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建國和殷愛梅睡了這半月來最舒服的一覺,早上起來,木建國覺得身體舒服了不少,二人出門吃了早餐,本打算研究一下去木羽家的公共交通,誰知往大廳里的書吧一坐就挪不動步了。
木建國最愛看建筑類的書,書柜上有一大部分都是建筑的書,他仔細看了看,基本上都是簡圣明老師編寫的書。
簡圣明曾是國內最著名的建筑設計師,也是木建國最喜愛的建筑設計師,他的書絕大部分他都看過,可惜的是,幾年前簡老師過世了。
書柜上有幾本簡老師的書,是木建國從未見過的,他拿下來翻了翻,驚嘆不絕于心。
簡心凌一早從樓上下來就看見二老在書吧坐著,只見木羽爸爸抬著書正在給木羽媽媽講著什么,二人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木羽媽媽時不時點頭,抬眼看木羽爸爸一眼,連嘴角的笑容里都寫滿了愛慕和崇拜,簡心凌本想給他們送兩杯咖啡,可她端著咖啡站在前臺看著他們,直到咖啡冷了也沒送出去。
她是個不相信愛情的人,她覺得愛情是虛妄的表象,時間總會揭掉它的面具,露出難看的面容。
她見過愛情太多的樣子,算計的、狡詐的、互相欺騙的、極盡隱忍的或歇斯底里的,可她唯獨沒有見過這一種,洗盡歲月鉛華后還互相尊重的,互相愛慕的,甚至,帶著點點崇拜的。
木羽講她家庭的時候不多,她只知道她來自一個小縣城,家里不富裕,可爸媽對她很好,木羽愛寫作,常在日記本里寫下對爸媽的思念,那時她就覺得很好奇。
因為她從不知道思念爸媽是什么樣的感受,若不是三年前爸爸出事,她甚至不知道除了給她錢以外,爸爸竟然還有那么多話可以對她說。
木建國抬頭看見心凌站在前臺發呆,站起來禮貌的向她屈身示意,心凌回神,趕緊又沖了兩杯咖啡抬過去給他們。
“叔叔阿姨,吃過早飯了嗎?我給你們拿點早飯啊?”放下咖啡,心凌在二人身邊坐下來。
“吃過了吃過了。”殷愛梅笑著點頭,“我們本想去找木羽的,誰知她爸爸往這兒一坐就走不動路了。”
殷愛梅笑著白了一眼木建國,木建國臉上竟還有隱隱的羞赧之色,他們的頭發花白,臉上皺紋橫生,穿著很舊的衣服,可他們眼里的真摯,卻重重的打在了心凌心底。
她竟然都有點潸然了。
是怎樣的感情,在淌過這半生長河之后,還能留下如此的純粹?
她垂下眼,看向木建國手里的書。那是她爸爸編纂的雜志,只發行了很少的數量,所以很多地方都沒有。只見木建國把它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都不舍得按壓,生怕壓出褶子來。
“叔叔喜歡建筑啊?”心凌笑著問。
“是,尤其喜歡簡老師的建筑。”他舉了舉手里的書,“這書就是他編纂的。”
“他是個杰出的建筑設計師啊,中西方文化融會貫通,又加入了很多自己的東西,比如咱們首都那個CBD大樓的設計,就很有他的個人特色啊!”一說起簡圣明,木建國的話匣子就關不上,眼里臉上全是贊賞之色。xしēωēй.coΜ
那個建筑簡心凌知道,光是初稿爸爸就畫了七八個通宵,更別提之后的一年是怎么修改的了,在她的印象里,那一年里,她見他的次數不超過三次。
有的時候她覺得,爸爸就算不死于意外,也會死于過勞吧。
“簡老師是設計界的華人之光啊,他在國際舞臺上給我們國家爭的光太多了!”
簡心凌聽著,心里百味雜陳,她忽然很想知道,在木建國心里,爸爸是個怎樣的人,“叔叔,那你覺得他是個怎樣的人呢?”
木建國微微一愣,思索了很久才猶豫著開口,“我覺得……他是個純粹的人。純粹的為了熱愛,可以付諸一切的人。”他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這是他第一次喝咖啡,眉頭因為不適應而微微皺起。
“可我想,他內心深處,對于家人應該是有所虧欠的。”
簡心凌的心微微一顫,她想起來爸爸出事那一夜,她趕到他身邊,他跟她說了許多話,大多是關于他的設計,到最后他用力的拉著她的手,很想對她說什么,可已經來不及了,他沒有時間了,她只能感覺到力氣一絲絲從他手里溜走,她抓也抓不住。
他把他這一生都奉獻給了設計,哪怕彌留之際,最多的話也是留給了設計。
對她這個女兒,對這個家庭,他會有虧欠嗎?
“對了,心凌,你這里為何會有那么多簡老師的藏書?”木建國笑著問。
簡心凌笑得不在意,“因為他是我爸爸。”
木建國和殷愛梅一愣,頓覺失言,殷愛梅著急的站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不知道……”
簡心凌拉住殷愛梅的手,“沒關系,阿姨,都過去那么多年了。更何況,我跟我爸爸感情也并沒有那么深刻。”她隨意的攤了攤手。
木建國把書放回書柜里,看著擺放整整齊齊的書柜,一塵不染,簡圣明的每本書都用玻璃紙包了書皮,他轉頭看看一臉無所謂的簡心凌,不由有些心疼。
感情沒有那么深刻,卻小心的留存著關于他的一切?
真是個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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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喜歡心凌的直率,也喜歡心凌的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