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兒我剛走出去也就百八十米，結果申公這一嗓子給我造一愣。
    我回頭問他：“咋跟過來了呢？孟道長良心發現，讓你跟著我一起去了？”
    “良心發現個屁，我耍了點小花招，給他瞞過去了。”
    伸手抬手指向孟道長那邊：“那不是么？我趁他不注意留下一條分身，然后就偷摸過來找你了。”
    “你這幻象還會分身呢？”
    “不是告訴你了么，幻象跟我本體的能力完全相同，一道分身不算什么。”
    他邊說邊邁開步子：“快走吧，再墨跡會兒外面人死絕了都。”
    “那走吧。”
    其實當時我心里多少有點沒底，雖說現在的申公跟剛才沒啥差距吧，但我還是不敢保證眼前的他真是個分身，還是陣法重新凝聚出來的幻象。
    但我實在沒時間去考慮這個了，就像他說的，再磨蹭會兒外面人死絕了個屁的，還有就是反正申公都說了，只要去到冥府找到往生池就能離開，那我管他是真是假，悶頭往里跳就完事兒了。
    從奈河邊到冥府，還是那條熟悉的路線，這次我倆誰都沒開口。
    冥府這昏暗的日光，以及漫天的黃沙讓人渾身都是倦意，腦子里昏昏沉沉，漸漸也沒有了時間觀念，只能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渾渾噩噩的走下去。
    我想曾經進入到這里的鬼魂，應該也是這種狀態吧。
    不過這次走這條路的心態跟第一次不同，因為腦海中多出了曾經的記憶，每到一個地點，我都會回憶這里曾經發生過什么。
    比如冥府外三十里的那顆參天古樹，是尹無心曾經劍斬冥使的地方。
    距離冥府十五里外的那個深坑，它出現的原因，是因為青鸞動用大衍星力轟殺了一位閻王，如果仔細向下觀察就會發現，那漆黑的深坑里依然閃爍著點點光芒，那是殘余星力還未完全消散的征兆。
    最后就是冥府城墻外，當年殺到這里的時候，身邊也就剩下幾個最親近的人了。
    也就是在這，段天將我和青鸞阻攔下來，然后中央鬼帝的意識在最后關頭突然出現，打開通道將青鸞扔到蓬萊，之余一道意識遁走。
    緊接著一道九霄蕩魔神雷轟然落下，將我連人帶魂劈的近乎魂飛魄散。
    回憶漸漸涌上心頭，想著想著，殺意開始在我心中回蕩，就連許久未出現的、被青鸞封印在意識最深處的心魔都開始蠢蠢欲動。
    “顧言，你瞎尋思雞毛呢？”
    一聲呵斥讓我猛然驚醒。
    申公皺著眉頭抓住我肩膀：“不是告訴你平心靜氣嗎？抬頭看看，剛才死氣沉沉的冥府，現在已經開始有陰氣在醞釀了，你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不好意思，我情緒有點失控了。”
    深吸一口氣，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主要這條路太熟悉了，那些念頭總是忍不從我腦袋中冒出來，行了，這回我控制控制。”
    “怕是已經晚了，我不知道你腦子里在想什么，但是現在的冥府，其中有一道氣息特別強橫，那都已經不屬于陰氣范疇了，一會兒千萬小心點。”
    他眉間閃爍著一絲陰郁的神態：“萬一出現意外的話你不用管我，我會幫你攔著，你直接悶頭朝往生池里沖就好，記住了么？”
    “成，你放心我肯定不會管你就是了。”
    還是那句話，跟一個幻象沒啥好客氣的，就算讓申公為我犧牲一次也無所謂，我估計他自己也有這覺悟。
    但心里還是忍不住在想，他能幫我擋住那些意外情況么？
    如果那道氣息屬于中央鬼帝，連青鸞都抵擋不住的他，申公之真能對付的了？
    擔心是沒用的，兩個人悶不吭聲的邁進冥府管制區，然后我就發現這陣法是真神奇，心想事成了屬于是。
    此時冥府的狀況應該是六百年前，這時編制還不算冗余，死去的鬼魂也不算很多，遠遠達不到現在人滿為患的景象。
    不過那會兒畢竟是明末，鬼不多，但看起來都挺慘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因為饑荒餓死的餓殍，還有那些戰死的、肢體不全的鬼魂，它們有的抱著一條胳膊，有的捂著自己腸子，有的抱著自己一條大腿，用單腿蹦著，在陰差的驅使下向察查司那邊走。
    我剛想問申公往生池在哪兒，我不記得了。
    結果剛回頭就看見他一抬手，緊接著我就發現他手臂開始干枯，臉上的肉也開始猥瑣，原本一米八十多的壯漢很快佝僂下去，瞬間蒼老了二三十歲，變成一個奄奄一息的老者。
    “別傻站著，按我的樣子去做，把自己偽裝成餓鬼。”
    他撇了眼正站在城門口驅趕鬼魂的陰差，語氣急促的吩咐我：“察查司距離往生池不過半里路，我們先混過去再說。”
    “行啊哥，還是你聰明。”
    我特認真的沖他點頭，然后也學著他的樣子開始將自己體內生命力抽出。
    漸漸的，我也像族內那些長老似的，就像仨月沒吃飽飯，餓的身上除了一層皮就剩下骨頭。
    正好這時候一位陰差出現在我倆身邊，撇撇嘴：“你們是哪里的鬼魂？”
    “我們是關外人士。”
    “關外？那不是建奴的地方么？建奴那邊也鬧饑荒？”
    陰差眉頭一皺：“不對啊，關外的鬼魂怎么到冥府來了，薩滿教沒有派仙家去收你們？”
    他一說這話，我就感覺自己好像有點演砸了。
    對啊，按說這年頭薩滿教才是關外的圖騰，收魂兒的事都是他們說了算，我說自己是關外來的，那不屬于國外的鬼魂跑冥府來了么？
    正琢磨著應該怎么往回圓呢，不過申公反應挺快的：“大人，我們是關外過來販賣皮毛的商人，只是不巧遇到了闖軍和饑荒，沒等跑回去就餓死了，您就高抬貴手，放我們兄弟兩個過去吧。”
    估計這陰差是中原人，對關外沒啥好印象，對我倆態度也挺差的：“套近乎也沒用，傻站著干什么？跟著大部隊一起往察查司走，要是查出你們殺過人，或者是建奴的探子，到時候有你們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