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律從來沒這么想掐死過一個——就連耿氏也沒有。
    看見楚律面沉如水地出了書房,機(jī)靈翠墨也不敢上前去問一聲他要去哪,翠墨猶豫一番，未免遭了池魚之殃，便依舊留書房外。
    一路咬牙切齒地進(jìn)了角門,待看見了蒲榮院大門,楚律冷哼一聲，暗道這次該心虛是石清妍，自己為何要去主動見她？想著，一氣之下便向不曾去過第一組院子走去，暗道石清妍要主動尋來解釋還好，若是她像耿氏一樣心虛地“大度”“能容”,自己今日就非掐死她不可了。
    第一組院子里如今也沒剩下幾個侍妾，此時(shí)竇玉芬、孫蘭芝二正屋子里同欣賞一盆鮮水仙花,冷不丁地聽說楚律來了，嚇得竇玉芬指尖一僵，就將正撫摸著水仙花掐掉一朵，顧不得去看那朵水仙花慘兮兮地漂浮到清水上，二便趕緊迎了出去。
    楚律大步流星地進(jìn)了第一組院子，瞧見孫竇二是哪間屋子出來，便邁進(jìn)哪間屋子，待進(jìn)了屋子，便沉著臉坐椅子上，雙目冒火地看著孫竇二，沉聲說道：“留下一侍寢，另外一退出去?！?br/>     孫蘭芝、竇玉芬二女心里一沉，都疑心這是楚律、石清妍兩個又合伙做戲要將她們趕出錦王府，畢竟早先石清妍那一出假懷孕趕出女太多，且從石清妍假小產(chǎn)后楚律并未有反應(yīng)來看，楚律、石清妍兩口子就是齊心合力要整治她們呢，今日未必不是楚律先來個引蛇出洞，然后石清妍再來個甕中捉鱉，叫她們有苦說不出，只能任由石清妍將她們兩個攆出去；倘若不是，楚律這臉色也是來者不善，多半是跟石清妍吵架了，畢竟若沒吵架，這楚律出意料地不去蒲榮院，來她們這做什么？
    孫蘭芝一邊嘀咕著自己哪里對不住石清妍了，要叫她趕出錦王府，堆著笑臉說道：“王爺，侍寢表上今日排著被趕出王府了?！倍疫@白日宣淫也要看是誰，倘若是她們，定然要被一個淫字壓死。
    楚律冷笑道：“侍寢表？們瞧不出那侍寢表徒有其名？竇姨娘留下，孫姨娘出去?！?br/>     孫蘭芝舒了口氣，心道自己一句話石清妍便將王鈺這么個好女婿給了她們家，可見石清妍心里還是器重自己。
    竇玉芬眼皮子一跳，暗道除了孫蘭芝略比自己得石清妍一點(diǎn)歡心，此外再沒比得上自己，竇家聽說孫蘭芝替自家妹子要了王鈺這么個女婿，都殷殷切切期盼自己哪一日將賀蘭辭拉到竇家去，自己大好前程豈能因楚律一時(shí)興起毀了？忙說道：“王爺，婢妾今日不舒坦……小日子里頭……還有這是蘭芝屋子，婢妾不打攪王爺了，婢妾立時(shí)告退。”說著，一福身，便要向外走。
    孫蘭芝忙拉住竇玉芬，對竇玉芬這禍水西引手段十分不待見，心道竇玉芬嘴上說不意，果然心里嫉妒自己討石清妍喜歡，擠出一個笑容，笑道：“玉芬，小日子都一起，怎地忽地來潮了？王爺要留下，留下就是了，這般說，可是嫌棄王爺了？”
    竇玉芬看孫蘭芝一副死道友不死貧道德性，立時(shí)也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蘭芝，前兩日不還盼著王爺過來嗎？如今王爺了，可見是老天聽到愿望了?！?br/>     孫蘭芝心道誰會為了那一點(diǎn)無痛微癢小事放棄大好前程，呲著牙笑道：“玉芬——”
    楚律不曾想過有朝一日這極會巴結(jié)逢迎孫蘭芝、竇玉芬也會嫌棄自己不肯侍寢，冷笑道：“們二不必謙讓，一起來吧。”說著，起身便要向里間床上去。
