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七流
    林司南忙不迭點頭：“有的，有的。我們特別行動部福利很好的。不僅有五險一金，加入就送一套房。”
    陸言：“我有。市中心，兩百四十平大平層。市場價一千三百萬。”
    大平層是當初有關(guān)部門把他爹拉走后送來的補償。當年房價還沒這么夸張，但也值幾百萬了。
    “而且家屬享受高額補助與特殊福利。”
    陸言：“我父母雙亡，獨生子女。”
    “子女可以優(yōu)先安排重點小學、中學。”
    “我是男同性戀。不可能有后代，反對代孕，人人有責。”
    林司南：“……”
    陸言認真回答的樣子，像極了在工地抬杠的杠精。
    陸言輕輕咳嗽了一聲，又喝了一杯水：“月薪多少？”
    林司南工作這么久，可能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問月薪的，一時之間有些茫然。
    畢竟對于他們這類人來說，最不重要的就是錢了。
    林司南：“十萬？……底薪加提成。”
    陸言在心底盤算了一下。
    挺好的，比他當醫(yī)生的時候工資高多了。但是畢竟病人們變得兇悍了許多，這個薪酬還算合理。
    陸言接過了文件，翻閱起來。
    林司南拿過來的是正式合同，但也許是顧慮他非軍隊出身，約束條件并不多。只有定期去總部匯報、以及每三個月必須執(zhí)行一次任務(wù)這兩點。
    只要加入防治中心，陸言每個月可以固定領(lǐng)取特效藥，免費得到污染病情報，并參加總部的培訓，遇到困難也有組織幫扶。
    總的來說，為了吸引更多人選擇這個把頭拴在褲腰帶的職業(yè)，總部給出的條件還是相當優(yōu)渥的。
    [污染病防治中心和研究所并不是同一個機構(gòu)，你如果想的話，加入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陸言看完了雇傭合同，在左下角簽上了自己的名字。???.BiQuGe.Biz
    *
    在陸言的強烈要求下，林司南派了兩位工作人員護送陸言回家。
    僅僅是一晚過去，大街上像是被恐怖襲擊過一樣。到處都是碎玻璃和倒在地上的路燈，偶爾還能看見一些血跡和殘軀。有的是人，有的是污染物。
    K市的污染物還能用物理攻擊進行消滅，因此，路上還有不少穿著軍裝的人正在忙碌。
    陸言搖下了半邊車窗，觀察著外界。
    他之前一直都呆在家里，從來沒在白天出門過。從新聞報道上看見，和親眼看見，完全是不一樣的感覺。
    因為五感加強，陸言甚至能看清正在收斂隊友尸體的那位軍官臉上的淚痕。
    眼淚和血污灰塵一起流下，悲慟而無聲。
    [K市天啟者幾十個人，加上協(xié)助的軍官一共三萬多人，又怎么全須全尾地救下三百萬人？很顯然，因為之前的暴動，有些躲在家里的人類被憤怒的污染物拖出來吃掉了，吧唧吧唧。]
    系統(tǒng)置身事外的語氣，讓陸言忍不住蹙眉。
    [要求系統(tǒng)像是人類一樣共情，未免有些強人所難。]
    [而且……]
    系統(tǒng)的聲音突然很是愉悅。
    [我的存在依附于你，人的性格的確很復(fù)雜。你是什么樣的，我就有可能是什么樣的……你是在憤怒自己的另一面嗎？]
    陸言的神情漸冷，他關(guān)上車窗，右手摁住了左手掌心，不太舒服地閉上眼。
    那里有什么東西鼓了起來，像是雨后春筍，馬上就能破土而出。
    *
    陸言回家，啟動了許久沒用過的電腦。
    他的手機里還躺著林司南的聯(lián)系方式，對方發(fā)過了一個網(wǎng)址，告訴他是內(nèi)部論壇。
    大概是防治中心設(shè)置了什么東西的原因，陸言的IP不再被困在防火墻內(nèi)。
    他看見了外界對這次K市封鎖的討論。
    “污染病”、“怪物化”、“畸變?nèi)恕薄@些消息竟然已經(jīng)霸占了好幾周的熱搜。
    但沒有經(jīng)歷過的人，很難理解這是什么樣的恐怖。
    [全世界進化的速度越來越快，國家選擇放棄了信息封鎖。希望能通過科普，讓更多普通人在遇到困難時活下去。]
