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時間，員工們都離開了，天色漸漸暗下來，裴澤坐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他沒有開燈，一片黑暗里，他看著窗外幕布似的天空里那些閃耀的星，那個在醫院露臺的夜，破曉前的天空，也是這樣漂亮。
    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閃爍著App的交易界面，每秒鐘都在刷新，他卻一眼都不想看，他腦子里，全是木羽。
    面上冰冷，心里溫暖的木羽，那個新年夜里，在露臺上失落的木羽，在曹煜醫院的中心花園，那個問他喜不喜歡她的木羽。
    想著想著，他的鼻尖就泛了酸。
    手機跳出提示，他看了一眼，Z的賬號有更新，他急切的拿起手機打開軟件。
    “選擇之所以是選擇，是因為它兩難。少年人常有離殤，是因不明未來晦暗，不懂人間冷暖，可成年人不做選擇，因為從黑暗里來，心里盛著溫暖。”
    文字的配圖是醫院的停車場，她的車依舊還放在那個常停的車位上，他倏然就想到那天夜里他們在那里難舍難分的樣子，嘴邊不自覺的浮起笑，鼻尖卻泛起酸。
    他還在看著屏幕發愣，她就又發布了一條動態。
    “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成為了實現的承諾，我對你說的話，亦會如是。”
    文字簡單至極，配圖是住院部的露臺，他的眼淚幾乎是一瞬間就忍不住了。
    他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在告訴他，她既說過會等他，就一定會等他。
    他紅著眼眶笑起來，“傻子。”
    把手機丟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捂住臉。
    怎么辦，眼淚忍也忍不住。怎么辦。
    木羽晚上陪米粒吃了飯，米粒還不想睡，木羽便打算和王姐一起帶米粒去旁邊的商場逛一逛，商場里有個親子樂園，米粒很喜歡去玩。ωωω.ΧしεωēＮ.ＣoＭ
    剛出了門準備進電梯，沒想到，電梯門一開，竟和秦柯碰了面。
    秦柯手里拿著新玩具，還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二人見面都是一愣，秦柯有些尷尬，“我……我是來看米粒的。”
    木羽點了點頭，她懷里的米粒抱著安撫玩具，定定的看著秦柯，她笑起來，“小阿米，叫爸爸呀，你是不是不記得爸爸了？”
    米粒倏然笑起來，“爸爸——”伸著手就要秦柯抱，秦柯高興的放下東西，從木羽手里接過米粒。
    米粒這一笑，頓時就化解了尷尬，王姐把東西提進房間，木羽默默的在一旁看著秦柯和米粒，仔細想了想，開了口，“我們要去親子樂園，如果你沒什么事的話……一起去吧。”
    秦柯看著她一愣，笑起來，“好，好，一起去。”
    王姐見二人氣氛融洽，“木醫生，我就不去了吧。”
    她看著木羽搬了新家也沒來過什么男人，以為二人還有再續前緣的可能，也不好去打擾。
    木羽沒多想，點了點頭。
    木羽和秦柯帶著米粒來到親子樂園，平時都是木羽帶著米粒在園里游玩，今天秦柯來了，便自告奮勇的要陪米粒去玩，木羽也沒有阻攔，畢竟，孩子成長的路上，父親的角色必不可少。
    她在外面看著秦柯和米粒玩得開心，笑鬧不止，嘴邊不由得也浮起笑。秦柯好似變了好多，他們沒分開的時候，秦柯永遠都在打游戲，在家打電腦游戲，出門打手機游戲，她本以為秦柯永遠都不會長大的，沒想到，僅僅幾月的時間，他竟真的有些像一個父親了。
    人啊，果然是在痛苦中才會成長，她不知道離婚之后秦柯是否痛苦，可看見他的成長，她也不免開心。
    畢竟，米粒的爸爸只有一個，他能勝任這個角色，她很欣慰。
    米粒今天玩得比平時都要久，回家的時候纏著要秦柯抱，木羽幾次要把她抱過來她都不肯，木羽也只好讓秦柯抱著，米粒玩累了，趴在秦柯身上睡著了，二人抱著孩子往回走，看起來就像甜蜜的一家三口。
    “你……還好嗎？”秦柯看了木羽一眼，輕聲問。
    木羽點頭，“嗯，很好，你呢？”
    “嗯，我也不錯。”秦柯遲疑了一瞬，“你自己一個人，帶孩子很累吧？”
    秦柯說出這樣的話，木羽竟有些意外，“有王姐幫襯，其實還好。”
    秦柯點了點頭，二人再次沉默，走了一段，秦柯的腳步慢下來，木羽沒發覺，獨自往前走去，秦柯在身后看著木羽，過往他們戀愛時的畫面一幕又一幕的在他腦海里回放。
    那時候還沒有媽媽的阻撓，他和木羽吃完了飯也總是會這樣出來散散步，燈光總是把他們的剪影拉得很長，那時的他，心里總覺得很踏實。
    他如今一個人在城里租房子住，過去的他很渴望這樣的生活，一個人住，上班就上班，下班就玩游戲，可如今對著冰冷的家，他覺得心里空落落的，游戲也索然無味起來。
    所以，他才買了東西，來看看米粒，也看看木羽。
    他竟然對這樣的家庭生活，有些渴望了。
    走了一段，木羽不解的回頭看他，“怎么了？”
    “沒事。”
    秦柯輕聲答，跟上木羽的步伐，他只是想走慢一點，多跟木羽待一會兒。
    分開之后，他想了很久，他最初覺得木羽說得沒錯，他可能真的只是覺得木羽適合結婚，才跟木羽在一起，可后來，越來越濃的思念卻漸漸讓他明白，不是，他心里，曾真的有過木羽。
    他竟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想來告訴她，如同一個被留了作業的學生，急著來告訴老師答案。
    木羽見秦柯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心里有些疑惑，“你今天……是有什么事嗎？”
    秦柯沒否認，看著她笑起來，“我搬出來住了，離你不遠，只隔著兩個街區。”
    木羽愣了愣，笑著點頭，“那……挺好的啊，是不是離銀行也不遠？”
    “嗯。”秦柯點頭，“所以……我以后可以經常來看米粒嗎？”
    “當然可以。”木羽笑得和善，“你是她爸爸，自然是可以隨時來看她。”
    “那么……”秦柯有些局促不安，“我也可以經常來看你嗎？”
    木羽愣住了，清亮的眼眸看向他，帶著不解，秦柯的雙眸里卻滿是期待和熾熱，木羽有些尷尬，別開了目光。
    她沒注意，小區門前的對街，熟悉的黑色轎車就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