    孫蘭芝、竇玉芬二顧不得內(nèi)訌斗嘴，噗通一聲重重跪下，磕頭求道：“請王爺高抬貴手，婢妾們哪里錯了，還請王爺指點(diǎn)，婢妾定然改正，便是抄寫大悲咒，婢妾也無怨言。”
    楚律握拳，冷笑道：“寧可抄大悲咒也不侍寢？”
    孫蘭芝與竇玉芬二偷偷對視一眼，孫蘭芝大著膽子問：“……王爺，王妃可準(zhǔn)了？”
    楚律心里怒火一時(shí)傾瀉出來，伸手將能夠觸及到水仙盆子下高幾推倒，聽見孫竇二一聲驚呼，又抬腳踹了一下椅子，心道這二不愿意侍寢，自有愿意侍寢，冷冷地看了眼即便嚇得半死依舊跪著磕頭苦求孫竇二，便大步向外走。
    楚律走到外頭，正撞上聽說楚律來孫蘭芝房里因而過來打探消息祿年，祿年門外隱約聽到孫蘭芝屋子里動靜，心里想著孫蘭芝、竇玉芬這兩也有惹出楚律那一天？才想著，退出來時(shí)偏遇上楚律，于是一時(shí)唬住，忙低頭垂手立一旁等著楚律先走。
    “屋子哪里？”楚律聲音寒得能滴下水，心道自己過蒲榮院而不入，丫頭們焉能不告訴石清妍此事，她竟然明知道了還沒動靜，可見早先那什么“不讓給別”話，不過是逢場作戲，引他入局。
    祿年心里一跳，雖說楚律來了孫蘭芝這，她心里有些嫉妒羨慕，但倘若叫楚律去了她那邊，她是萬萬不敢，祈年早叮囑過他楚律跟石清妍關(guān)系好得很，叫她無論如何都要避開楚律。是以此時(shí)不舍得楚律這塊近嘴邊肥肉，卻還是忍痛堆笑道：“王爺問這個做什么？婢妾屋子亂很，沒得埋汰了王爺貴體。”
    楚律瞇住眼睛，心道好一個識時(shí)務(wù)，只是這時(shí)務(wù)未免太本末倒置，竟是一個個都顧忌著石清妍，不將他放眼中呢？不耐煩多搭理祿年，便又向外去，半路遇上才從第二組竄門出來蕭纖妤，看見蕭纖妤要回避，便抱著手臂揚(yáng)聲道：“蕭姨娘屋子哪里？本王想去歇一歇腳。”
    蕭纖妤驀地睜大眼睛，原本她是想躲回第二組院子，此時(shí)被楚律喊住，只得回過身來，走近楚律后俯身道了一聲王爺萬福，隨即茫然地看著楚律，說道：“王爺要歇腳，去前頭王妃那就是了。”
    “本王要找侍寢?！背芍苯亓水?dāng)?shù)卣f道。
    蕭纖妤一愣，隨即整個身子打起顫來，心里將白日宣淫想了一想，又覺自己侍寢表上日子不是今日，又看楚律這滿身怒氣，心道楚律這是不知從哪里受了氣，于是來作踐她呢。她素來老老實(shí)實(shí)規(guī)規(guī)矩矩，雖盼著偶爾得了楚律青眼，卻不從做過見不得事，如今竟然被楚律這般輕賤……想著，不由地簌簌落下眼淚，身子一軟，歪身后丫頭身上，哽咽道：“王爺就這般瞧不起婢妾？要這般羞辱婢妾？”暗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不敢提夫妻并敬重二字，但楚律也不該這般欺負(fù)她。想著，便又淚如雨下。
    面對這么個，楚律縱使?jié)M身□也要被澆得沒興致了，何況此時(shí)他只有一腔怒火，冷笑兩聲，并未往白日宣淫上去想，冷聲道：“本王如今才知叫誰侍寢便是欺負(fù)誰！”才要走，就見石藍(lán)婕領(lǐng)著過來，心道石藍(lán)婕總不會似那些不識時(shí)務(wù)女一般推諉，對石藍(lán)婕招手，似笑非笑道：“本王要去那歇腳，可否？”
    石藍(lán)婕心中大喜，忙溫婉又嬌羞地笑道：“王爺怎么想起去婢妾那，婢妾那才烹了好茶，王爺去嘗一嘗？”
    楚律點(diǎn)了點(diǎn)頭。
