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七流
浮空島是一座漂浮在云上的城池。基本沒有固定位置。
很多年前,總部曾經(jīng)嘗試通過衛(wèi)星定位，可惜一無所獲。至今，它身處何方,依然是個謎團。
這么多年來,防治中心對浮空島內(nèi)部的消息也知之甚少。只知道島主是個羽人,為人相當?shù)驼{(diào)。二十年前，開始和屠宰場合作,在全世界范圍內(nèi)寄快遞。
這座島嶼,也是偶然被工作人員發(fā)現(xiàn)的。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
最開始,它突兀的出現(xiàn)在了第三區(qū)的上空,能觀察到一些飛鳥在云中穿梭。
其他人還以為是蜃樓。直到總部明確從中檢測出污染值。
只是總部還來不及一探究竟，那片云就消失了。
陸言一邊翻著資料，一邊等著小丙給他測病變值。
小丙的表情充滿不可思議：“諦聽先生，你的病變值不僅沒有上升,反而回落了。這是怎么做到的？”
陸言回答：“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不想說，以現(xiàn)在的情況,那就沒人能逼他說出原因。
因此,小丙也放棄了詢問，只是看上去很是高興。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之前我從紀文老師那里聽到消息,說您因為天賦使用過度,病變值意外飆升……我們都非常擔心。后來我郵箱里收到了您發(fā)來的污染源切除手術(shù)病例報告，我還以為你是在交代后事，偷偷哭了好久好久。”
盡管并沒有標明，但陸言的確是很多人的精神支柱。
像是李主任、研究員丙,他們的工作任務，基本都是圍繞著陸言展開的。
哪怕陸言的反饋時有時無。
陸言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說什么。
人和人的羈絆，真是一種奇妙的東西。你會對小丙他們負責的,對嗎？
他沒有回答。
因為陸言這一次沒有隱瞞自己靈力閾值的打算。當天，天啟論壇關(guān)于他的帖子又刷屏了。
驚！暴君top1地位不保hot
樓主：：聽說今天諦聽在防治中心測靈力閾值，直接把上限一萬七的測試儀點爆了？？？
1l：謝邀，人在現(xiàn)場，是真的。帝釋天都傻了。
2l：我不理解，但大為震撼。他成為天啟者有1年嗎？
3l：一萬七是什么概念，我只有七百。
4l：暴君上次測試，靈力閾值13000。我宣布暴君退位，諦皇登基。
……
……
陸言沒有理會自己引發(fā)的騷動，他帶著輔助上路了。
浮空島的位置是系統(tǒng)給的。
這座建立在云端上的島嶼，如今正漂泊到第六區(qū)和第五區(qū)接壤的位置。
帝釋天坐在陸言的專機上，坐立難安，盤著腿半浮在空中，問：“你為什么要去浮空島？”
陸言銀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了窗外：“拿回屬于我的東西。”
很多年前，深海會的信徒從他身體里剖出了七枚魚卵，提前結(jié)束了神的孕育。
就像是弟弟說的，比起問他是誰，不如問問陸言是誰。
哪怕是到現(xiàn)在，陸言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他或許本該是一個無知無懼的容器。但因為一些意外，這個容器像是人一樣長大，最后被塑造成“陸言”這個人格。
浮空島有他最后一部分軀體。
飛機在接近十個小時的飛行后，終于抵達了目的地。
第三區(qū)緯度偏高，臨海，多草原。一片廣袤草地的上空，漂浮著一朵巨大的云。在地面投射出一片陰翳。
這朵云離地面有時近，有時遠。還會隨著風變換形狀。
如果沒有人特地去檢測，大概所有人都會覺得，這只是一朵普通的云。
直升機打開了艙門，帝釋天以身作則，第一個從飛機里飄了出去。
天賦175浮空，這個天賦對自身的消耗并不大。所以大多時候，帝釋天都處于使用狀態(tài)。
他擁有三頭六臂，背負蓮花。身體比其他人想象中沉，如果不是飄著走路，足以壓垮他的腿骨。
帝釋天穩(wěn)穩(wěn)的飄在了半空中，朝陸言招了招手：“可以出來，你別擔心。”
出于安全考慮，陸言背了一包降落傘。
按照系統(tǒng)的說法，這個高度，他應該是摔不死的。但是掉下去還是會疼。
陸言試探性地走出一步，周圍的風撩起他的發(fā)梢。
他踩在半空，和踩在平地沒什么區(qū)別。
陸言低頭看了眼，下面是一望無際的草原，成群的羊在草地上滾來滾去，像是白色的棉花糖。
也多虧他不恐高。
帝釋天：“不過你確定浮空島在這嗎？是你們防治中心的新消息嗎，我在第五區(qū)都沒聽說過。”
陸言不是很想解釋：“嗯。”
帝釋天多余的胳膊不是很聽話的撓向自己的背，從里面摳出了幾顆蓮子：“不好意思陸醫(yī)生，背有些癢。”
秉著廢物利用的原則，這幾顆蓮子被他當成飼料，喂給了脖子上其他兩個頭。
面前平靜的云層內(nèi)，隱約傳來雷聲。
