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陳玉竹的病情,木羽在家里成了半工作的狀態,米?;旧鲜切≈茉谡疹欀宋鼓?,她很多時候都在書房查資料,做數據分析,她想把陳玉竹的治療過程記下來,將來對爸爸的病也有用。
自上次和秦柯吵架之后,二人別扭了一段時間,秦柯大概也是覺得她太小題大做了,便和陳秀麗說了說,沒過幾天,那些提去送人的土雞蛋又回來了。
秦柯說了些哄她的好話,她也勉強應承下來,過日子總不能每天都針鋒相對,可她心里總是涌起失望,因為秦柯自始至終也不明白她究竟為何生氣。
自始至終,他都認為她要的只是雞蛋,這才是真正讓木羽難過的。
二人攜手若不能互通心意,如何淌過時間的長河?
“木醫生,陳玉竹今天的數據你看完了嗎,她狀態不錯,我覺得可以安排手術了。”
“嗯,我覺得也差不多了……”
木羽和小李正在打電話說陳玉竹的病情,樓下客廳忽然傳來“哐啷”一聲響,轉而孩子的大哭聲緊隨而至,木羽趕緊掛了電話沖出房間,只見米粒在陳秀麗懷里哇哇大哭,小周站在一旁,地上是個被打碎的湯碗,碗里的雞湯撒了一地。Xιèωèи.CoM
“你這是要故意謀殺啊!孩子在這里看不到???你還把湯碗摔在這里?!”
陳秀麗大聲呵斥小周,全然不顧懷里大聲哭泣的米粒,秦柯從客房里沖出來,“怎么了,怎么了?”
木羽沒理秦柯,徑直下了樓,小周的眼淚一滴滴往下掉,陳秀麗扯著尖銳的嗓子罵得正歡,木羽一把從她懷里把孩子接過來,“行了,媽,當著孩子的面別罵了?!?br/>
陳秀麗一見木羽就氣不打一處來,“你究竟是怎么當媽的???孩子在肚子里的時候就不管不顧,生下來還是不管不顧,整天把孩子交給一個外人,你躲在書房里干什么?!”
木羽也懶得理陳秀麗,邊哄著米粒邊轉頭看小周,“怎么了這是?”
“我……湯碗太燙,我就……就沒抬穩……”
小周抽泣著,木羽剛想勸解,陳秀麗尖銳的嗓音又響起來,“沒抬穩?孩子就躺在這里,你一個保姆不管孩子就算了,你還故意把湯灑在這里,你簡直是個黑心保姆!”
秦柯從樓上下來,隱約覺得木羽和媽媽又要吵起來,他急忙拉住陳秀麗,“媽,算了算了,小周她也是不小心的……”
“什么不小心?請她來不就是為了帶孩子的,帶不好孩子,要她干什么?!”
小周越聽越委屈,實在忍不住,“我本來就不是保姆,我是月嫂!月嫂本就只照顧產婦和孩子,你叫我去端碗,我怎么顧孩子?!”
“你居然還敢頂嘴!你居然……”陳秀麗氣急,說著就要上前,秦柯拉都拉不住,木羽急忙把孩子遞到小周懷里,擋在小周身前,“媽,孩子還在這里,請你注意一點!”
陳秀麗雙眼溜圓的瞪著木羽,狠戾得像是要吃人一般,“你現在是要為了這個保姆跟我吵架嗎?”
木羽皺眉,“我從不吵架,我就是想提醒您一句,小周的工資是我爸媽開的?!?br/>
這話聽得秦柯心肝一顫,陳秀麗險些沒當場就跳起來,他急忙拉住陳秀麗,“媽,行了,人家木羽說得也沒錯……”
陳秀麗看著秦柯,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你……唉!好好好,都是我的錯,我走!”