    石藍(lán)婕心中大喜過望，雖也知這未必不是楚律、石清妍聯(lián)手設(shè)下陷阱，那出假懷孕已經(jīng)叫她看明白石清妍當(dāng)真是十分得楚律寵愛，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相貌上不輸石清妍什么，只差出身上，此次叫楚律食髓知味，楚律焉還會再似處置旁那般處置了她？
    楚律并不意石藍(lán)婕心中如何想，隨著石藍(lán)婕去了第五組院子，看也不看院子里董淑君那大吃一驚神色，便進(jìn)了石藍(lán)婕屋子，明間坐下后，冷眼看著石藍(lán)婕做小伏低地殷勤伺候，眼睛不時(shí)瞄向屋子里刻漏，就單等著石清妍過來。
    石藍(lán)婕看楚律不言語，也不動作，并不似急著要瀉火模樣，雖知自己該抓住時(shí)機(jī)些將正經(jīng)事辦了，但也不肯太過露骨，于是笑道：“王爺，聽說這兩日姐姐叫多做骨頭湯來喝，可是如今喝骨頭湯才是北邊進(jìn)補(bǔ)法子？婢妾來北邊時(shí)日不多，不知道這個。”說話間，瞧見楚律衣擺上有些水漬，便拿了袖子里帕子矮□子去給他擦，心道此時(shí)楚律該是能清楚地看見自己那曼妙腰肢。
    “爹矬矬一個，娘矬矬一窩，們一家都是矬子矮子，她還妄想長高？只怕全天下骨頭都叫們家啃了，們家也難能出來一個高個?！背蛑邋路鹈纨?，楚律怒火又傾瀉出來，怎么瞧著石藍(lán)婕怎么不順眼，心道像誰不好，偏要長得像石清妍？！若不是還有些理智，便恨不得將石藍(lán)婕當(dāng)做石清妍掐死。
    石藍(lán)婕雖也被楚律一竿子給打了，但是，她立時(shí)聽出楚律這是跟石清妍斗氣，忙跪下說道：“王爺，王妃姐姐哪里不好，替她跟您賠不是，原諒她一回子吧。”眼睛脈脈地滿懷期盼地看向楚律。
    楚律一怔，因這臉龐太像某，竟有些微微心動，隨即支著自己下巴，心道太后跟賢妃那般相像，先帝卻只寵愛賢妃，賢妃相貌才華樣樣比不得太后，但卻就因這比不上才略顯尋常，莫非先帝早年寵愛賢妃時(shí)候，不過是心里寵愛一個略有些尋常“太后”？
    石藍(lán)婕不知楚律因她相貌跟石清妍相似就想到前朝舊事上頭去了，又一邊拿了帕子去擦楚律衣襟，一邊微微仰頭，說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姐姐家時(shí)被母親寵壞了，求王爺讓一讓她吧?！?br/>     “據(jù)本王所知，王妃算不得們家十分得寵女兒。”
    石藍(lán)婕訕笑一聲，心道楚律怎替石清妍說起話來了，忙道：“總之，王爺消一消氣，跟王妃姐姐說句好話，哄一哄她吧?！?br/>     楚律冷冷地看向石藍(lán)婕，聽石藍(lán)婕這煽風(fēng)點(diǎn)火話，不由地越發(fā)冷靜下來，竟又想石將軍領(lǐng)兵，不知他跟賀蘭辭、王鈺哪一個會先得了亙州府，若是石將軍得了，楚徊未必肯將亙州府給了他。
    石藍(lán)婕原想著楚律該怒吼一聲“誰要給她說好話”，此時(shí)見楚律怒火不但沒被自己扇起，反而莫名其妙地收斂了，心里不由地著急起來，猶豫著要不要她先主動一些，雖說楚律心里定會以為她有些輕浮，但日后她總有叫楚律改觀時(shí)候。
    正想著，外頭宓兒喊道：“王妃來了?！?br/>     石藍(lán)婕心里一緊，心道她還跟楚律沒做什么，石清妍就來了？
