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燼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眉頭緊鎖,心情一下就不好了。
蔣平洲問了句什么,余燼沒有注意,低頭點了通過,迅速給蔣知涵發了一句:什么情況。
蔣知涵很快回復:哥,你終于肯加我了,看來還是我姐好使。
余燼抬起頭,“抱歉,你剛說什么?”
蔣平洲又說了一遍,“我是說,你跟我表妹,你們兩個……”他總覺得他們關系不一般,但又覺得不太可能,蔣煙常年待在國外,生活圈子和專業領域八竿子打不著,年齡還差那么多,兩人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沒有等他想好措辭,余燼直白說:“我在追她。”
蔣平洲:……
他有些不可置信,好像聽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你追她?我表妹,蔣煙?”
余燼平靜注視他,“對,有什么問題嗎?”
蔣平洲緩了一會,還是不太能接受這個勁爆的消息,“你們兩個是怎么認識的?”
余燼目光落在桌上那個花瓶上,過了會他說:“你如果感興趣,可以去問她,問過后記得告訴我,她提起那些事時是什么表情。”
蔣平洲一聽就懂,所以這位大神不僅在追那個小丫頭,而且那丫頭好像還不太樂意。
蔣平洲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印象中蔣煙還是個小姑娘,每次見到他都吵著要好吃的,要陪她玩,不知什么時候偷偷長大了,變成了漂漂亮亮的大姑娘。
還有人追。
蔣平洲暗自打量余燼,圈里人人敬著的大神,長相沒得挑,一看就是蔣煙喜歡的類型,家世不清楚,但看這車行的規模,估計好不到哪去,不過蔣煙應該不在意這個。
人品方面,通過這兩次接觸感覺還不錯。
小丫頭不答應,估計年紀還小,對感情還沒開竅。
他發散思維,又默默回想了一下蔣彥峰給蔣煙選未婚夫的標準,覺得這位大神除了長相過關,其他好像都不怎么達標。
這哥們的路還很長。
蔣平洲走后,余燼直接給蔣知涵打了電話,“你姐答應見面了?”
蔣知涵:“答應了,不過你放心,我姐就是應付差事,嫌我爸煩,她對那個帥哥不感興趣。”
余燼很不爽,應付差事不還是要跟人家吃飯。
“很帥?你見過?”
蔣知涵想了一下,如果說很帥,他這位脾氣不怎么好的親哥大概又要拉黑他,說不帥吧,人家確實又很帥,思慮再三,他選擇先挑別的重點說:“帥不帥先放一邊,這人據說條件相當不錯,是我爸精挑細選出來排第一位的,大學剛畢業,跟我姐年齡特別合適,又自強不息單槍匹馬在北京創業做游戲,沒去他們家公司上班,他們家公司也可大了,好像叫什么羅氏……”
蔣知涵絮絮叨叨列舉對方那么多優點,好像兩人特別匹配,余燼早就聽得不耐煩,到了關鍵信息立刻喊停,“羅氏?”
蔣知涵說對呀,“那男的姓羅,好像叫羅跡,本來在北京來著,回岳城給他奶過生日,被我爸眼疾手快摁下,約上了。”
聽到這個名字那一瞬間,余燼的心放下一半,整個人也輕松不少。
還以為是誰,原來是那個臭小子。
羅跡就是他那位多年好友羅曜的弟弟,以前他們在一塊玩時,羅跡總是跟著羅曜,和余燼混的很熟,前陣子還讓人把高中時騎過的那輛摩托車送到他那里讓他幫著調一調。
那小子也是倔脾氣,八成也是被家里強迫的。
余燼問:“明天幾點,在哪。”
蔣知涵聲音很小,好像不方便說話,“具體時間地點我還沒有打探到,你等我消息。”
“不用了。”余燼說,“我自己問。”
掛了電話,余燼沒有耽誤時間,直接聯系羅曜,問他今晚有沒有時間見面。
羅曜把地點定在一家私人會所。
這家會所只對會員開放,入會門檻不低,羅曜喜歡安靜,對環境和食物的品質要求也很高,他很喜歡這里。
余燼到時,羅曜兄弟兩人已經等在里面,三人許久未見,互相調侃了一會,余燼發現羅跡整個人的狀態比前幾年好很多,大概已經走出漫長的失戀陰影。
羅跡問他那車什么時候能拿走,余燼說后天。
羅曜按了一下輪椅扶手上的按鈕,操控輪椅移到墻邊的酒柜旁,慢條斯理挑選葡萄酒。
余燼看向羅跡,“你明天是不是要見一女孩?”
