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凌讓陳啟在浴室里泡澡,自己去準(zhǔn)備食物,此刻已是凌晨,她又擔(dān)心他不好消化,把廚師從宿舍里叫來煮了碗蔬菜瘦肉粥才作罷,端著粥回到房間,陳啟還沒有出來,她等了一會兒,擔(dān)心不已,開了浴室的門,只見陳啟靠在浴缸里,睡著了。
她走到他旁邊,輕撫他臉上的傷痕,她都不知道她此刻看見的這些傷是疊了多少層的了,那些還未痊愈的舊傷在他白皙的皮膚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記,尤其是他右手小臂上,有個觸目驚心的傷痕,她心疼得無法言說,眼淚忍也忍不住的一滴滴落下來。xしēωēй.coΜ
聽見身旁有動靜,陳啟驚醒,下意識就跳起來抬手擋在身前,心凌心疼的拉住他的手,“別怕,是我,是我!”
陳啟看著她愣了一瞬,轉(zhuǎn)而一臉抱歉,“抱歉,我……我太緊張了。”
這半年他沒有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耳邊只要傳來動靜,必然就會有攻擊,他幾乎都習(xí)慣了,看見心凌他才反應(yīng)過來,他已經(jīng)回來了。
“怎么又哭了?傻瓜!”他拭去她臉上的淚,“走吧,我們?nèi)ニX吧,我好困。”
心凌點頭,把毛巾和準(zhǔn)備好的衣服拿過來,陳啟看見她手里拿的是過去自己在這里穿過的新衣,嘴角忍不住上揚,這半年里,他無數(shù)次都以為自己看不見她,無法回到過去了,此刻看見她拿著那些衣服就站在面前,心里說不出的滿足。
回到房間,心凌把粥端到他面前,舀了一勺,吹了吹就要喂給他,動作笨拙又可愛,陳啟笑起來,接過她手里的碗,“我只是受了傷,還沒有殘疾。”
“讓我喂你嘛,我這輩子還沒有喂別人吃過東西!”
“看出來了,要給你頒個獎嗎?”
心凌白了他一眼,靜靜的在一旁看著他吃,三口兩口把粥喂下肚,陳啟舒服了許多,關(guān)了燈躺在床上,心凌如過去一般貼在他胸前,手停不住的在他身上游走。
陳啟笑著把她的手握在手里,“干嘛啊,大半夜的。”
心凌白他一眼,“想什么呢!我就是摸一摸,你究竟有多瘦,從明天開始,你的每頓飯我都讓廚師給你單獨做,營養(yǎng)一定要全面,我天天都要給你熬湯,好好讓你補補。”
“你熬?”
“我……讓廚師給你熬……”
“哈哈……”陳啟忍不住笑,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所以,這半年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逃出來的?”
“我不是說了嗎,是你救了我啊!”
心凌抬頭看他,“你別開玩笑,你都不知道我這半年怎么過的,我都要急死了!”
陳啟輕撫她的后腦,李璐為了這一刻準(zhǔn)備了多久,他可想而知心凌這半年里的日子有多難過,人情冷暖是必然的,可是好在,她守住了所有她能夠守住的。
“辛苦了。”他輕輕吻她,心疼不已。
“要不是有晏丹給我發(fā)的那些信息,我早八百年就回埃森找你去了!”
“可是,就是那些信息救了我啊!”
心凌急得不行,抬頭看他,陳啟笑著把她的頭又摟回自己胸前,“你還記得我比你晚了好幾天才到埃森嗎?”
“嗯。”
“其實我到埃森之前,在瑞士轉(zhuǎn)了一趟機。”
心凌不解,瑞士和德國是鄰國,轉(zhuǎn)機不是很正常嗎?
“我在瑞士停留了大約十二小時,我去做了個小手術(shù),在我身上植入了一片人體芯片。”
“人體芯片?!”心凌抬頭看他,越發(fā)不解,“你的意思是,你來之前就知道我們會遭遇這些事嗎?”
“當(dāng)然不是,我又不是神,我怎么能預(yù)知。”他親了她一下,她又乖乖把頭埋回他胸前,“我只是在想,你既然匆忙得連和我道別的機會都沒有,那必然不是普通的事,我雖在政法大學(xué)讀書,可也沒學(xué)過什么防身術(shù),國外都是不控槍的,我怕萬一我們遇到危險,我沒辦法保護(hù)你,那至少,我還能通過科技的手段來報警。”
心凌的手不自覺的撫上他的右手小臂,“就是這里嗎?”
