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否認你的說法。”
    林清堯頓了頓，“但也不完全贊同你的觀點。”
    “這社會上，也許一開始的時候，腳踏實地很難，但是后來，越來越多的人會見證你播種的汗水。”
    陸知行揉了揉眼，緩和了下澀痛，“小悠。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話題一旦被扯開，就像是開了閘門的水龍頭，嘩啦啦地，抑制不住。
    他們走進練功房，陸知行盤腿坐在鏡子旁，“《雨國》劇組里，我認識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大哥。”
    往事一幕幕，浮現在面前，陸知行至今都記得老大哥染上了老年斑滿是皺紋的手，“演員的最基本要求，是形象要好。”
    “你我都是得天獨厚的人，應該感謝天恩浩蕩。”
    林清堯坐在陸知行的對面，靜靜地聽陸知行聊起過去的事情。
    “老實說，導演一開始選的男主并不是我。”陸知行聳了聳肩，“之所以被相中，是因為給劇組送外賣的時候，男主因為檔期的原因，使得整個組沒辦法繼續運營。”
    “當時，我就站在導演面前說，你看能不能給我個機會，讓我哪怕當一個小小的配角，有個露臉的機會——”
    陸知行沖著林清堯，扯了一抹寬慰的笑容，“畢竟，之前我給劇組自薦過自己，石沉大海。”
    “那天，也不知道導演怎么回事，居然同意了我試戲，也就有了后來的《雨國》。”
    盡管陸知行說得云淡風輕，林清堯還是能夠感受到當年他投簡歷無門的種種酸楚，她主動牽起他的手，“結果總是好的，不是么？”
    “是啊。”陸知行拍了拍她的手背，“可是一想到——我比別人，多出了個優勢是這張臉。有的人明明實力雄厚，卻被阻擋在這扇門外，我的心就會很難受。”
    那日的風很大，為了還原劇本的下雨情景，道具組抓起高壓水槍，開始噴水。
    陸知行哆哆嗦嗦地沖著老大哥說臺詞：“為何五十歲，你仍然不肯放棄這個白日夢？”
    老大哥悲悲戚戚道，“若是我放棄了，那才是真正的，什么都沒有了呢。”
    “CUT。”
    導演那邊拿著喇叭喊著：“難得今天沒有NG的次數，一會兒，再多拍幾條。”
    從白晝拍到黑夜，后期制作人員已經將今天拍攝的內容剪輯成了片花，預備過幾日，提前放到網上去推廣。
    “小陸。”
    下戲后，老大哥握住陸知行的手，感謝道：“我姓李，能跟你一起拍戲，真的是太激動了……”
    “李大哥。”
    陸知行不著痕跡地將手，從李大哥手里掙脫，“咱們還是一起，去看看今天拍攝的成果吧？”
    “嗯。”
    李大哥神采飛揚地與陸知行，進入后期制作人員的房間。
    這路上，他顯然很興奮：“小陸。我拍戲四十多年來，還是第一次露臉呢。”
    “都是跟著你一起沾光啊……”
    當年的陸知行，大概很難理解張大哥眼里的興奮，畢竟自己即便是跑龍套的配角，也都是有鏡頭跟來的。
    制作人姓金，見陸知行走進來，笑著大聲喊了句：“阿陸下了戲，來看看自己拍的效果嗎？”
    陸知行點了點頭，可是接下來在電腦上呈現的內容，讓他都覺得很尷尬。
    明明李大哥跟他一起近距離的對戲，可是李大哥的臉，卻做了虛化處理，甚至后面的，干脆連鏡頭都減少了。
    “為什么李大哥的鏡頭，只閃現了幾個？”陸知行指著電腦，“而且面部也不清晰。”
    制作人翹著二郎腿笑道，“阿陸。你第一次當男主可能不知道，像這種配角，還是NPC的那種，有虛化就該偷笑了，有的連聲音都沒呢。”
    是啊。
    這個社會，可不就是如此不公平的么。
    陸知行是新人，又是第一次演男主，很多時候，就都是被李大哥帶著帶著就自己摸清了戲路子的規律，所以他們拍攝得很順利
    但是，李大哥飾演的是那種不起眼的角色，連上鏡頭的機會都沒有，明明已經有了三十多年的拍戲豐厚的經驗，可是在有的無任何演技的靠臉的年輕演員面前，倒顯得有些可笑。
    “實際上在片場——”陸知行仰著脖子，對林清堯說：“李大哥比誰都努力——”
    “可是，制作，連讓他在電視上露臉的機會都不肯給。”
    “能不能火，是一回事。”
    陸知行將苦澀咽回心底，“但是你連這個機會都不給，甚至到最后——《雨國》演員表里，都沒有李大哥的名字。”
    他伸直了長腿，緩解酸麻，“小悠。我說了那么長時間，你能明白嗎？”
    “我們都是屬于那種自己有份好的平臺，再加上后面我們努力一點，就可以得到的比任何人多。”
    這個圈子里有很多人，期間并不乏刻苦耐勞上進的人，陸知行說得那些，林清堯何嘗不知道。
    人人都以為她是靠著《嶺南花正開》一書封神，期間背后種種撲街的經歷，唯獨林清堯自己知道。
    李大哥的行為，像極了文圈的行為。
    大神壟斷了所有好的推薦，即便后來大神的作品，遠不如前期寫得優秀，但因為龐大的讀者基礎，所以網站會一推再推。
    規則上對新人說穩定更新，人人都有機會，但是這里的人人要包括是否得到運營和編輯的喜愛，若是新人斷更，直接被關進小黑屋；若是大神斷更，后期比更加努力的新人得到的條件要好。
    有人會問，若你連個機會都不給，怎么會知道你是不是能成神呢？若是人人都能夠得到大神們一樣的機會，是不是也有可能成為新的大神呢？
    或者說，新書期，新人與大神，在等同的平等、透明、公開的機制下，會不會有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時候呢？
    冷板凳的時候，不是沒有過，所以后期才能夠厚積薄發。
    最初，林清堯在一家網站里，以為寫嘛，哪會有那么多的事情，不就是自己踏踏實實地寫，志同道合的讀者自然會去看。
    有時候瀏覽網頁的時候，也會看到許多作者的封面，然后排行榜單上各種有他們的名字。
    后來，林清堯才知道，那個叫做推薦。
    不過，自己傻乎乎地一共寫了三十萬，才被同期的作者敲了小窗口：“清堯。你每天訂閱怎么樣？”
    “什么是訂閱？”
    林清堯都不知道那個作者說得什么，按照她錄的小視頻，自己找到了后臺，才看到每日的作品指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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