越氣,指了指郭蘭,“你把你的工資卡拿出來,連帶密碼一起交給你媽,你的錢,我們幫你保管!”
一個“錢”字,倏然就勾起了曹煜過往的回憶,他想起他要去國外讀書,他們極力阻止,見他不可動搖,曹炳良甚至說過,如果他不留在國內讀書,他不會給他一分錢,如果出了這個國門,他們就再不是父子,他沒有他這種崇洋媚外的兒子。
而那時的他為了出國讀書,護照是砸了存錢罐辦的,出國剛開始的生活費是打了一整個夏天的工攢的,為了活下來,他什么臟活累活都干,他只想讓他們知道,這個他們不要的兒子,即便年少離了他們,也可以靠自己活得很好。
現在,他活下來了,他們又要來干預了?
“可笑?!辈莒险酒鹕韥恚皬母咧挟厴I,我沒有拿過你們一分錢,我自己掙錢讀書,自己掙錢養活自己,如今我活下來了,你們要來拿錢了?!”
“我們沒有要拿你的錢!我們只是幫你保管,將來你找個靠譜的女孩子結婚,我們一并還給你!”
郭蘭急著解釋,曹煜回頭看她,“憑什么?”
曹煜的目光冰冷,郭蘭愣了一瞬,曹煜唇邊浮起譏諷的笑,目光里卻帶著他們看不懂的疼痛,“我在國外餓著肚子打工的時候,你們在哪里?我一天兼三份工還要讀書的時候,你們在哪里?我從國外回來沒地方住,和我哥擠一間單間的時候,你們又在哪里?當初出國的時候不是就說過了嗎,踏出了國門就沒有我這個崇洋媚外的兒子,如今,見我過得好了,就又要來干涉了?”
這些話,是曹煜藏在心底的話。
他們只知道他活下來了,卻從來不知,他是如何活下來的。
他從來不說,是因為他覺得沒有必要說。
他早已習慣了孤獨。
他不是不知道他們的“想當然”,可今日,他們竟然想當然的要來干涉他從來與他們都無關的經濟,他就忍不下去了。
曹炳良和郭蘭聽著,啞口無言,曹煜笑得無奈,“你們是不是永遠都覺得你們自己是對的,你們是圣人,從來不會犯錯,是嗎?你們生了我,對我做什么都是理所應當,我只要有一絲不同想法,就是錯的,是嗎?”
他拿起沙發上的外套準備離開,“手機可以再買,銀行卡也可以再補,如果你們喜歡,你們就留著,可從今以后,別再妄想通過任何手段來控制我?!彼⑽⒌男?,心里涌上悲涼,“畢竟,我是一個從小就偷拍女生裙底的變態,還是哥崇洋媚外的兒子,我和罪犯的女兒,難道不是天生一對嗎?”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家,郭蘭和曹炳良,面面相覷。
郭蘭來到曹炳良身邊坐下,“你那個老同學……不是說他在國外挺好的嗎?怎么會……吃了那么多苦我們都不知道?”
曹炳良沉默不語,心里也有點難受,當初曹煜出國他是不情愿的,可他也不是全然不管不顧,他出國之后他曾托同學幫他看著曹煜,可一直的回復都是挺好的,誰知……竟然還有這樣的往事。
郭蘭嘆了口氣,“你說……我們過去……是不是真的對曹煜……有點冷漠了?”
郭炳良也嘆了口氣,“你上次說,這個女孩子是曹煜的同學?”
“不是同學,是隔壁學校的,他們會不會就是那個時候認識了?會不會……就是因為我們疏于照顧,曹煜才被那個女孩子迷了心智?”
曹炳良不答,郭蘭焦心不已,“是個什么女孩子啊,年紀輕輕就會勾搭男孩子!”
可是,如果真的是因為他們對曹煜疏于照顧才讓這個女孩子有機可乘,那他們……
似乎也有點失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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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父母和孩子溝通的鴻溝,總是無法逾越,心疼一波小曹煜,明天見,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