“嗯。瑞典是全球人體芯片使用最廣泛的國家,離開之前,我找陸然借了一大筆錢,除了買機票訂酒店,我還在網(wǎng)上預(yù)約了人體芯片種植,這在瑞典本來是個尋常的手術(shù),可因為我的要求特殊,所以即便是提前預(yù)約,也還是花了不少時間。”
“要求特殊?”
“嗯,簡單來說,我種植的這種芯片,幾乎完全替代了手機的功能,除了即時信息無法回復(fù),其他功能幾乎和手機一樣,可以錄音,可以通話,當(dāng)然,最重要的是,可以報警。”
心凌不太聽得懂,他微微的笑,“總而言之,這片芯片,幫了大忙。”
“本來我以為我們處理完你叔叔的事就能先回國,只要上了回國的飛機,那個殺手就不會對我們構(gòu)成威脅,直到,我們見到晏丹。”
心凌聽著他說,那些可怕的記憶又浮現(xiàn)在腦海里,她大氣都不敢喘。
“其實從見到晏丹第一面開始,我就知道他是兇手,那天夜里拍的兇手照片,我看了許久,心里一直有個疑惑,可見到晏丹的時候,我就明白了。”
“什么疑惑?”
“照片上的兇手是個白人,可是他深藍(lán)的雙眸太不自然,白人的瞳孔底色雖也是深色,但不如黃種人那么深,他臉上的面具做得實在精妙,看不出什么破綻,可是那雙深色的瞳孔我卻印象很深。所以我們住在他家的時候,我總是搶著做家務(wù),就是想在柜子里找找看,有沒有什么破綻,直到那天你在衛(wèi)生間里翻出了他的美瞳,我就更加確定了他就是兇手。”
“他對你的愛是掩飾不掉的,雖然他臉上總是帶著憨厚的笑,可當(dāng)我們在他面前親密的時候,他眼里總會閃過一絲怨恨,他看著我的時候,臉上雖然也帶著笑,可眼眸里是沒有溫度的。”
“所以你就制定了替我去死的計劃?”心凌生氣的問,陳啟笑起來。
“當(dāng)然不是,我只是把他的仇恨轉(zhuǎn)移到自己身上。”
“那不就是替我去死?!”
“傻瓜!”陳啟輕敲心凌的腦袋,“我不會死的,我做了萬全的準(zhǔn)備。”
心凌想了想,“其實在機場,你沒有上那輛車,對嗎?”
“不,我上了,我只是中途跳了車,因為我聽見司機低聲說,‘剎車為什么失靈了’。”
“所以的你包掉在了不遠(yuǎn)處?”
“不,我是故意丟在那里的,包里有我的護(hù)照,我來埃森之后又都是跟你在一起,警察發(fā)現(xiàn)那個包,一定會把它交到那個胖子律師那里,那個胖子律師,是我能否順利逃生,以及能否保住工作室的第一步。”
心凌忽然想起胖子律師說他和陳啟曾有過約定,“對了,他告訴過我,和你做了個約定,可是你一直都跟我在一起,你何時跟他做過約定?”
陳啟微微的笑,“你還記得我們在晏丹家住的時候,曾一起出門買過菜,回來做火鍋嗎?”
“嗯。”
“買菜結(jié)賬的時候,我往菜里塞了張小紙條,告訴那個收銀員,拜托他把紙條送給那個律師,紙條上的內(nèi)容是,‘我可以幫你打贏這場讓你困擾已久的官司’,以及我的名字。”
“你跟人家又不認(rèn)識,人家憑什么幫你送?”
“因為我給了小費。”陳啟笑起來。
“那你又怎么知道胖子律師會答應(yīng)你?”
“因為你爸爸對他有恩,這場抄襲官司讓他名譽掃地。”
“你怎么知道我爸爸對他有恩?”
“我在飛來埃森的路上,讀過工作室詳細(xì)的發(fā)展史,發(fā)展史里提及自建立時就與胖子律師的律所合作,可我查過,這個律所和工作室,幾乎是同時建成的,也就是說,很大概率,你爸爸是他第一個客戶。”
陳啟的回答讓心凌嘆為觀止,她從未想過,一個人的思維,竟然能縝密到這樣的份上!
“所以,你和胖子律師的約定,就是為他打贏官司?”心凌急切的問。
“嗯。”陳啟點頭,定定的看著他,“既然要打官司,工作室就必然要存在,所以你不在的日子,作為合作法務(wù)機構(gòu),他一定會幫你保住工作室。”
心凌抬頭看著他,感動得無法言說,他明知自己或許會惹禍上身,第一時間想做的,竟然是幫她保住工作室……
“你這個傻子……”她眼里閃著晶瑩的光,聲音微微哽咽,“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要工作室有什么用?”
