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然看著手里的針頭套一愣,許多記憶片段如浪一般向她奔涌而來,在那間醫院里,每天她都在輸液,每天她都昏昏沉沉的醒不過來,她離開醫院之前,似乎有人用針管往她的輸液瓶里注射過東西!
她全身的汗毛都難以自抑的立起來,剛才她睡著,發生了什么事?為什么針頭套會掉在她桌上?!
她打開電腦上的監控,監控上的馮薇提著個小包來到她面前,她從包里拿出一支看不清是什么的東西,若不是章蕓蔓忽然進來……
陸然不寒而栗。
她顫抖著手打電話報警,不多時警察就來了,曹煜也從大門沖了進來,陸然一頭就撲進他懷里。
“是……是老劉……我的記憶力……就是他搞得鬼!”
陸然害怕得牙齒都在打顫,馮薇手里那是什么?如果章蕓蔓沒來,她會有什么后果?
他是要殺了她嗎?
曹煜抱緊了她,“別怕,別怕,我來了!”
警察按照陸然的指示上了二樓房間,馮薇的房間在二樓最靠里的位置,陸然和曹煜在遠處看著,警察小心翼翼的用備用房卡打開了門。
窗戶是開著的,房間空空如也,早已人去樓空。
陸然急忙帶著警察下樓查看監控,只見監控上,馮薇就這么從窗戶外跳到了樓下!
陸然越發瑟瑟發抖了。
殺手嗎?拍電影嗎?身材那么嬌小的女孩子,那么高的樓,說跳就跳?!
跳出窗外之后還一躍而起翻過了莊園的圍欄!
怎么,她也是德國埃森來的,和晏丹一樣的職業殺手?!
陸然看著監控畫面,抖得如同一碗水。
警察皺著眉來到她面前,“女士,麻煩出示一下身份證。”
曹煜把陸然的身份證拿給警察,警察看了一眼,有些愕然的抬頭看陸然,“陸然……你是顧老的干女兒?”
陸然一愣,點了點頭,不明白為什么一個派出所民警都會知道這樣的消息,“是,我是。”
警察點了點頭,態度都溫和不少,“這件事我們會仔細調查的,這個叫馮薇的人,你認識嗎?”
“我……”
“不認識,我老婆不認識她!”
她剛要說或許認識,曹煜就打斷了她,她奇怪的回頭看曹煜,曹煜拉了拉她的手。
“好,我知道了,請保持電話暢通,有消息我們會跟你聯系。”
陸然點點頭,警察離開,曹煜后怕得抱緊了她,“對不起。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其實我應該想到他還會再對你下手的。”
陸然不解。
“你的記憶會隨著乙醚的代謝漸漸恢復,或許不能完全恢復,可也不至于像之前忘性那么大,可他之前用那么損的辦法,定然是要你忘記些什么的,要讓你一直想不起來,他必然還要再來注射。”
注射……
一道冷冷的聲音劃過她腦海,“你不可以用手機。如果病情穩定,我們是不會通知家屬的。”
陸然驟然抬起頭來看著他,“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那個馮薇是誰了!她是那個醫院的護士,我在那里的時候,每天都是她來給我輸液的!”
她是那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冷然的呵斥她的護士!
“果然……那里果然有問題,老劉是要我忘了那所醫院嗎?”她驚愕的看著曹煜,“如果章蕓蔓沒來,我被注射了,會怎么樣?”
曹煜一臉的冷凝,“如果我沒猜錯,你會繼續忘,過一段時間,他依舊會想辦法繼續為你注射,直到……你的中樞神經受損,輕則記憶受損,重則危及生命。”
“天啊。”陸然把頭埋在他胸口,她的呼吸因為恐懼而急促,“你為什么不讓我告訴警察我認識馮薇?”
曹煜搖頭,“沒有用的,先不說他們能否查到馮薇的真實身份,就算查到,又能如何?故意傷人罪都還是個未遂,對這整件事沒有任何幫助,甚至……還有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后果。可如果這件事表面上看起來就這么算了……或許,我們還有繼續在暗地里調查的機會……”
曹煜的聲音頓住,他之前一直想不通,老劉為何會用這種冒險的方式讓陸然忘記,可他忽然想起剛才那個民警的話,腦子里那些雜亂的線,忽然就連成了一條,他想明白了!