“不是,媽,我不是這個意思……”秦柯追著陳秀麗出去了,剩下一地狼藉。
小周的眼淚不停的掉,木羽也不知該怎么安慰她,想了半天,還是只能說“對不起”。
小周沒說話,邊哭邊哄著米粒,幾分鐘的時間,米粒便在她懷里睡了。
夜里,小周把米粒哄睡,默默的坐到木羽身側。
“木醫生,明天就是我來的第26天了,做完明天我就離開了,抱歉?!?br/>
木羽從床上坐起來,“可我們不是說好……”
“對,我們說好一直照顧你照顧到米粒滿白天為止,可木醫生,你們家婆太難相處了,我可以做家務,可以辛苦些,可莫須有的指責,我承受不了,對不起?!?br/>
話已至此,木羽無言以對,她沉默著重新躺下去,小周把米粒抱在懷里,靠在床頭上,“木醫生,你真是個好人,這樣的婆婆換了我,是絕對忍不下去的,所以,真的很抱歉。”
木羽沒說話,看著天花板發呆。
忍得下去,忍不下去,又能有什么辦法呢?誰的生活沒有幾個忍不了也要繼續忍的因素?當初結婚,誰也不是奔著離婚去的,那場承載著自己和家人期望的婚禮,誰又愿意輕而易舉的就讓它化為泡影呢?
生活,不就是盡力而為之后,再盡力而為嗎?
因為小周要離開的緣故,木羽不得不把陳玉竹的手術定到近期來做,小周離開之后沒有人幫她帶孩子,她自然也沒有時間做病情記錄,好在陳玉竹的狀態不錯,她把她的手術定在三天后,因為三天后的執刀醫生是她的老師。
清晨的病房里陽光正好,陳啟高興得圍著媽媽直轉,一會兒給媽媽擦臉,一會兒給媽媽喂水果,平時不太愛說話的人嘴里一直說個不停。
“媽,木醫生說執刀醫生是她的老師,手術一定會很成功,你放心。”
“做完手術你想吃什么,你告訴我,我提前給你準備好。”
“媽,等我們回家,我想專門給你請個護理師,我去打聽過了,我努力一點打工的話,是能請得起的……”
“阿啟。”
陳玉竹笑著打斷他,他抬起頭看媽媽,“?。俊?br/>
“你打工那么忙,有沒有時間寫畢業論文???”
陳啟笑起來,“我的論文早就寫好了,媽?!?br/>
“那你什么時候畢業答辯?。俊?br/>
“就快了,還有三個月?!?br/>
“三個月……答辯之后,你也就快畢業了吧?”
“嗯,七月份就畢業了,媽媽?!标悊⒌碾p眸亮晶晶的,滿是對未來的憧憬,“畢業那天,你的病就能好了,你就可以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了?!?br/>
陳玉竹笑著點頭,“嗯,是這樣的。”
二人高興得笑,陳啟覺得媽媽許久沒有那么高興了。
“畢業以后你有沒有計劃?。俊?br/>
“我準備先打工,然后再考公務員。”
“好,好?!标愑裰裱劾镩W著晶瑩剔透的光,“考公務員好,考上公務員,就什么都好了?!?br/>
“嗯?!标悊Ⅻc頭,“媽媽,關于未來你不用操心,我會負責起我們的生活?!彼褘寢尩氖治赵谑掷?,“你陪我長大,我陪你變老,好不好?”
“好,當然好。”陳玉竹開心的笑,伸手摸了摸陳啟的頭,“兒子長大了,是媽媽的依靠了。”
陳啟笑著低頭,拿過個蘋果給媽媽削皮。
“阿啟,你能不能給媽媽講一講你喜歡的那個女孩???”
陳啟的手頓了頓,轉而又繼續削,“她……是個很好的女孩,她身上有種很特別的氣質,跟她在一起,讓人很安心。”
“她為什么肯借那么多錢給你???”
陳啟嘴邊的笑容凝了凝,“因為她人很好,媽媽。她是我見過最直率,最坦誠,心地最善良的人?!?br/>
陳玉竹看著他眼里閃爍著的光,放心的笑了。
“看起來,你是真的很喜歡她?!?br/>
陳啟垂下眼想了想,“是,媽媽。”
“好,那就好。阿啟,之后賺了錢,一定記得先把錢還給人家,別叫人家看不起了,知道嗎?”
陳啟帶著笑回頭看著媽媽,“知道了。”
可是媽媽,她不會看不起我的,她和其他人不一樣。
她見過我最狼狽的樣子,她的心里都是光,她不會看不起我的。
若有朝一日你可以見到她,你就全都明白了。
你一定會像我一樣,很喜歡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