羅跡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這事兒我都是今天才知道。”
“是蔣家的?”
羅跡點頭,“我奶他們瞎張羅,我有女朋友了。”
這下輪到余燼意外,之前一直聽說羅跡對高中時那個初戀念念不忘,分手時打擊不小,整個大學都沒緩過來,沒想到一畢業就有女朋友了。
羅跡看出他疑惑,“還是以前那個。”
余燼恍然,原來如此。
他有些郁悶,看看人家。
人家好歹轟轟烈烈談了一場,雖然中間遺憾分開幾年,好歹現在有了好結果。
他呢。
如果要明確分析起來,其實他和蔣煙從沒開始過,更談不上結束。
他連前男友都不算。
在那短暫相處的兩個月里,可供他回味的美好回憶太少,他唯一一次主動親吻最后也沒有完成。
余燼看羅跡:“有女朋友你還答應。”
羅跡:“我可沒答應,我給推了,是我奶自作主張以為定了時間我就會去。”
他懶散靠在沙發靠背上,“要不是等我那車,明天我就走了,女朋友還在家等。”
余燼:“你那老古董一身毛病,還要求那么高。”
“要求不高也不找你。”
余燼想了一下,“明天那事兒你別推,就說你去。”
羅跡沒明白,“什么意思。”
不遠處的羅曜拿了一瓶挑好的葡萄酒過來,指腹摩挲瓶身,仔細打量,似乎很滿意,“時間地點告訴他。”
羅跡看了他哥一眼。
羅曜示意對面那個明顯不在狀態的人,“你明天要是去,那位大概會跟你絕交。”
羅跡有些明白了,很意外,“什么時候的事,沒聽說呢。”
余燼有些煩悶,“別問了。”
他隨手翻看價目表,想吃點東西壓壓心口那股煩躁勁兒,“有沒有什么敗火的東西。”
羅跡忍不住笑,“苦瓜敗火,要不要來一盤。”
余燼:“生吃都沒問題。”
玩笑過后,羅跡不再逗他,“放心吧,時間地址待會給你發過去,不過你可不要只顧自己談戀愛,我后天要準時拿車的。”
“耽誤不了你的事。”
三人一起吃過晚飯,又聊了一會,余燼一個人開車回家。
車開到車行門口,余燼沒下車,打開車窗,點了一根煙。
已經快要入冬,天氣有些涼,呼呼的風灌進來,煙頭那一點亮忽明忽暗。
算算日子,離再次見到蔣煙也沒有多久,但余燼總是覺得,好像已經過了很久,記憶中那個女孩依舊明艷漂亮,只是再也不像從前一樣,一見他就笑。
每次見他,都像小鋼炮一樣,又兇又厲害。
手機進來一條信息,是羅跡發來明天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余燼看了眼,是個高端又浪漫的咖啡廳。
兩家長輩為了撮合他們真是煞費苦心。
余燼摁滅煙頭,把車留在車行這邊,一個人走回家。
第二天上午將近十點,他提前到達那家咖啡館,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背對門口,但墻壁上的裝飾玻璃可以清晰看到門口。
沒有多久蔣煙來了。
她好像精心打扮過,穿的很漂亮,皮膚天然白皙滑嫩,他指尖曾短暫觸碰過。
她以前不喜歡化妝,但今天好像涂了一點淡淡的口紅,顯得肌膚特別有氣色,整個人從里到外青春煥發。
余燼暗暗生氣。
不是沒興趣,敷衍她爸嗎?
