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晏丹默不作聲的坐著,強光已經在他臉上照了七八個小時,進來審訊的警察換了一茬又一茬,他卻始終都默不作聲。
他是個經過特殊訓練的殺手,這樣的場面還難不倒他,倒是陳啟的臉,始終不斷的在他腦海里浮現,他恨得咬牙切齒。
在他初到埃森時,李璐就幫他入了籍,他之前經手過的事也都沒有發生在國內,他到國內不過72個小時,他此刻雖被拘禁,可若是48小時內他依舊保持沉默,警察也找不到指向他犯罪的證據,他就會被無罪釋放。
所以,他只需要再沉默大約24小時,就可以走出警局的大門,然后他有大把的時間可以來計劃,怎么取陳啟的命!
又一個審訊警察垂頭喪氣的出去,不多時,一個有點年紀的警察走進來,一臉的和善,晏丹看了他一眼,他對著他笑了笑,晏丹默不作聲,嘴邊卻浮起諷刺的笑意。
終于換了個腦子里有點東西的警察了。
“小伙子,抽煙嗎?”
進來的警察,正是之前和陳啟溝通過的警察,鄭尚。
他把煙遞到晏丹面前,晏丹沒說話,卻伸手拿了根煙,鄭尚幫他點燃,晏丹用力的吸了兩口。
鄭尚也不急著審訊,輕松的坐在晏丹對面,自己也拿了根煙抽起來,晏丹定定的看著他。
鄭尚笑起來,“你不用那么防備的看著我,我不是審訊警察,沒有這個職權,我就是來跟你聊聊天,有些事想問問你。”
晏丹依舊沉默,鄭尚也不急,語氣甚是輕松,“我聽說,你是外籍友人啊?”
晏丹不答,鄭尚笑起來,“這入籍的手續復雜不復雜啊?”他有意的看了看頂上的監控,刻意壓低了聲音,“我女兒,也是學的設計,說是德國有個什么地方很好,想去那里學習,我看了一下你的資料,似乎就是你在的那個地方,你好像也是學設計的,所以我進來問問你。”
晏丹聽著覺得無聊,鄭尚也不在意,抽了口煙,兀自說著,“我想著,做設計嘛,在國外土壤能好一點,但是國外對華人態度不友好,而且國內的福利待遇什么的,也確實不如國外,要是閨女真的喜歡,不如就申請入個籍,對她將來也好些。”
鄭尚如聊家常一般和晏丹聊著,晏丹對他的故事絲毫不感興趣,始終一言不發,鄭尚一直說著自己的家事,聽得晏丹昏昏欲睡。
鄭尚見晏丹有些困倦,笑起來,“小伙子,你說你在國外放著大好的前途不顧,為何要回國來犯法啊!”
晏丹一愣,心里一急,“我犯什么法?!”
“強奸啊!”鄭尚睜大眼看著他,一臉惋惜,“你說你在國外什么美女見不到,為什么非要回國強奸啊!雖然是未遂,可是試圖強奸的事實已經構成,你這個事,少說也是兩三年沒跑了!”
“我沒……”
晏丹下意識就要否認,可轉念一想,這或許是這個警察設下的圈套,試圖激怒他,他應該冷靜下來,沉默以對!
話說了一半,他又閉上了嘴。
鄭尚笑著搖搖頭,“我知道你不信,但你應該認識這個人吧?”
鄭尚把陳啟的照片放在晏丹面前,晏丹眼里幾乎是一瞬間就冒起了怒火,鄭尚不著痕跡的笑了笑,“除了照片,我還想給你看這幾樣東西。”
鄭尚把東西一一擺上臺面,是陳啟的律師從業相關證件,鄭尚看著東西,頻頻惋惜的搖頭,“你說你強奸誰不好,非要強奸個律師的女朋友,他現在起訴你,事實明確,而且……當事人也確認了。”
晏丹瞪大眼睛看著他,當事人?心凌?心凌指控他強奸?!WwW.ΧLwEй.coΜ
想到在酒店里二人在他面前擁抱的樣子,他的心,刀絞一樣疼。
“雖然她本來是不想再提這件事的,可她男朋友是律師啊,律師想把你送進去,她能不同意嗎!”
晏丹一愣,定定的看著鄭尚,“你的意思是說……這不是心凌的本意?”
“嗯,做筆錄時我問過她,她說你們是舊識,我問她你是否是在她沒有意愿的情況下強行進行的親密行為,她也否認了。”
否認?