    楚律聞言，立時(shí)抓起石藍(lán)婕，大步走到里間床邊，將石藍(lán)婕拋床上，便欺身壓過去。
    只聽見嗖得一聲，一聲金器脆響聲隨即屋子里傳開，楚律頭上金冠被一只羽箭射落，滿頭烏發(fā)披散下來，黑發(fā)遮著半邊臉，楚律訝異又憤怒地回頭，心道只差一點(diǎn)點(diǎn)，她就射死自己了，回頭看見石清妍肩上架著弩站里間門邊冷冷地看向床上，不由地心中大定，待要轉(zhuǎn)身坐床上或戲謔或嘲諷地她兩句然后看她如何辯解開解楚徊事，又見自己稍稍動作，又有一支羽箭從自己耳邊擦過，耳朵雖未被箭矢射中，但飛速穿過箭羽也將耳垂擦得火辣辣地疼。
    石藍(lán)婕還未從被楚律壓倒欣喜中醒悟過來，便遇上這等變故，看石清妍滿眼殺氣，便忙推開楚律滾下床就要去摟住石清妍腿，才撲了兩步，又見弩上箭矢對著自己額心，忙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跪地上，打著哆嗦臉色慘白地說道：“姐姐，是清白，是清白……”不知何時(shí)竟嚇出眼淚，手心里沁出冷汗，毫不懷疑石清妍是真想殺了她。
    楚律也因石清妍一身殺氣愣住，因她殺得理智氣壯，就莫名地有些心虛，疑心自己哪里誤會她了，即便她開解楚徊是真，但興許哪里有自己不知道隱情呢？
    “滾出去?！笔邋渎暤?。
    石藍(lán)婕心中一喜，脫口道：“多謝姐姐不殺之恩?！闭f完，又倉皇窘迫地向屋外爬去。
    石清妍放下弩，又冷冷地看了眼楚律，似是沉吟一番，便抿著嘴，又將弩對準(zhǔn)了床上楚律。
    “要謀殺親夫？殺了本王，能跑了？”楚律用手支著身子，斜坐床上，卻也不怕石清妍當(dāng)真要?dú)⑺?，反倒因她這舉動莫名地生出一股詭異欣慰來。
    “哪，就哪，死了，自然也要隨著，用得著跑嗎？”石清妍冷著臉說著膩話。
    楚律一怔，直直地看向石清妍眼睛，不由地心里感嘆起來，心道他這一輩子，或許也只能遇上這么一個寧肯拉著他一起死也不將他讓給旁決絕女了。
    “還要她床上躺多久？”石清妍冷笑道，走到床邊，將弩往床上重重一砸。
    楚律避開后床上就響起一聲金玉碰撞聲，見是弩砸了楚律掉床上金冠上，石清妍便一跺腳，轉(zhuǎn)身向外頭去。
    楚律伸手撿了石清妍弩，此時(shí)雖有些自省地知道自己不去問她內(nèi)情先發(fā)作起來有些糊涂，但仍不肯先拉下臉面，拿著弩對準(zhǔn)石清妍，搭上一支羽箭，冷著臉說道：“方才王妃射了本王兩箭……”
    “射本王妃次數(shù)多了去了，趕緊走?！笔邋^也不回地說道。
    楚律因石清妍這曖昧話撲哧一聲笑了，手中擺弄著石清妍那金鑲玉弩，便披散著頭發(fā)隨著石清妍出了石藍(lán)婕屋子。
    石藍(lán)婕抖若篩糠地看著這兩一前一后出來，因楚律平靜地站石清妍身后，便知自己要倒霉了，又被石清妍冷冷地瞪了一眼，不由地心中大駭。
    “當(dāng)真是清白？”石清妍瞇著眼說道。
    “姐姐，是清白，是王爺，是王爺拉著進(jìn)去?！笔{(lán)婕撲騰一聲跪下，伸了手指就指向楚律。
    楚律此時(shí)也沒心思去想石藍(lán)婕這十分冒犯他威嚴(yán)舉動，嘴角掛著一抹淺笑，看著石清妍為他大發(fā)雷霆，瞄了眼石清妍，見她雖短小但氣勢十足，不由地暗自點(diǎn)頭，心道便是生下一窩矮矬子，也是一群氣勢上足以壓倒眾矮矬子。
