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拉著心凌爬山,周圍都是郁郁蔥蔥的樹,倒是也不曬,這座島就是私人島嶼,一個人也沒有,恩先生的下人跟在他們身后很遠的地方,心凌剛開始還高高興興的凹造型拍照,到了半山腰,累得如同一條死狗,恨不得掛在陳啟身上。
“你要告訴我來爬山,我……我換個運動鞋啊,穿夾拖爬山……不是坑人呢嘛!”
她氣喘吁吁的,話也說不利索,陳啟啞然失笑,用力的拉著她,“快到了,馬上就到了,跟上!”
“跟不上跟不上,我要撂挑子了!高高興興穿個比基尼,帶人家來爬山!”
她埋怨著,卻依舊乖乖的跟著他走,走了約莫有半個小時的樣子,她眼前的山頂上出現了一棟建筑,她看著建筑微微一愣,停住了腳步。
那是她爸爸設計的啊,那些鋒利的棱角,行云流水般的線條,她甚至記得爸爸畫這張圖的時候她多大,在做什么。
她當然也記得爸爸在畫這張圖的時候,她有多孤獨。
她轉身就要下山,陳啟拉住她,“去哪啊?”
“回家!”
她甩開他的手。
縱然她知道,爸媽是相愛的,縱然她知道,爸爸對家庭的愛真實存在,可那也并不代表她打算跟這些設計妥協。
愛是一回事,它們奪走爸爸陪伴她的時間是另一回事。
它們就是讓她孤獨了半生,這是不爭的事實。
“心凌。”
陳啟再次拉住她,她回頭看著他想了想。
怪不得,怪不得恩先生對他們會那么客氣,怪不得恩先生會對著她鞠了一躬,爸爸這個人做設計,全憑心情和個人喜好,不喜歡的項目給多少錢他也不接,恩先生對她如此敬重,想必,就是爸爸幫他設計了這棟建筑吧。WwW.ΧLwEй.coΜ
這么一想,她的心情頓時就差起來,怪不得陳啟神神秘秘的,如若他告訴她緣由,她定然不會來,她皺起眉,“你為什么帶我來這里?”
“你爸爸的設計,你不想看看嗎?”
“我不想!手稿都沒了,看它們有什么用?!”
她的心情控制不住的低落,語氣自然也不會好,陳啟想把她拉到懷里,她掙扎著甩開他,“你是要再提醒我一下,我是如何被這些冰冷的建筑搶走爸爸的嗎?!”
她說著就要往下走,陳啟用力的拉住她,“簡心凌,你不想知道你爸爸為什么會設計這棟建筑嗎?它們是你爸爸最后留給你的話,你不想聽聽嗎?!”
心凌的掙扎一頓,眼眶驟然就紅了。
爸爸最后留給她的話。
她像是驟然就回到那場大火里,爸爸帶血的手用力的拉著她,“那些設計……那些手稿……”
爸爸的聲音斷斷續續,整個世界喧鬧得她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什么,她只知道到了最后一刻,爸爸掛心的依舊是他的設計。
她回頭看他,他明亮的雙眼里都是堅定。
“給你爸爸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好不好?那些手稿都只是手稿,可這些建筑……是真實存在的,你真的……不想知道他說了什么嗎?”
她垂下眼,不再掙扎,她回過頭看那棟建筑,陽光下的它閃著金光,她的眼淚頓時就忍不住了。
“我們去看看,好不好?手稿確實是沒了,可建筑還在,我們終將會老會死,可它們不會,它們才是你爸爸留給你,留給這個世界的東西,它們……才是他存在過的證明。”
她的心驀然就疼起來,他摟她入懷,“別怕,我陪著你,我們去看看,好不好?”
她沉默不言,他摟著她走進建筑的大門。
這棟建筑,是棟純粹的觀景建筑,建筑并不高,只有兩層樓,建筑里所有的內飾都是為觀景而準備,有沿窗而設的桌椅,有一整面墻高的書柜,從一樓延展到了二樓,內飾與爸爸的風格截然不同,只有樓中間的旋轉樓梯與整體設計保持一致。
心凌跟著陳啟,從旋轉樓梯上樓,整棟設計都是玻璃外墻,一眼就可以看到外面的大海,她上了樓,腳步頓時就停住了。
落地窗里的海一望無際,腳下蔥蔥郁郁,近處有白沙灘,遠處蔚藍的海天相接,在陽光下,閃耀著層層的波濤。
她心里一緊,微微瞪大了眼睛,放開陳啟的手奔向窗邊,眼淚成串成串的就掉下來。
眼前的畫面,不就是……
她兒時常纏著他,要他陪她去找尋的畫面嗎?
這不就是她曾在網上找過,卻遍尋不著的地方嗎?
這不就是她一直夢想可以和爸媽一起來,心里最初的那片大海嗎?
她幾乎走遍了全世界的海灘,卻覺得它們都不是自己心里的樣子,她心里始終記得最初畫冊上那幅畫,有郁郁蔥蔥的樹,有潔白的沙灘,有海天相接的景色。
有她和爸媽。
原來,竟是這里。
找到這里的人,竟是爸爸。
她的心疼得喘不過氣,難道,爸爸設計這棟建筑,建這個觀景臺……是為了她嗎?
“我不知道這里有什么意義,可我想,你應該知道,是嗎?”
陳啟輕聲開口,她疼得喘不過氣,疼痛堵在她心上,堵在她喉間,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驟然想起來李璐燒毀手稿時說的話。
“他對你們的愛,都融在了他的設計里!”
她垂下眼,再也忍不住的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她是個心盲的傻子啊!
爸爸從來沒有不愛媽媽,更沒有不愛她,他記得她們的每一個訴求,記得她們的喜好,記得她們心里每一個夢。
他只是……只是沒有時間,來不及把他的愛告訴她們。
她卻把所有的孤獨,都歸罪到了他的熱愛上。
她記得最初見木羽父母時,木羽的爸爸曾說過,“簡老師是個純粹的人,純粹得為了熱愛,可以付諸一切的人,可我想,對于家庭……他應該是有所虧欠的。”
她當時聽了心里只覺得懷疑,可如今,站在這里,她卻疼得想要死去!
爸爸根本沒有虧欠她和媽媽,更沒有虧欠這個家庭,他為她創造了財富,創造了地位,她卻眼盲心也盲的把他的用心歸為了孤獨的原罪!
罪大惡極的不是爸爸的熱愛,是根本不懂爸爸用心的她啊!
陳啟心疼的把她擁進懷里,卻一個字也沒說,只是安慰的輕拍著她的背。
她的心上有缺口,她卻不敢面對,他不想讓她帶著那些缺口活一世,每一份愛,都有真相,它們或許被誤解蒙上了灰,塵封起來,可他不能任它們就被埋在她心底的角落。
缺口不會愈合,可他至少,能用自己的愛,幫她去一點一點的填上。
她要擁有一顆完整的心,才有能力獲得完整的幸福和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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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寫哭了,我心里也有缺口,可就是沒有陳啟【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