那就證明,這個指控,不是心凌的本意……
心里的疼痛減輕了一些,他看著桌上陳啟的照片,越發恨了。
待他出去,定要取他狗命!
他又抬眼看向面前的鄭尚,思索著他言語里的真實性,這會不會是他下的圈套,故意詐他,讓他心里恐慌的?
思索了許久,他決定再次保持沉默。
房間的門忽然打開,晏丹看見外面房間的窗戶外天光已經大亮了,他在這里坐了整整一夜,疲憊感倏然而至,他強打精神,一絲也不敢放松。
門外進來個小警察,是之前審訊過他的警察,和鄭尚打了個招呼,鄭尚立馬收拾桌上的東西站起來,“你們要來繼續審訊了嗎?”
小警察一臉疲倦,打著哈欠擺了擺手,“不審了,審也審不出個一二三來。”
鄭尚笑起來,“辛苦了,要不然我把他帶到隔壁房間,聊兩句吧?”
“行,鄭警官,麻煩了。”
小警察關上了門,鄭尚沉默著來到晏丹身邊,拉著他站起來,解開了他的手銬,晏丹活動了一下雙手,跟著鄭尚站起來。
陳啟和心凌在過道上站了很久,昨天夜里睡得晚,早上起得又早,二人都有些疲憊,聽聞過道上響起開門聲,陳啟一激靈,推著心凌往一旁走了兩步,快速的附耳在她耳邊,“別往過道看,來追我,跟我吵架,然后追過來抱我!”
“啊?”
陳啟的語速打槍一樣快,心凌還沒反應過來陳啟就一掌把她推開,板下了臉,聲音忽然大起來,“所以你的意思是,哪怕他對你做出了那樣的事,你也不想起訴他嗎?!”
陳啟變臉的速度之快,心凌看得目瞪口呆,她站在原地犯傻,“啊?”
陳啟用眼神示意她,她愣了一瞬,也不知道該對什么臺詞,“我……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陳啟冷著臉沉聲問。
“我……”心凌心里忍不住翻了一萬個白眼,我他媽怎么知道我是什么?
“難道……你喜歡他?這半年里,你愛上了他?”
陳啟的表情難以置信,心凌似乎明白了他在說什么,可是,她該怎么答?!
要演戲不能先對對臺本嗎大哥?!
她仔細在心里思慮剛才陳啟在她耳邊的話。
別往過道看,來追他,和他吵架,然后抱住他……
她思索了一瞬,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往前走了兩步拉住他的手,“我沒有,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我們畢竟兒時就認識了……”
陳啟甩開心凌的手,“什么沒有必要?!難道一定要等到事實明確,木已成舟,才有必要?!還是說,你心里已經有他了?就算木已成舟,你也覺得沒關系?!”
心凌裝得委屈,“我沒有!我心里只有你……”
“你知不知道這半年他是怎么對我的?要不是為了你,我會受這些傷嗎?!現在你告訴我不要起訴?好,簡心凌,不起訴也可以,那我們就分手!”
心凌心里一疼,就算是演戲,她也不想聽見這兩個字,她眼眶里頓時涌起水霧,搖了搖頭,“我不會跟你分手,永遠都不會!”
陳啟表情嚴厲,卻也依舊掩飾不了上揚的嘴角,“那你告訴我,要不要起訴?”
“我……”
心凌不斷的用眼神詢問他,陳啟眨眨眼,心凌沖過去抱住他,一臉委屈求全的樣子,“都聽你的,全聽你的,只要你不離開我,你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陳啟抬手摟住心凌,忍不住在心里為她點一萬個贊,他假意回頭瞥了瞥過道,假裝恰巧看見了晏丹,他看著晏丹,瞥了懷里的心凌一眼,臉上的笑別提有多得意了!
從陳啟推心凌開始,所有的經過都落在了晏丹眼睛里,他氣得幾乎咬碎了牙齒,沒上手銬的手緊攥成拳,他的目光從見到心凌就挪不開眼,他看著心凌穿著和平日不一樣的性感衣服,委屈求全的撲在陳啟懷里,心里難過得幾乎要窒息!
她全身上下都寫滿了討好,可他卻為了要報一箭之仇把自己送進監獄,把心凌當作了棋子!
那是他裝在心窩里十數年的人啊!他把所有的思念都給了她,他所有夢都關于她,可眼前這個曾經背叛過他的男人,竟然敢這樣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間!
他心里的怒氣直沖頭頂,他現在就要殺了他!
晏丹徑直就朝著陳啟沖過去,一旁的鄭尚拉都拉不住,陳啟心里不免也捏了把汗,心凌在他懷里頭偏向另一邊,也看不見這邊的狀況,可她心里也能想象個一二,額前都滲出了冷汗!