    “這次錯不全，就算了，若有下次，定然拆了骨頭?！笔邋袣馐愕乜謬樀溃S即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石藍(lán)婕偷偷看了眼楚律，見楚律自始至終不發(fā)一言，也不看她一眼，不由地心中一涼，暗道難不成皇帝將她給了他，她還算不得他女，不能近了他身？心里縱有萬千委屈不甘，奈何此時(shí)沒給她撐腰，只能將苦水往肚子里咽。
    石清妍跟楚律一前一后向前邊去，路上少不得出來要遇上出來證明自己比石藍(lán)婕清白孫蘭芝、竇玉芬，就連蕭纖妤，也跟孫竇后面，以證明方才她“堅(jiān)貞不屈”，沒受了楚律蠱惑。
    石清妍淡淡地看著這幾，說道：“樂意改嫁就改嫁，不樂意改嫁就一輩子乖乖地錦王府里頭守活寡。聽，叫們益陽府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雨，不聽，定會叫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br/>     孫蘭芝、竇玉芬等雖早看出石清妍是不會大度地叫楚律去旁那，卻也不曾聽她直白地將這意思表露出來，此時(shí)終于聽到她這狠話，不由地一個個忖度起來。
    就連趕過來董淑君也因這話愣住。
    眾女偷偷地瞄一眼楚律，終歸不肯變節(jié)改嫁，也不敢丟地被掃地出門，細(xì)想一想，若當(dāng)真能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益陽府要風(fēng)得風(fēng)，也不算是委屈。
    于是家就益陽府，寧死也不肯改嫁孫蘭芝、竇玉芬二忙先說道：“婢妾們生是王妃，死是王妃鬼，自然聽王妃，王妃說什么，婢妾們便信什么?！?br/>     董淑君忙也低了頭，不用想便知若是她改嫁污了董家名譽(yù)，董家定再也不會認(rèn)她，如此她就成了無根之……且石家漠哥哥，她這輩子也只能心里偶爾想他一想了，“……婢妾也聽王妃?！?br/>     蕭纖妤才哭過一會子，此時(shí)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婢妾也一樣?！?br/>     “日后想去廟會去廟會，想回娘家探親回娘家。除了一樣事不能做，其他愛干什么干什么去。”石清妍冷著臉說道。
    難得見石清妍臉上一絲笑容也沒有，楚律搖了搖頭，心道這女終于為他患得患失了。
    孫蘭芝、竇玉芬等見石清妍施恩，不由地忙又謝恩。
    董淑君試探道：“聽聞府內(nèi)許多家兒子出征，郡主要忙著安撫這些家，不知婢妾能否跟郡主同去？也算是為錦王府出一份力?！?br/>     “去?！笔邋f道。
    沉水立時(shí)接著道：“奴婢立時(shí)替董姨娘跟郡主說一聲?！?br/>     能夠隨著楚靜喬出去，自是證明了那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是真話。
    孫蘭芝、竇玉芬二心里豁然想到過年后她們定要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回趟娘家，以證明石清妍對她們寵信。
