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陌出了診室,走到沒人的地方。
    電話依舊很快接通。
    她有些失語，不知該怎么措辭。
    “怎么了？”賀汀想起早上她焦急離開，關心問：“病人出事了？”
    “不是......”莫陌紅了眼眶,只會叫他的名字,“賀汀.....”
    “我在。”
    “來了。”
    賀汀頓了會，“什么來了？”
    “寶寶?！蹦熬徛溃骸皝砹恕！?br/>     這個孩子,在他爸爸媽媽的期盼下，悄悄來了。
    話音落下，那邊是長久的靜默，淺淺呼吸聲透過聲筒一清二楚傳來。
    她沒能看到他臉上表情,但她知道，他的激動欣喜不比她少。
    很多個夜晚，他都會把手放在她小腹,有時候和她討論寶寶叫什么名字，有時候說起周圍同事朋友的孩子,順帶談起孩子的教養問題，眼里滿滿柔情。
    她總覺得太早，不過他興致很高，仿佛在他的世界里已經為孩子規劃好了一切。
    莫陌想,他們的寶寶將來一定會很幸福吧，有個那樣愛他的爸爸。
    過了許久,他壓著聲音，甚至聽不出悲喜：“你好好上班，下午我來接你?！?br/>     她自己開了車,但那又有什么關系。
    “好,我等你?！?br/>     電話掛斷,賀汀在辦公室窗前站怔怔站著。
    窗外車水馬龍,每個人都在為生計奔波忙碌，他們或者是無憂無慮的學生、剛出社會的年輕人，但更多的是背負了家庭重任的父母，上有老下有小，他們不再是一個單獨的個體。
    賀汀捏著手機，唇邊慢慢劃起笑意。
    他也成為其中一員了，一個人變成兩個人，兩個人變成三個人，從此與這個世界的聯系越加緊密，他不再是形單影只的一個。
    幻想了十多年的場景在一步步實現，而這一切，都是她帶來的。
    【莫陌，謝謝你?！?br/>     剛發完信息，在沙發上等了許久的王安忍不住開口，“賀總，您要是有事那我等會再來？”
    賀汀收斂好情緒，重新回到工作上。
    之前地標建筑的項目還需要再完善，由王安牽頭設計，今天過來是商量細節。
    倆人就各方面工作都做了一番探討，王安是經驗豐富的設計師，倆人你來我往，碰撞出許多火花。
    最后說完了工作，王安道：“賀總是有什么喜事嗎？”
    跟著他工作了那么久，王安也能摸出些賀汀的脾性，工作上雷厲風行一絲不茍，喜怒不形于色，但私底下也不是那么不好相處，特別是對于年輕人很是寬容，循循善誘。
    今天倒是奇怪，不過接了一通電話，賀總前前后后像換了個人，王安大著膽子問出口，不過也僅當是離開前的隨口閑聊，沒想著他真會告訴自己什么。
    但賀汀好像認真起來，問他：“王工你有孩子嗎？”
    “？？？”王安愣了愣才答，“我這個年紀那肯定有孩子了，兩個?！?br/>     “兒子？還是女兒？”
    王安有些懵，他望過去，對上賀汀微微含笑的眼神，好家伙......
    “兩個兒子，一個上小學一個幼兒園?！?br/>     “沒有女兒啊......”賀汀再問：“打算再要一個嗎？”
    “不要了，養孩子太累。”王安琢磨著，小心探：“賀總這是有孩子了？”
    賀總身子往前傾，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淡淡應：“嗯，有了?！?br/>     這回王安更加震驚，話語雖淡，但臉上表情是抑制不住的喜悅，是從未見過的模樣。
    不過一切震驚總算有了解釋。
    “恭喜恭喜?！蓖醢仓蕾R總新婚，接著問：“幾個月了？”
    賀汀頓首，忘記問了。
    于是在王安一臉懵中給莫陌發消息：【幾個月了？】
    莫陌回得很迅速：【什么幾個月，才四周?！?br/>     賀汀告訴王安，眼眉帶笑：“我老婆說，四周。”
    “啊，四周啊，恭喜賀總。”
    “就是不知道是男孩女孩?！辟R汀視線飄遠，像是在問他又像是自言自語。
    王安只好應：“女孩好，女孩乖巧，我就想要個女孩，就是可惜了。”
    “嗯，我也想要女孩?！?br/>     一個像她的女兒，不過，兒子也得要，等兒子長大可以保護他媽媽和妹妹。
    這樣想著，賀汀眼尾勾起，臉上現出和煦的笑，那就先要個兒子好了。
    沙發另一頭的王安今天接收了太多驚訝，他萬萬沒想到，有一天會和賀汀在辦公室里討論要男孩還是女孩這樣的問題。
    “那我就提前預祝賀總喜得千金了?！蓖醢膊恢蕾R汀的心理活動，同時以過來人的經驗告訴他，“不過孩子前三月不太穩，還容易折磨人，賀總您多加注意些。”
    賀汀點頭，“嗯，之后項目上的事勞煩你多加上心?！?br/>     “賀總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br/>     王安離開，賀汀拿出手機，再給她發消息，【四周，一個月前？】
    莫陌：【不是......】
    莫陌：【不出意外的話，是車上那次?！?br/>     車上啊......