“你瘋了!這里是警局!你還走不到他面前你就會被擊斃!神經病啊!”
鄭尚低聲在晏丹耳邊說,用盡全身的力氣綁住了他,他依舊一聲不吭的要沖向陳啟,鄭尚只得快速拔出槍頂住他的腰,“別他媽動!”
晏丹自然明白腰上那熟悉的觸感是什么,終于停止了沖向陳啟,陳啟看著他的目光越發得意了。
“跟我走,我會幫你!”鄭尚低聲說,綁著晏丹往一旁的房間走去。
陳啟沒有絲毫畏懼的看著晏丹,直到他被鄭尚拉進房間才長舒了口氣。
心凌從他懷里抬起頭來,拍打了他一下,“你要演戲,不會對一下臺本啊?!嚇死我了!”
陳啟笑起來,牽起她的手,“我不是怕你演得不自然嗎……”
“臥槽,你能演,我演不了?你他媽是在看不起誰?!”
“好好好,是我錯了,別生氣了……”
“聽說你還要跟我分手?”
陳啟笑了笑,趁她不備,低下頭強行要親她,她忍不住笑著抵著他的頭,“這是在警局,你正常點!”
“那你原諒我嗎?那是劇情需要……”
心凌笑著點頭,“好,這次就算了,還有下次嗎?”
陳啟抬起手保證,“絕對沒有!”
心凌放開他,轉頭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四周,“接下來呢?什么戲?”
陳啟拉著她從一旁的過道離開,“沒有了,你還真是演上癮了!”
“那我們接下來干嘛?”
“回家睡覺等結果。”
“等什么結果?”
“結果出來你不就知道了!”
“……我真是恨透了你說話說一半的毛病!”
“過去你不就愛我惜字如金嗎?”
“……”
另一個房間里,晏丹坐在墻角的凳子上,他急促的呼吸持續了很長時間,心里的怒意久久不散,鄭尚進了房間就收起槍,拿過一旁的茶葉和水壺,給晏丹倒了杯水,老神在在的在晏丹面前坐下來,“你要干什么?這里是警局!你害怕自己身上的罪名不夠判刑的?!”
“我沒有罪名,我沒有強奸!我和心凌,我們……”
“你們怎么?兩情相悅?看起來不像啊……”
鄭尚不在意的說,晏丹的怒氣頓時在眼里浮現,帶著深深的殺意,讓人不寒而栗。
“你瞪我有什么用?我看那個女孩子愛那個陳啟得很吶,你沒什么機會啊!”鄭尚想了想,“更何況他堅持起訴你,你必然要進去!這案底一留,將來你更別想有機會了!”
晏丹此刻根本聽不進鄭尚的話,怒氣讓他失去理智,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快點出去,他要手刃陳啟!
他的目光回到眼前的鄭尚身上,“你說會幫我?怎么幫我?”
鄭尚不著痕跡的笑,從桌子抽屜里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是李璐,“你認識這個人嗎?”
晏丹看了一眼,沒說話。
“之前那個女孩子來報過警,說這個人詐騙貸款,攜款潛逃,但我們查過了,沒有證據,我之前翻過你的資料,在你出國之前,你和那個女孩子還有這個相片上的人,都是認識的,對于這個人,你有沒有什么可以說的?”
“沒有。”
晏丹毫不猶豫。
鄭尚嘆了口氣,“我本來還想說,或許你可以指證這個人,我可以幫你去跟陳啟談,撤銷指控,這樣一來事情就解決了,可既然你不愿意……”
“解決了?”晏丹現在聽不得陳啟的名字,光是聽他的名字都會讓他怒意翻騰。
“對啊,撤銷指控不就解決了嗎?你指控照片上這個人,還能幫那個女孩子一把。”
一想到心凌,晏丹心里就開始疼,她是他心里的公主,從不為任何人低頭,可那個背信棄義的男人,竟然如此作踐她!
如果他能出去,又能幫到心凌……
怒意讓他的理智混亂,他根本沒空深究這整件事的原委,他心里只有一個聲音,他要陳啟死。
“你為什么幫我?”晏丹冷然的看向面前的鄭尚。
鄭尚清了清嗓子,把聲音壓得很低,“我之前不是說了嗎,我想給我閨女入個籍……”
“好,我說。”
晏丹看向照片上的李璐,思忖著應該如何隱藏掉自己在國外殺人的細節。
他想著陳啟得意的臉,攥緊了雙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