他垂眼看她,目光里透著認(rèn)真,“這不一樣,心凌,愛情終究會消散在時光里,可你對你爸爸的愛不一樣,雖然你從不愿意承認(rèn),可我知道,工作室和國內(nèi)的公司,是你對你爸爸所有愛的執(zhí)念,我不能讓你失去它們……”
“那我就能失去你嗎?!”
他低頭,輕吻她的唇,“你不會失去我的,永遠(yuǎn)不會,哪怕我真的活不下來,真的沒辦法再回到你身邊,我也會用盡全力讓你知道,我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永遠(yuǎn)愛著你。”
心凌看著他依舊澄澈的眼,感動得說不出話,他忽然笑起來,“為你保住的工作室和公司,不就是我留的私心嗎?若我真的不在了,每當(dāng)你想到公司,你就會想到我,不是嗎?”
“傻子!”心凌把頭埋在他胸前,眼淚打濕了她的雙眼,她不知道自己上輩子究竟是積了什么德,竟然能得到這樣一份愛,她想起過往自己心里那些糾結(jié),忽然覺得過去的自己淺薄得讓她羞愧。
過去的她,甚至都不懂,“愛”,究竟是什么。
二人在黑暗里相擁了許久,心凌淚眼汪汪的從他懷里抬起頭來,“可你既有能報警的設(shè)備,為何那么久才回來?你究竟用了什么辦法那么變態(tài)的他才肯留你一命?”
陳啟笑起來,“你的愛。”
心凌皺眉,“我的愛?”
“嗯。我告訴他,若他留我一命,我不僅能幫他搞到錢,還能幫他得到你的愛。”
“搞到什么錢?”
“李璐誆騙你貸款的錢。”
心凌一愣,轉(zhuǎn)而難以置信,“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殺我的人,不是晏丹,而是……李璐?!”
“是。”
心凌心里浮起隱隱的疼痛,李璐不僅搞垮了公司,燒了爸爸的手稿,竟然……還想殺了她嗎?!
她眼里的疼痛一絲不少的落在陳啟眼里,陳啟抱緊了她,“她先讓晏丹殺了叔叔,然后再把你騙到埃森,試圖在那里殺了你。”
“殺了叔叔?!她竟然還……”她心痛得說不下去!
這個女人,真是瘋了!她怎么能?!叔叔是和她一起并肩作戰(zhàn)那么多年的伙伴啊!
“別擔(dān)心,所有她從你這里拿走的一切,我都會幫你拿回來!”
心凌抱緊他,想起爸爸那些手稿,痛徹心扉,“你為何不早些回來,如今,都來不及了……”
“因為我要留在那里,收集證據(jù)。我手臂里的芯片連接著手機,我的手機一直在胖子律師那里,從我們住進(jìn)晏丹家開始,我就一直在錄音,這半年里,我跟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有錄音,那些錄音,足以拿回你失去的一切!”
“所以,你也是靠著芯片逃出生天的嗎?”
“嗯。”
“那為何不早些報警,早些回來?”
“晏丹和李璐在埃森的勢力,遠(yuǎn)比你想象中大和復(fù)雜,晏丹離開后是兩個白人在看守我,他們手里都有重武器……是我們從未見過的那種,我之所以把時間拖到六個月后,是因為我的旅游簽證只能停留六個月,晏丹離開后我報了警,警察循著我的定位找到了我,制服了匪徒,來到警局之后一對護(hù)照,簽證過了期,我自然是要被遣送回國的。”
心凌恍然大悟,“這樣一來,你就能安全無誤的回國了?”
“嗯。若簽證沒到期,我怕我逃不過他們的追殺。”
心凌的眼淚從眼角滑落,抱緊了他,“還好你回來了,還好簽證到期了!”
陳啟微微的笑,抱著懷里的她,心里說不出的滿足,“這些日子,你受苦了。”
“胡說!跟你比起來,那算什么!”
“李璐為難你了?”
心凌沒說話,陳啟覺得自己問了廢話,李璐所做的一切就是在針對心凌,她怎么可能不為難她?!
想到那些被燒掉的手稿,心凌忍不住哽咽,“她燒了爸爸的手稿……所有的手稿。”
陳啟一愣,心里不可遏制的疼,心凌有多愛父親,他比她自己都明白,當(dāng)時的她,該有多疼?
他抱緊了她,似是立誓一般,“所有一切你失去的……我都會幫你拿回來,你相信我!”
心凌埋在他胸口,眼淚忍不住的滴落,她重重的點頭,“嗯,我相信,我一直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