    賀汀抿唇，原來他兒子喜歡刺激的。
    賀汀：【有沒有不舒服？】
    莫陌：【沒有，一切正常?！?br/>     賀汀：【嗯，吃飯沒？】
    莫陌：【在吃，你呢?！?br/>     后面跟著一張在食堂打的飯菜照片。
    賀汀看著那張照片皺了皺眉，心里已經定下今晚的菜色，還得再補補。
    【還沒，準備?！?br/>     莫陌：【去吧。】
    ......
    5點半，賀汀準時出現在門診樓下。
    他倚在邊上的香樟樹下，背部挺直，西裝革履，7月份，這個時間太陽還很大，斑駁陽光在他身上遍布，畫面美好，像不經意看過的哪張宣傳海報。biqubu.net
    莫陌小跑過去。
    他心有靈犀般有所感應，回過身，笑起來，張開雙手。
    莫陌撲到他懷里。
    門診門口人來人往，紛紛側目。
    倆人都沒在意，莫陌仰起頭，卻不知該說什么。
    賀汀垂眸，摸了摸她的臉，輕聲問：“今晚想吃什么？”
    “你做的我都喜歡吃?！?br/>     “好，那走。”
    莫陌一下想起來，伸手在包里找了找，找到張報告單，“給你看?！?br/>     賀汀看了幾眼，沒太懂，莫陌就給他一個一個解釋數值，他終于明白。
    莫陌：“反正就是有了，過些天我再去做個檢查。”
    “我陪你?！?br/>     莫陌嫣然含笑：“嗯，你陪我。”
    同事也都下班，有人經過打招呼，“莫主任，恭喜啊。”又指著賀?。骸斑@你老公?。俊?br/>     莫陌沒松開人，仰頭看他一眼，再甜甜回同事：“嗯，我老公。”
    電話是蔣主任打給她的，那醫院里肯定會有人知道，一個下午，她已經收到很多祝福。
    她沒想瞞著，就像現在，也沒想在同事面前回避什么。
    同事笑著離開，賀汀摸她的頭，話語寵溺：“回家？”
    “回家。”
    照例是先去買菜，只是當祁嘉看見賀汀手上一大堆菜時不免驚訝，“表哥，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跟在后面的莫陌也有些無奈，買再多她也吃不完啊，這人真是。
    賀汀沒回他，祁嘉轉而問莫陌，“表嫂，這？家里要來客人？”
    “沒有。”莫陌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只道：“確實是個好日子。”
    “啊，什么好日子？”
    “這個......”
    賀汀放好菜出來，代替莫陌回答，臉上隱隱還有絲驕傲，“你有表侄了。”
    “啊？”祁嘉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驚訝喊：“我有表侄了？！”
    聲音很大，賀汀嗤他，“小點聲?！?br/>     “噢噢。”祁嘉自己做了個噓的動作，仍是感嘆不斷：“哇，我有表侄了！天??！表哥，我可以告訴大家嗎？”
    得到賀汀的同意后，祁嘉高興在家族群通知了這一重大消息。
    沒兩分鐘，周老師的電話先打過來。
    周老師很是激動與興奮，一直在叮囑莫陌注意事項，莫陌都乖乖應下來。
    “哎，瞧我啰嗦的?！敝芾蠋熚⑽⑦煅?，“你平時多注意，不要干活，工作也不要壓力太大?！?br/>     “我知道，媽您放心?！?br/>     “好好好，小汀呢？我再跟他說兩句?！?br/>     莫陌把電話給了賀汀，然后聽著他不斷點頭，不斷應是，估計周老師把剛剛跟她說的又重新囑咐了一遍。
    和周老師的通話結束不久，舅媽緊接著打過來，之后是吳淑梅，都開心得不行，紛紛把自己當媽媽的經驗告訴她。
    就連只在網上見過面的祁媛也打來視頻，說要在那邊先給他的小侄子屯奶粉，到時候給他們寄回來。
    好像一時間全世界都知道了這件事，并且都給他們送上祝福。
    莫陌覺得很滿足，她手放在還什么都看不出來的小腹上，有些感慨。
    寶寶啊，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不要辜負那么多人的期待。
    ......