    正如孫蘭芝所想，那男女之事終歸不過是錦上添花事，無痛微癢忍一忍就過去了——再說進(jìn)了錦王府這么些年，她們原就不是十分得寵，偶爾不甘寂寞一下，大部分時(shí)候都是守著活寡，如今只算用那小小一部分不守活寡時(shí)間換取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雨，這算得上是個穩(wěn)賺不賠買賣。于是孫蘭芝、竇玉芬二心中一般計(jì)較，反倒感激石清妍終于將話說明白將好處拋出來。
    蕭纖妤看向面上掛著淺笑楚律，自然也沒多余念頭，心道只要不丟地被攆出王府就行。
    見眾女老實(shí)了，石清妍便又向前走，進(jìn)了蒲榮院也不發(fā)一言，坐屋子里，看楚律笑嘻嘻地，心里余怒未消，雖不知楚律為了什么事生氣，但據(jù)眼前事來看，多半是生自己氣了，一時(shí)又想不起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楚律才剛看見石清妍發(fā)威，又見她坐榻上不言不語，便抱著手臂打趣她道：“好大威風(fēng)，‘益陽府內(nèi)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雨’，這是將本王置于何地？”說完嗤笑一聲，只覺得石清妍虎著臉發(fā)威模樣十分有趣，隨手就將石清妍弩放小幾上。
    石清妍早瞅出楚律這自幼缺愛之對天倫之樂不怎么看重，心里卻是恨不得遇見一個愛他愛得如癡如狂，且這越為了他折騰，他一邊生著氣，一邊心里就越高興——自然，礙于面子還有藩王身份，楚律只怕自己個都沒發(fā)現(xiàn)這事。眼珠子一轉(zhuǎn)，稍稍醞釀一番，便落下淚來。
    楚律方才還笑，此時(shí)忙收斂了笑容，有些悻悻地說道：“威風(fēng)都叫逞了，又哭什么？”因自己語氣太過緩和，又作勢冷笑道：“跪下，還沒問罪呢?！?br/>     石清妍抹著眼淚，抽抽噎噎地說道：“早告訴過不讓給別，還專門滿后院亂竄?！?br/>     楚律蹙眉道：“胡言亂語，本王孫姨娘那等了許久，也不見去?！?br/>     “以為是有正事去找她呢，誰曾想過……大白日會跑去那邊……”石清妍深吸了一口氣，嗚嗚咽咽地說道，偷偷去看楚律臉色，又心里想著自己有什么罪？
    楚律一怔，心道他找孫蘭芝能有什么正經(jīng)事，但石清妍這般說，就是信任他？細(xì)說起來，他也不曾過她什么承諾，她怎就信了他？掙扎一番，疑心石清妍這是有意哄騙自己，便又冷著臉伸手拍小幾上，冷笑道：“可知開解了皇帝后，皇帝就跟何必問結(jié)下了什么盟約？”
    石清妍眼皮子一跳，心道原來是這事，哭聲依舊，卻不辯解。
    楚律看她不吱聲，不由地懷疑自己又想錯了，對此事她是心虛辯無可辯，因覺自己一再自作多情地以為她對自己一心一意，于是就又惱羞成怒起來，冷笑道：“沒什么話可說嗎？”
    石清妍擦著眼淚，半響才說道：“有什么可說，他是皇帝，王爺可有法子叫他不是皇帝？”
    楚律心道也是，楚徊要跟石清妍說話，難不成她當(dāng)真要摔臉離去？石清妍行事看似荒唐，可哪一步不是穩(wěn)扎穩(wěn)打，就連早先逼著皇帝給她題字，不也是因她心知肚明有他萬事無憂嗎？
    “熏了他眼睛，這事終歸要有個了結(jié)……待過兩年便是先帝六十冥壽，王爺回不得京城，難不成不要去替王爺遮掩一番……難道王爺想叫皇帝嫉恨臣妾，叫臣妾羊入虎口？”
    “……本王錯了?！背膳綐O點(diǎn)，怒火忽地逸散，就有些尷尬起來，何必問做什么石清妍哪里會知道，方才生氣，有些是氣她內(nèi)外不分，有些是因何必問緣故遷怒與她。