    [另外，這樣也更方便召集天啟者。]
    ……
    ……
    內(nèi)部論壇名字就叫“天啟”，邀請制，全世界和官方沾點邊的天啟者都在上面有號。管理員則是各國的污染病防治中心選出來的人。為了照顧不同地域人群，論壇很貼心的自帶翻譯系統(tǒng)。
    這個論壇需要用戶固定ID，但基本不會記錄真實信息，發(fā)言也能選擇匿名。連管理員都沒有查看權(quán)限。
    據(jù)說國外曾經(jīng)有官方組織想黑進論壇內(nèi)部，什么消息都沒得到也就算了，第二天總負責人還意外暴斃。
    那之后就沒人敢造次了。
    陸言在取名這一欄上猶豫了許久。
    他本來想取個名叫“醫(yī)生”，結(jié)果這個ID被注冊了。
    林司南跟他說過，天啟者執(zhí)行任務(wù)的作戰(zhàn)記錄有部分可能會公布在論壇上，那時候會以論壇名代替真實姓名，所以讓他一定要慎重。
    “有個川蜀的天啟者，把自己ID取名叫‘有1嗎’。導致后來做任務(wù)的時候要么被直男隊友避如蛇蝎，要么被奇怪的人纏上。總之，你一定要想清楚，論壇沒有改名卡賣的。”末了，林司南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補充道，“他在論壇里排名還挺高。你要是1的話，咳咳，可以試試發(fā)個自拍和他組隊……”
    陸言對組隊不感興趣。他想了想，輸入了兩個字：諦聽。
    諦聽，傳說中的神獸，知曉世間萬物，能辨真假。
    很合適。
    這一次，陸言注冊成功了。
    天啟論壇長的像是那種上世紀初，互聯(lián)網(wǎng)剛開始興起時候的聊天論壇。UI丑陋土味，像是什么計算機系大一新生的期末作業(yè)，分三個大板塊，“技術(shù)交流”、“懸賞任務(wù)”、“灌水區(qū)”。
    陸言點開了技術(shù)交流板塊下的子板塊，污染病病例研究。把S到F級的資料通通看了一遍。
    情報是很重要的東西，起碼以后在遇到污染源的時候，不至于抓個病例解剖才能知道特性。
    污染源等級越低，資料就越是詳細。
    S級污染病的資料只有幾行字，但C級污染源“寄生魚”的資料足足七八頁紙。
    [咳咳。這很正常，雖然現(xiàn)在都說什么命運共同體，但天啟者還是有國籍的嘛……你可以申請防治中心的內(nèi)部資料，會詳細很多。說實話，華夏已經(jīng)很仁慈了，天啟論壇里四成的資料，都是由華夏的天啟者提供的。]
    畢竟現(xiàn)在這種情況，命運共同體并不是在開玩笑。全世界都淪陷了，單一個大中華區(qū)，也撐不了太久。
    陸言看書速度一向很快，但也花了整整兩天時間，才把這么多病例看完。有些病例光是看圖都像是精神污染，讓人反胃。
    他看見了林司南的污染源，C級污染物“寄生蟲”。
    圖像資料里，不少死者的遺體上爬滿了白白胖胖的大長蟲。
    肥美的軟蟲從鼻腔、耳廓、嘴里鉆出來，讓人恨不得把不打馬賽克的攝影師從電腦里拖出來打一頓。
    資料版塊內(nèi)，還有個“天啟者排名”。
    這是每年一度由官方評測選出來的，主要是看靈力閾值、過去一年的貢獻和其他不足為外人道也的政治博弈。
    天啟者論壇一共六萬多人注冊，榜單只公布了前面的100名。
    陸言拉到了最底下，發(fā)現(xiàn)第100位就是那個“有1嗎”。
    個人介紹：顏控，丑1勿來。
    白秋實代號“寒蟬”，排在第37位。
    榜單里還有一些一看就很外國人的名字，比如“帝釋天”、“米迦勒”、“奧丁”、“宮本武藏”等等。
    陸言往上拉，一直看到了第一。
    ID：暴君。
    他點開一看，個人主頁只有名字孤零零的掛在上面，國籍華夏，訪問量倒是驚人。
    陸言默然無語：“太中二了吧，居然還有人給自己取名叫暴君……”
    他還注意到了一件事，暴君這個ID，注冊時間是2037年。也就是說，哪怕是一出生就注冊論壇，暴君現(xiàn)在也該84歲了。
    陸言自己的注冊時間是2121年2月26日。
    再翻了翻其他人，時間從上個世紀到這個世紀不等。看來并非是系統(tǒng)紊亂。
    “原來，上個世紀就開始有污染病和天啟者了。”