    晚飯賀汀多做了兩道菜，整個吃飯過程中緊盯著她，生怕她少吃一粒米。
    好不容易吃完，莫陌想著去洗個碗，祁嘉直接搶走，“表嫂，以后，碗全都歸我，別跟我搶?！?br/>     好吧......莫陌拿了個桃子準備去洗，祁嘉又接過去，“表嫂，你的飯后水果也全歸我?！?br/>     莫陌十分無奈，望向賀汀，“你這表弟有你真傳，我只是懷個孕又不是沒手沒腳?！?br/>     “不能讓他白吃白住，是該多干點活?！辟R汀催促，“去洗澡睡覺?！?br/>     莫陌看一眼表，“才八點！”
    “不早了，早點睡?！?br/>     “......”
    不過莫陌也確實沒什么事情做，就早早回了房，收拾完乖乖躺在床上，回憶著周老師幾人說的話，再搜集資料，搜著搜著起身去書房拿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做筆記。
    她是新手媽媽，不能因為自己的疏忽讓寶寶出什么事，尤其是前三個月。
    吳淑梅說這件事前三月最好不要大肆宣揚，莫陌雖然不迷信，但她也明白胎兒在這段確實脆弱，是該多小心。
    因此什么不能吃，什么該多吃，什么不能做，什么該注意，都要一一記下來。
    于是賀汀一進臥室就看見她坐在床上，抱著個電腦。
    他以為她在工作，眉心蹙起，“還有工作忙？”
    莫陌答他，并轉動電腦屏幕，“沒呢，我在學習，你看，我整理了一下媽媽她們說的話還有網上的建議，好多啊，也有爸爸要做的，等會發你一份?！?br/>     賀汀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條條款款，忍俊不禁，“好?！?br/>     等他洗完澡出來，莫陌還對著電腦，他只好收掉，莫陌跟在后面喊：“哎哎哎，你等等，我保存，發到手機上先?！?br/>     做完一切，賀汀微信里多了個文件，莫陌覺得不夠，拿過他的手機，將那份文件單獨拿出來，放在顯眼的位置，并千叮嚀萬囑咐：“你空的時候記得多看看，別不當回事?！?br/>     賀汀在她身邊躺下來，“知道了老婆，我明天一定全文背誦，咱們可以睡覺沒？”
    “就你貧。”莫陌把手機放好，自覺移到他懷里，背對著他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睡吧。”
    可實質上倆人都沒什么睡意，賀汀手越過來，放在她小腹，輕輕感受。
    莫陌小手覆上他手背，柔聲說：“還很小，摸不出來的?！?br/>     “我知道。”賀汀低聲，跟她表述自己的心情，雖然她早明白，“老婆，我很開心，我們有孩子了?！?br/>     “嗯，我們有孩子了?！?br/>     兩口之家變成三口之家。
    過了會，莫陌說：“下個月杰青的結果應該出來了?！?br/>     賀汀知道她在擔心什么，“沒事，五年，不著急，而且有我呢?！?br/>     “你不是也忙嗎？”
    “我在慢慢把手里的工作放下去了，到時候時間會多一點，也可以在家里辦公。”
    “有影響嗎？”
    “沒影響，不用擔心這些?！?br/>     莫陌安靜下來，沒想到她懷個孕，最后犧牲的居然是他。
    “要不讓媽媽過來？”
    “還早，現在不需要，之后再看她的意見?！?br/>     “嗯?！?br/>     “賀汀，辛苦你了?！?br/>     “不辛苦。”
    賀汀想著董正則跟他說的那些秦醫生的反應，還有之后的生產，辛苦的哪里是自己，是她才對。
    欣喜被沖淡一點，他手掌緩緩打著圈，對尚未成形的寶寶說話：“兒子，別欺負你媽，要不你出來......”
    可能是還沒想好下半句，他只說了一半。
    莫陌聽著他這滿含威脅的話笑得不行，“有你這么做爸爸的嗎？而且你怎么知道就是兒子？”
    “是兒子，兒子喜歡車。”
    莫陌反應了好一會才明白他說的話，暗罵一句，“老不正經?！?br/>     隨后，還有更不正經的，他低語：“女兒會喜歡什么？公主房？洋娃娃？老婆你喜歡什么？”
    “......”莫陌被子下踢了踢他的腿，“住嘴，睡覺?！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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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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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