    石清妍見楚律認(rèn)錯了，心道只認(rèn)錯哪里夠，又哽咽著說道：“留著皇帝哪里不好？王爺就不想一想，若是皇帝沒了，只剩下跟五弟兩個，臥榻之側(cè)豈容他安睡，們兩個誰容得下誰？”
    楚律待要說他跟瑞王兄弟情深，斷然不會出現(xiàn)彼此猜疑事，話到嘴邊，卻也覺世事變遷太，他與瑞王依舊兄弟情深，但兄弟之情中，夾雜東西太多了，就如楚恒原先能夠肆無忌憚地說出將一子送他話，如今楚恒也因顧慮重重，不肯再提那事。只有留著楚徊，他跟楚恒兩兄弟才會越發(fā)親密。
    “王爺一護(hù)不了臣妾不叫臣妾被皇帝欺負(fù)，二不體諒臣妾苦心，三還有意去尋了、尋了旁，臣妾受不了后那個，王爺給了臣妾休書吧。”石清妍扯著楚律衣袖哭道，心道一哭二鬧三上吊，雖然老套一些，卻真真是制勝法寶。
    楚律眉頭皺緊，才剛略略為石清妍這話心動，又見她帕子擦來擦去，那淚珠子始終巧妙地掛睫毛上，晶瑩剔透可愛，卻又狡黠地叫惱火，“……王妃，過頭了?！?br/>     石清妍哭聲一滯，接過楚律遞過來茶碗，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擦了臉上淚水，止住哭聲，卻又不甘心地平靜說道：“臣妾說是真?！鼻皟蓷l以楚律資質(zhì)，要求他立時(shí)做到未免有些強(qiáng)所難。
    楚律哧了一聲，嘆息道：“日后再有這樣事便告訴一聲，本王日后再如何惱，也不去后院轉(zhuǎn)悠了。”
    “哎?！笔邋行笆軐櫲趔@”地答應(yīng)了，心道這算是承諾？頭一會子有男對她做出什么承諾，不由地就笑了起來。
    楚律無奈地?fù)u了搖頭，心道這算是什么事？“如何開解皇帝？”
    “臣妾就是叫他關(guān)注大局，別計(jì)較那些雞毛蒜皮小事?！?br/>     “于是皇帝就不恨弄壞了他眼睛？”
    “大抵是，瞧著他不似早先那樣陰陽怪氣了?！?br/>     楚律嘲諷地一笑，心道這眼睛事還成了雞毛蒜皮小事了，興許就是楚徊不意眼睛看不清楚了，才會想起去拉攏何必問。
    “……那知己只怕被拉攏走了?！背蔁o奈地說道，事已至此，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無能，倘若自己有能耐，石清妍不怕楚徊報(bào)復(fù)，也就沒有今日事了。
    石清妍靠楚律身上，摟著楚律脖子搖晃，笑道：“王爺又糊涂了，何必問能是被拉攏走？一樣做買賣，還能因?yàn)閮蓚€買家彼此看不順眼，賣家就只賣一家了？當(dāng)然是生意越大越好，王爺此時(shí)去問知己，他指不定就將跟皇帝做了什么買賣告訴王爺，然后等著坐地起價(jià)呢?！?br/>     楚律一怔，心道可不是么，不過是樁買賣，何必問能跟楚徊做，自然也能跟他做。
    “多大點(diǎn)事，值當(dāng)氣成這樣？”石清妍靠楚律身上嘲諷地說道。
    楚律早先只覺得氣不可遏，此時(shí)不禁又覺自己很是沒事找事且很是沉不住氣。
    聽外頭祈年說骨頭湯好了，石清妍便叫祈年端了骨頭湯進(jìn)來。
    楚律看著那沒有一點(diǎn)油花奶白色骨頭湯，有心要將石家壓根長不高話說出來，想想又將這話咽下去。
    “王爺喝嗎？”
    “不用了，本王個子夠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