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我第一次見阿堯的時候，也是這么個雪天。”
    記憶里的那天，雪也很大，視線里的所有景物，都被蒙上了色彩。
    程修遠趴在窗前，靜靜地等待著父親歸家。
    “小遠。”
    程母走過來，為程修遠披上一件厚厚的棉衣，“窗口那邊都是有風的，如果吹感冒了，就不好了。”
    “媽。”小程修遠用力地擤了一下紅紅的鼻子，“爸爸說，今年會回來陪我過圣誕節的。”
    程母慈愛地撫摸著程修遠的小腦袋，“你爸爸是嶺南的大英雄，平時工作繁忙，你要體恤他。”
    “哼。”
    小時候的男孩子，總是頑皮的，他鬧騰地厲害。
    最后，程母只能換了種方式勸慰程修遠，“外面風雪大，說不定你爸爸因為道路被封上了，沒辦法回來。要不，你先去床上睡會覺？等到明天雪化了，天氣放晴了以后，爸爸回家再給你補辦個圣誕節？”
    “媽媽。”
    小程修遠皺著臉，用她的矛戳程母的盾，“爸爸是大英雄！”
    “大英雄的話，怎么會因為這點兒雪就被阻止呢？！”
    程修遠從很小就是認準一件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的倔脾氣。
    “我要等爸爸回來過圣誕節。”
    程母拗不過程修遠，可若是放任他繼續在窗前，萬一著了涼，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自己不心疼，誰心疼。于是，干脆將程修遠抱回了客廳，陪著小人兒，一起耗著。
    冬天，本就是容易困乏的，程母很快打了哈欠，為了使得自己意識清醒，她從沙發上起身，去廚房接了杯水。
    而小程修遠聽到了門口熄火的聲音，很開心地就從沙發上跳了下來，張牙舞爪興奮道：“是爸爸回來了。”
    “小遠，別跑得那么急。”
    正喝著水的程母，差點兒沒嗆到自己。
    小程修遠跑到玄關，踮起腳尖，拉開了房門。
    “阿遠。”
    程國豐的懷里裹著一個粽子樣的小姑娘，他沖著程修遠笑了笑，“爸爸今天處理了一樁大案子，耽擱了。”
    邊說，邊單手扶著程修遠的后背，“別杵在門口凍著小妹妹了。”
    到了客廳，程母跟程修遠一樣，專注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小妹妹。
    “阿遠。”
    林清堯被放在了沙發上，對于這個陌生的環境，心里警惕得很。
    “你不是嚷嚷著，想要個小妹妹？”
    程國豐抬起下巴，指了指林清堯，“以后，你就是大哥哥了，要好好地照顧小妹妹知道嗎？”
    “嗯。”
    小程修遠，重重地點了點頭。
    “老程。”
    有些話，不能夠當著孩子們的面說，程母有很多疑惑，“你來一下臥室。”
    上樓的每一個腳步，被程母踩得都很重。
    合上門以后，程國豐勾起唇角淡淡的微笑，“那個孩子，叫林清堯。是咱們嶺南研究所林博士，與嶺南大學生命科學院何教授的千金。”
    “那她……怎么會在我們家里？”
    “小萍。”
    程國豐的目光向下沉了幾分，“今天我出外勤，你知道遇見什么事了嗎？”
    “林博士與何教授，兩個人雙雙遇害，尸體都被火燒干凈了。”
    “什么？”
    程母腦海里閃現出那些場景，胃里涌現出陣陣酸楚，“現在人，怎么能殘忍到這種程度？！”
    “剛剛送孩子去醫院檢查的時候，身體沒什么大礙，不過因為親眼看到自己的雙親倒在了自己面前，心里上的傷估計要花好長時間，才能夠愈合。”
    “老程。”
    周萍并不是那種不通情達理的女人，“若是你想要收養這個孩子，我沒什么意見。”
    “你不是剛好也很喜歡女兒？”
    程國豐攬著周萍入懷，“這個圣誕禮物，還開心嗎？”
    周萍羞紅了臉，“都老夫老妻這么多年了，誰還在意節日啊。”
    “不。”
    程國豐搖了搖頭，“這是形式，我們不搞特殊化，但是還是要注重這些的。”
    “是是是。”周萍順著程國豐的話接了下去，“程警官說得都有道理。”
    而樓下，程修遠盯著面前這個陌生的小妹妹，心底莫名地開心。
    這個妹妹，長得可真小啊，比那幼稚園的小玲都要小上一團。
    他歪著小腦袋，傻呵呵地伸出溫熱的小手，“小妹妹。我叫程修遠，以后就是你的哥哥了。”
    林清堯冷著臉，并不想給程修遠搭話。
    這下子，程修遠的氣勢，如被針戳破的氣球一樣，一下子癟了下去。
    他不甘心地抓著林清堯的頭發，嚷嚷著：“你這個女娃娃，怎么那么不乖。”
    “阿遠！”
    程國豐雄厚的聲音從后面傳來，“爸爸怎么說的？”
    小程修遠低著頭，有些委屈，“不可以欺負妹妹。”
    “那你是怎么做的？”
    好氣。
    爸爸為什么對那個新來的小妹妹這么好。
    “向妹妹道歉！”
    程修遠被程國豐嚴厲的目光，嚇得哇哇哇地哭了。
    周萍心疼孩子，躍過程國豐，“到底誰是親生的啊？怎么一回到家，就這么兇孩子。”
    奇怪的是——無論程家的動靜如何大，林清堯始終緘默不語，冷眼望著面前的一切。
    周萍是想要個女孩子不錯。
    但是面前的這個林清堯，身上跟帶了邪氣似的，讓她很不舒服。
    于是，抱著程修遠就先回浴室洗漱，準備睡覺了。
    “堯堯。”
    程國豐單手抱著林清堯，“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程叔叔跟周阿姨，就是你的爸爸和媽媽。”
    孩子剛剛經歷過那樣的事情，冷一點兒，沒什么。
    以后，有的是機會。
    夜里。
    雪還沒有停。
    小程修遠覺得口渴，于是跳下床，想要去樓下接一杯水，緩解自己喉嚨的干澀。
    怕吵醒父母，他小心翼翼地拉開房門，剛到樓梯拐角處，就看到了新來的小妹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動也不動。
    以前，程修遠不聽話的時候，程母總會嚇唬他說，夜里會有鬼吃掉不聽話的孩子。
    而面前的這個林清堯，如同女鬼，陰森可怕。
    程修遠大膽子走過去，爸爸告訴過他小妹妹的名字，于是他一屁股坐在林清堯的身邊，“阿堯。”
    “我能夠這么叫你嗎？”
    林清堯仍然不說話，程修遠繞過她，從客廳里找到一個毛毯，給林清堯披上，“你一直坐在這里，會生病的。”
    她不說話，他就一直說話，到了最后，林清堯的喉嚨里蹦出個詞兒，“吵。”
    男孩當場就蹦了起來，興奮地說：“你說話了！阿堯。你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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