    估計也是最近瞞不住了，才讓這些詭異的變化進入了尋常人的視野。
    陸言和一個剛學3G沖浪的老年人一樣，興致勃勃地刷了幾天論壇。
    他只潛水，不發(fā)言。學到了很多有用的知識。譬如遇到污染源，越是恐懼病變度就上升的越快，離污染源越遠病變程度就越是緩慢……以及污染物也分兩種，一種是生化污染物，一種是精神污染物。K市的污染物都屬于前者。但強大的污染物往往都是兩者共存。
    除此外，陸言還在灌水區(qū)刷到了幾條“重金求治愈系物品”的帖子。
    如今全球進化，除了治愈系天啟者外，還有許多特殊物品能降低生物病變程度。
    而治愈系的異能又是十幾個異能分支里，數(shù)量最少的一種。目前發(fā)現(xiàn)的就三個。
    也怪不得污染中心如此緊張。如果不是陸言坦言不愿意，甚至想送進總部里供起來。
    在回家的第四天，陸言身上不適的癥狀終于開始減退。
    之前他胳膊痛的像是要撕裂了一樣，炒菜的時候顛勺手都不是很穩(wěn)。晚上睡覺更是痛出一身冷汗。
    如今陣痛緩解，他的身體也出現(xiàn)了一點新的變化。
    陸言低頭，看向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隨著他的凝視，手掌內(nèi)部逐漸裂開，露出里面鮮紅的血肉，裂縫邊緣遍布著尖銳的獠牙，是三角狀的鯊魚牙。
    雖然長得有些奇怪，但這的確是一張嘴。
    陸言把右手手指探了進去，觸覺很奇怪，左手說疼也不是很疼，但絕對不怎么舒服，右手則是感覺有小狗狗在開心地舔舔。
    他又半夜偷偷溜出去，切了截藻人的觸手回來。
    左手上的嘴吃的很開心，比那種白色細線進食的方式方便很多。
    陸言問：“我的左手還是我的手嗎？最后我的軀體會屬于我的靈魂嗎？”
    系統(tǒng)笑了笑，回答：[它還是幼魚，很依賴你。但你如果一直停留在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的話，當發(fā)現(xiàn)主人如此好制服，壞魚魚也會反噬主人的。]
    *
    陸言回家第七天，新聞主播用振奮人心的語氣宣布：“在經(jīng)過一個月的不懈努力，我們眾志成城，齊心協(xié)力，終于控制好了污染！防治中心表示，再觀察三天即可部分解除K市禁閉令！”
    “這次污染病事件被定為B級突發(fā)事件。源頭為C級污染物‘寄生魚’。此次災(zāi)變共造成K市四萬六千三百二十一人死亡，四百五十六名救援工作者犧牲……”
    念著念著，主播的眼眶紅了。
    每一個冰冷冷的死亡數(shù)字背后，是一個家庭，一段人生，許多年的悲歡喜樂。
    陸言關(guān)掉電視后，沉默許久。他的社會關(guān)系一向淡薄，但想起死掉的李醫(yī)生、富二代，和不知去向的沈輕揚，未免也有些悲憫與傷感。
    好在，林司南的電話打斷了他的情緒。
    “陸醫(yī)生，是我。林司南。”電話那頭，是林司南爽朗的笑聲。
    “林隊。”
    林司南：“打電話其實是有事和你商量，天啟者的晉升也需要污染源。如今你的資料已經(jīng)傳回了總部，現(xiàn)在上面持兩種態(tài)度，一種是希望能在保證你安全的情況下讓你進行歷練，現(xiàn)在世界變化太快了，個人實力真的非常重要；另一部分希望你去總部，像‘主教’一樣靠吃藥晉升……”
    在說到“吃藥”的時候，林司南的表情有些許不自然。
    系統(tǒng)：[到底是吃藥還是吃人，小編也很想知道。不得不說，全國十三個科研所里，第一科研所真的很變態(tài)呢。]
    [一群泯滅人性的瘋子，做著讓神都恐懼的實驗。遲早有天，他們會被反噬的。]
    電話里，林司南繼續(xù)說著：“如果你選前者的話，總部已經(jīng)確定好了地點。就在K市臨近的W市，有一個山村變異了，病例代號‘活死人’，污染源等級E，經(jīng)檢測，最高污染值為1100。除我以外，還有一位靈力閾值3000的天啟者隨行。后者的話，也是由我送你去第一科研所，好處是比較安全、可控。”
    “我現(xiàn)在就在你樓下，等你想好了，可以下來，告訴我你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