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子里一直迷迷糊糊，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山下的。
那只叫黑貍的黑貓一直在前方帶路，它身手特別靈活，我卻有些昏昏沉沉，走起路來也是磕磕巴巴。
黑貓也不著急，一路上游山玩水的倒也開心，只是每隔半柱香時間都會出現在我眼前，為我指引接下來要走的路。
我就這樣從風景如畫的山頂，一直走到了陰風陣陣的山腳下。
下山之后黑貍有點不樂意了，因為這地方實在是沒啥好玩的，它一直在我前面走，沒走幾步就轉過頭來對我喵喵叫，那意思是催我走快點。
可我腦子里實在是太亂了，每次想起老頭對我說的那些話，我都恨不得找塊豆腐把自己撞暈過去，讓自己別再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總有人想要逆天改命，殊不知自己已經成為了天道的棋子。
他說的是琳姐嗎？
如果是，那琳姐為我做的這一切又算什么？
她沒什么奢求，也沒想讓我拿回曾經的能力，只想在天道手中為我爭取一絲生機，讓我能繼續活下去啊。
難道活下去也有錯？難道讓我活下去它都不愿意？
我徹底迷茫了，甚至覺得自己活著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似乎我活著就是為了坑人的，從頭到尾仔細數數，我發現殷大師是第一個被我坑死的，還有錢氏三兄弟，五大仙家就更不用說了，如果柳長生說的沒錯，天道是借我的手把薩滿教來了個連根拔起。
那下一個會是誰？
如果我繼續活下去，會不會把孟道長、尹無心跟申公他們仨，甚至剛剛遇見的憐兒都給坑進去？
望著身邊近在咫尺的奈河，我真有種一猛子扎下去的沖動。
“你別跳，跳了我還要下去撈你。”
耳邊傳來了一個男性的聲音。
我茫然抬起頭，發現一直走在前方的黑貍已然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穿著黑色華服的少年。
少年有些嫌棄的看了眼奈河：“你知道為了救你，我剛剛用了多久才把毛舔干凈么？”
我有點懵逼：“你是黑貍？”
少年沒說話，點點頭。
我又問他：“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他沒直接回答，而是告訴我：“就算你死了，注定要發生的事情依然會發生，你的死改變不了什么，也拯救不了任何人。
不要以為這樣做很高尚，你沒有感動誰，你只是在感動你自己。”
我沒在意他勸我的話，而是追問他：“你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么？”
黑貍點點頭，卻又晃了晃腦袋：“當然知道，但我不能告訴你。”
我沉默了，站在原地許久沒吭聲。
黑貍卻走到我面前，用一種莫名的眼神看著我：“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經歷這一切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你不覺得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么？
不要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你要記住，天心最慈，但它憐憫的對象是眾生萬物，并不是對于你個人。
天道也最是公平，它拿走你一些東西，必然也會讓你得到其他的東西。
如果改變不了什么，那不如當個看客，看命運之河最終會指引你飄到哪里去。
顧言你記住，這是你的機緣，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他這番話似乎什么都說了，又好像什么都沒說。
最大的作用就是成功把我給繞迷糊了。
我抬起頭問他：“不是，你把讓我躺平這件事說的這么高大上，有意思么？”
他沒回答，不置可否的聳聳肩，轉過身繼續朝南方走去。
那座山似乎離山陰城并不算太遠，跟著黑貍大概走了兩小時吧，我就隱約能夠看見山陰城的輪廓了。
臨別之前我問黑貍：“我很好奇，你能告訴我剛剛那個老頭是誰么？”
黑貍搖頭，我說怎么，你是不想告訴我的意思？
他還是搖頭：“不是不想告訴你，是我也不知道主人的身份。
我出生那天第一眼見到的就是主人，他把我養大，教我修煉，我就這樣陪他渡過了幾千年，直到現在。”
我又問他：“那你到底是人還是貓？或者說你是人還是鬼啊？”
黑貍沒回答，而是指向身邊的奈河：“知道我為什么不怕奈河水嗎？”
我搖頭。
他就用那種平靜的語氣告訴我：“因為我就是這奈河中的一團怨氣所化，我不是人也不是貓，更沒有身體。”
我徹底懵逼。
直到黑貍走后我還一直在回憶他剛剛的話。
能把怨靈幻化成黑貓，還讓它修煉得道，這他嗎得是多大的本事？
可這老頭究竟是誰呢？不是說好了東岳大帝就是陰間最高的存在么？
我一邊琢磨，一邊悶頭飛快的往山陰城走，就想著趕緊找到孟道長問問他知不知道這個老頭。
沒想到剛進城，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陰差就把我攔住了。
他臉上掛著疑惑的表情，試探著問我：“您是顧先生么？”
我心生警惕：“是尹無心讓你來的？”
“對對對，就是尹先生派我們出來找您的！”
他說完這句話我臉色瞬間一凝，剛想動手，那陰差卻一副驚喜的表情，興沖沖的對我說：“顧先生，您快去勸勸孟道長和尹先生吧，他們快打起來了！”
我挑了挑眉毛：“啊？”
陰差給我解釋：“您回來的時候不是掉到奈河里去了嗎？孟道長以為您魂飛魄散了，但尹先生說您的肉身并沒有任何異樣，他篤定您沒死，就派我們出來尋找。
但我們順著奈河找了您三天，都沒能找到您的蹤跡，等回稟尹先生的時候，孟道長不知道為什么，忽然和尹先生吵了幾句，然后兩個人就打起來了。”
我這才明白過來。
老頭說的沒錯，尹無心沒想真殺我，估計這件事他也跟孟道長解釋清楚了。
后來尹無心派人出來找我也沒啥好說的，可讓我納悶的是，這倆人為啥這時候打起來了？
難不成是因為沒找到我，孟道長壓不住火氣了？
也沒時間多想，我問陰差：“這倆人現在在哪呢？”
“就在城郊的缺口處。”
陰差伸手向右邊指了指：“您快跟我過去勸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