神話里的帝釋天司職雷電和戰(zhàn)斗，帝釋天以此為代號，本身也掌握著天賦53雷霆，對雷電的感觸格外敏銳。
他的神情嚴肅：“這個雷不是自然形成的，也是天賦。”
陸言沉吟片刻，走進了云層之中。
這里的云很是稠密，幾乎是半凝固狀態(tài)，陸言的鼻腔全是水汽，眼前白茫茫一片。
其他人說不定就在云層中窒息，然而陸言卻很喜歡這種濕漉漉的感覺。
云層里，繚繞的電光并沒有劈下來。相反，云朵向兩邊分開，陸言的腳下出現(xiàn)了一層層向上的階梯。
陸言挑起了眉：“這是在做什么？”
浮空島的主人是末日里難得的溫和派，也許你們可以談談。畢竟。浮空島與世隔絕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這里的主人沒有外人想的那么強大。
還有，兔子屠夫、陸嘉禾和07也在這里。
之前在屠宰場，系統(tǒng)建議他把變成蛋的07寄給陸嘉禾孵。
那之后，陸言也問過幾次。只知道兔子屠夫安全的完成了送貨任務。
但陸言的確沒想過，他們?nèi)尤粫荚诟】諐u。
“帝釋天呢？”
不用管他，他迷路了。死不了。
陸言的雙眼極大程度上可以隔離精神污染和幻覺，但其他人就沒有這么好運了。
他拔.出了腰側(cè)的地獄之火，朝前走去。這把匕首正在發(fā)熱。
浮空島的一切緩緩在陸言面前展開。
云朵的中央，是一片清澈的湖泊。一只只信鴿正在湖邊散步。它們的體型比正常的鴿子大好幾倍，眼眸是詭異的猩紅。
有些鴿子張開嘴，細長的舌頭像是蛇信，上面布滿利齒。它們一頭扎進湖水中叼出魚，囫圇吞進肚子里。
除了鴿子，這里也有其他禽鳥。
云霧一層層，把浮空島分割成了不同的空間。
和其他污染區(qū)不同。浮空島的氣氛很是溫馨。忽略掉一些污染物的長相，簡直像是童話里的世界。陽光灑在云層上，折射.出玫瑰一樣的金色。
陸言背后，傳來了溫和的人聲：“這座島，我花了整整八十年才搭好。”
他轉(zhuǎn)過了頭。
島主穿著手術(shù)服一樣的白色長袍，手里拿著一本病例。他帶著禮帽，長著一顆鳥頭，看不清臉，巨大的喙從帽檐下方探出。
之前有消息說，島主的原型是一只烏鴉。他背后，漆黑如墨的羽翼垂落，整個人微微懸空。
一只白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島主輕聲道：“你好，陸言。”
信鴿好奇的打量著訪客。
出乎意料的，島主身上污染物的氣息很弱。
陸言定定地看向了他：“你在等我？”
“我猜測，你有天賦全知。”島主抬起手，兩只巨大的禽鳥叼來了椅子和木桌，“畢竟以人類現(xiàn)有的資料，浮空島并不好找。”
陸言抿起了唇。
“如果不介意，也許我們可以談談。”biquge.biz
島主在他對面坐下，摘下了頭頂?shù)拿弊樱缓蟮皖^，取下了臉上的面罩。
那只巨大的喙竟然是個鐵質(zhì)的面具，面具邊緣在他的臉上壓下了淺淺的印子。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宋天宇。我離開人類社會太久，如果有失禮的地方，還請見諒。”宋天宇的臉側(cè)長著一層灰黑的羽絨，他沏上了一壺茶，“你可能沒有聽說過我的名字，我是喬御的丈夫。”
在聽到這個介紹的時候，陸言難免一愣。
陸言并沒有見過活的喬教授。畢竟他出生的時候，喬御已經(jīng)去世多年。
他只是在唐尋安的夢里，短暫接觸過那個男人。
在喻知知覺醒那天，喬御沒有選擇去避難所，而是去了地下九樓。
他說，他的愛人成為了污染物，就被關(guān)在地下九層。
后來從夢里出來，陸言也問過唐尋安，喬主任的結(jié)局。
唐尋安告訴他，喬御被他成為污染物的愛人救了，他的愛人在那時候死去，喬御在上個世紀末病逝。
“我在喻知知進化的那天，恢復了一些理智，但我依然是污染物。”宋天宇簡單地敘述了這段經(jīng)歷，“我在其他污染物手里救下了他，于是，喬御做了一個很大膽的決定。”
“他對總部匯報，說我在災變中死去。然后在私下里，豢養(yǎng)了我。”
這一做法離經(jīng)叛道，大逆不道。如果被人發(fā)現(xiàn)，大概會給喬御一生光輝的形象蒙上不少陰翳。
宋天宇的身體并不蒼老，但他的敘述卻格外緩慢，常常陷入沉思：“我的確，慢慢恢復了神智。如果不是依然能檢測出污染值，依然會因為沒有進食而虛弱，我和正常人沒有任何區(qū)別。可能也有，我擁有一些正常人沒有的天賦。”
“也是那時候，喬御提出了進化這一假設(shè)。在過去，所有畸變都被稱為污染。他很清楚，人類社會容不下我，哪怕我表現(xiàn)的再溫和無害。”
宋天宇頓了頓：“我是一個，需要被終結(jié)的錯誤。”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宋天宇的話沒錯。
人類戰(zhàn)斗至今，一直致力于祓除污染，在為生存競爭的這場戰(zhàn)役里，注定只會有一個贏家。
宋天宇說這話的時候，并不悲傷，他的神情很是平靜。
“但是為了等你，我這個錯誤延續(xù)至今。”
作者有話要說：等會再寫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