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兒等會兒，我沒聽明白你什么意思。”
    我被這只鬼說的有點迷糊：“尹無心跟我同行？我倆同哪門子行啊，他不是應該跟你們在一塊兒么？”
    他好像也有點迷糊了，臉上出現了愕然的表情：“尹先生沒跟您在一塊？那您來山陰城是為了……”
    “我剛從冥府過來，打算借道鬼門關回陽間啊。”
    掃視了一眼周圍的鬼魂，我又問他：“自從上次尹無心叛出冥府，山陰城不是應該早就空了嗎？那你們現在是啥情況啊？”
    那鬼魂好像有點反應過味兒來了，試探著問：“自從我們逃出山陰城，您就沒再跟尹先生聯絡過？”
    我點頭：“是，我一直在忙自己的事兒，對于你們這邊的情況沒怎么關注過。
    還有就是，我跟尹無心的關系不是你想的那樣，以前我們是朋友沒錯，但這小子辦事兒不地道，上次的事兒我一直蒙在鼓里被他利用，現在我跟他不能說是仇人吧，但也差不多是形同陌路了。”
    “哎，尹先生也有他自己的苦衷，您別太……”
    我聽他的話鋒是有要勸我的意思，但看我眼神不太對勁就沒繼續說下去，而是換了種說話方式：“顧先生您忘了？上次您在一座山上被冥府的人圍攻，還是尹先生帶著自己的人去幫你解圍的。”
    我瞥了他一眼：“是有這么個事兒。”
    他向我這邊湊了一步：“所以說，尹先生心里還是把您當朋友的，要不然他也不會冒那么大風險趕去幫您啊，您說是吧？”
    我沖他搖頭：“你不用跟我倆這兒幫尹無心找補，上次他幫我，那是因為一個前輩發話了他沒法拒絕，跟我倆之間的交情沒關系。”
    眼見他還有要說話的意思，我直接抬手打斷：“行了，這件事放在一邊，先說說你們這邊什么情況，好不容易才跑出去還回來干什么？”
    “哎，外面不好混啊……”
    他眼里出現一絲失落的神色，嘆了口氣：“剛剛離開山陰城不久，尹先生就把除自己手下之外的人都遣散了，我因為跟他認識的時間比較久所以多待了一陣子。
    那段時間我們一直在找冥府的麻煩，大家心里都憋著氣兒，都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想著把這么多年被困在山陰城里的委屈給找回來，打起架來都特賣力。
    可尹先生的狀態越來越不好，整天渾渾噩噩的，根本沒心思管我們這些他從冥府帶出來的人，一直到那次他帶著手下陰差們去幫你解圍，等事情結束之后，他回來就把手下的陰差們都給遣散了。”
    “遣散了，他們去哪兒了？”
    我直接愣住了：“一大批比普通陰差強，甚至能媲美鬼將的亡魂，就這么輕易被他給遣散了？玩呢啊，這陽間豈不是要亂套了？”
    “那倒不至于，我們走之前尹先生讓我們挨個發誓，發誓不會做出危害陽間的事兒才允許我們離開的。”
    說到這兒，他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剛開始那會兒我回到自己的老家看了看，想看看自己的后人，可回去之后才知道，我家祖墳都被平了，后人更不知道遷到哪里去了。
    沒辦法，之后我就只能在陽間飄著，漫無目的的，整天都在思考自己要去哪兒、下一步要做什么，可想來想去也想不到答案，只能像個孤魂野鬼似的，一邊逃避著冥府的人，一邊把整個中原大地都快走遍了。
    就這樣飄了半年多吧，也不知道怎么的，我又鬼使神差的走回到了泰山，又鬼使神差的順著鬼門關回到了山陰城，回到了我的那家店。
    我本意是想先在這里躲藏一段時間，畢竟這里好歹算個容身之所，但當我回來之后才發現，我店鋪里的伙計們竟然一個不落的全都回來了。
    不光我們，以前逃出去的許許多多的鬼魂也回來了，還有上次沒跟我們一起逃走的，甚至尹先生曾經的手下也回來一部分。
    想想感覺也挺可笑的，從前想方設法的、拼命要離開，可到最后還是要兜兜轉轉回到原地，我想這可能就是我們的宿命吧。”
    他說道動情處，兩地濁淚就這樣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被他說的我都有點共情了，也是，這些鬼魂在山陰城一待就是幾百年，早就已經習慣了這里的風土人情、生存法則，別說以鬼魂的身份，哪怕以生人的身份回去，他們跟陽間也是格格不入啊。
    這樣看來，鬼魂們回到山陰城算是個意外，但也可以說是情理之中吧。
    于是我也跟著嘆了口氣：“哎，尹無心把你們帶了出去，卻沒考慮你們能不能再陽間生存下去，這事兒辦的確實挺操蛋。
    那你們接下來打算怎么辦，就這樣在山陰城繼續生活下去？不擔心被冥府的人找麻煩么？”
    “前段時間冥府的確派人來過幾次。”
    他打量了一眼我身邊站著的女人，似乎有些猶豫。
    我沖他仰了仰頭：“沒事兒，繼續說下去，冥府派人來干什么了？”
    那掌柜的微微點頭：“冥府也很詫異我們這些逃出去的鬼魂還會回來，是派人來查探情況的，起初他們聚集了不少人，想要把我們抓到鬼牢里去。
    但幾次進攻，甚至有一次幾個鬼將親來，都被尹先生的人擋了回去，冥府沒占到什么便宜，再加上我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些，就算抓了我們冥府也關不下。
    最主要的是我們沒做什么危害冥府的事兒，所以最后冥府干脆派出一位冥使過來，跟我們約定好了，山陰城仍然保持曾經的自治地位，冥府對我們的行為不干涉，只是他們把鬼門關重新修復了，又變成以前那種任何亡魂都無法離開的情況，所以就算我們現在想出也出不去了。”
    他的語氣里帶著點釋然的意識：“不過這樣也好，這次回陽間也算了了我們多年來的心愿，也看清陽間沒什么我們感興趣的東西了，就這樣斷了念想也好。
    那什么，顧先生，我們不要在這兒聊了，正好最近我的管子重新開張，二位要是沒什么事兒的話就請進去坐，我們邊喝茶邊聊，請請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