他后怕的抱緊她,“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老劉為什么要用這種方式讓你忘記了!他之所以自斷一臂都要跟你離婚,不就是忌憚顧長鶴干女兒這個身份嗎?!可如今,連一個派出所的民警都知道你是顧長鶴的干女兒,明面上你若出了問題,就算找不到證據,狡猾如他,會就這么直直惹上顧老?!顧雯的事顧老雖沒說,可他不可能不知道,如今你要是再有什么閃失,這個責任,他承擔得起?!”
陸然瞪大眼睛看著他,“所以他才用這樣的方式讓我忘記……”她的聲音因為害怕而哽咽,“原來,他沒有嚇我……他真的是想殺了我……他曾無數次威脅我,傷害我,我總覺得乾坤朗朗,他不敢做出這樣的事來,沒想到……”
恐懼猶如一頭怪獸般吞噬了陸然的心,想到她曾一次次在死亡邊緣游走,她就害怕得全身打顫,若沒有顧老,那所醫院,怕就是她的墳墓了!
“可是,他為什么要讓我忘了那個醫院?”
曹煜的第一反應是那所黑診所,可老劉是個謹慎的人,裴澤告訴過他老劉要通過他來洗黑錢,就證明如今這筆黑錢對他來說已成了燙手山芋,在這筆錢沒有處理掉以前,他不會蠢到繼續用這個黑產業鏈賺錢。M.XζéwéN.℃ōΜ
那所醫院……
他心里忍不住發毛,醫院,能做的事情太多了,他不愿往細里想,至少,在查實之前,他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那些存在于傳說里,在醫院才能進行的黑暗勾當,會真真實實的存在于他們身邊。
可若他想的是真的,老劉……拼了命也會讓陸然忘掉的!
他驟然就害怕起來,顫抖著手拿出手機,“我們買房子吧,就買在附近,現在就買!”
陸然和簡心凌的姐妹情誼他尊重,可他不能讓她一個人待著了,他要守在她身邊,時時刻刻,分分秒秒。
“我明天就去辭職,我不上班了,我有很多存款,一時之間我們也用不完,等這些事都過去之后,我再重新找工作,或者,我可以自己開個診所……隨便,總而言之,我要二十四小時守在你身邊!”
他倏然的慌亂讓陸然不安起來,她拉住他的手,“曹煜……”
“你喜歡什么房子,我們先買一套,現在就買,明天我們就搬進去,等簡心凌回來,我們就搬回別墅去住好不好?”
“曹煜。”
“就買這套好不好?還是這套……”
陸然抬手抱住他,他的聲音頓住,她聽見他劇烈起伏的心跳聲,“你怎么了?”
他低頭抱緊她,害怕得鼻尖泛酸,“我怕。我怕萬一還有下一次,我怕我保護不好你……”
“我不會有事的……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陸然低聲回應著他,心里難過得無法自抑。
她一直以為,嫁給老劉,對她來說不過是一段失敗的婚姻而已,她在婚姻里受的那些傷,捱的那些苦,足以為她所享受過的美好午餐當作代價了。
可到了此刻她才明白,她多么錯誤的估算了自己的價值。
等價交換,是世事亙古不變的規則,從她把自己當成砝碼擺在天平的那一端開始,她就注定了只能隱忍的,不探究的在那座大宅里走完一生,這是她僅有的價值。
可她毀了約,讓天平失了衡,以至于,把災殃帶到了每一個人身上。
她無比后悔當初自己做下的決定,她總覺得毀約的人是老劉,是老劉讓她身陷囹圄,殊不知,讓她身陷囹圄的人……
其實是當初那個盲目貪婪,渴望不勞而獲的自己。
只有從血路拼殺出來的人才配得到午餐,所幸,她終于回到了這條等待著她去浴血奮戰的路上。
所幸,還有曹煜,陪在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