用得著打扮這么好看。
蔣煙坐在這里已經十分鐘。
她不太高興,不是說對方年輕英俊人品又好嗎,第一次見面就遲到,什么人啊。
她有些無聊,低頭擺弄手機,玩了兩局游戲。
對面椅子被拉開,有人坐下。
蔣煙收起手機抬起頭,正想揚起一個禮節性的微笑,忽然發現對面坐著的男人是余燼。
一個臉臭臭的余燼。
她呆呆望著他,不知道他怎么會莫名其妙出現在這里,她環視咖啡廳周圍,也沒有別的男人出現。
“不用找了,他不會來了。”余燼說。
聽這意思,余燼似乎已經跟那個男人見過,還不知道用了什么辦法說服人家不來了。
蔣煙氣鼓鼓看著他,覺得他最近出現的頻率似乎有點高。
余燼抿唇盯著她,“相親好玩嗎。”
蔣煙喝了一大口面前的咖啡,“這不是還沒相就被你攪合了,我哪知道好不好玩,下次試完告訴你。”
余燼氣的太陽穴突突地跳,“還有下次。”
“當然有,我爸那列了張表呢,一個個來,總有合適的。”
余燼看了她一會,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早晚有一天會被她氣死。
偏偏打不得罵不得,一句重話不能說。
他耐著性子開口,“以后的事以后再說,今天你就別想了。”
他轉頭看向吧臺的透明玻璃柜,“想吃什么,我去買。”
“不想吃。”
柜子里第二排都是蛋糕西點,余燼的目光落在正中間那一塊,“草莓蛋糕,吃嗎。”
他故意的。
蔣煙放在膝間的手指微微攥緊,“不吃。”
她扭頭看向窗外,悶悶看了一會對面商場的大屏幕。
商場旁邊的一排小店生意紅火,蔣煙指著右手邊第二家,“我想吃炸雞。”
記得他曾說過不愛吃炸雞,蔣煙莫名就是想激他,看他能忍多久。
果然余燼的臉色有些變了。
不知道炸雞怎么他了,他好像特別不喜歡這個東西。
他緊抿著唇盯著蔣煙看了許久,最終認命一般泄了氣,“好。”
他沒有再說別的,起身出去。
十分鐘后,他帶回滿滿一袋東西,炸雞翅,炸雞腿,炸雞塊,雞肉卷,雞米花,各式各樣,香氣四溢。
蔣煙看著一桌東西有些發愣,這怎么吃得完?
余燼把東西都推到她面前,“吃吧。”
蔣煙警惕地看著他,“你不吃?”
“我看著你吃。”
蔣煙拿起一塊雞米花塞進嘴里,她沒有抬頭,但能感受到余燼的目光一直沒移開。
被他這樣盯著吃,她覺得可能會消化不良。
蔣煙只吃了幾塊就不吃了,余燼又遞給她一杯可樂。
蔣煙接過來,余燼順勢握住她的手,“煙煙,以后你想吃什么都可以,但你要跟我一起。”
他說完便松了手。
蔣煙把那杯可樂放在桌上,沒有喝。
過了會她站起來,“他不來我就走了,你慢慢坐吧。”
余燼跟出去,他步子大,幾步就走到她前面,牽了她的手徑直走向自己的車。
蔣煙被他攥著,甩又甩不掉,“你又要干嘛。”
沒有走多遠余燼便停下,蔣煙看到幾步外停著的那輛摩托車。
是車行櫥窗里余燼那輛,蔣煙轉頭看他。
余燼還牽著她的手,目光向下,落在她略帶詫異的臉上,“上次不是說帶你兜風。”
他嗓音低柔,蔣煙和他對視幾秒,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手用了些力,想從他掌中掙脫開。
余燼沒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緊,“煙煙,我對你說過的話,都會兌現。”
他沒有猶豫,直接把她抱上車,替她戴上專門為她準備的粉色頭盔,隨后自己也邁上去,拉住她的手環住自己的腰,“抱緊我。”
蔣煙不太情愿,縮回手,“我不想兜風,我要下去。”
余燼已經握緊車把,“晚了。”
他故意聳了一下車身,蔣煙搖搖晃晃坐不穩,一下撲到他背上,她氣得狠狠捶他一下,又怕他再使壞,只能抱住他的緊實勁瘦的腰。
余燼聲音從頭盔中透出,顯得悶悶的,“想去哪?”
她冷冷的,“想回家。”
余燼低笑一下,油門踩到底,摩托車一下竄出去。
蔣煙好久沒有這樣痛快的感覺了。
耳邊除了呼呼的風,聽不見任何聲音,她瞇起眼睛,兩旁的建筑迅速倒退,她像在飛,身體的全部支撐只有余燼。
她渴望刺激,又有些怕。
但抱著余燼,好像又不怎么怕,安全感十足。
除了最開始那一下,后面余燼騎的又快又穩,也沒有再故意使壞嚇她。
蔣煙將頭靠在他背上。
雷子說,從沒見過余燼騎摩托車,她也沒有見過,這輛車好像已經放在那個櫥窗里好幾年,不知道他當初是不是發生過什么事,現在又為什么可以騎。
余燼曾說,她不了解他,現在蔣煙覺得,她好像真的不太了解他。
余燼沒有送她回家,載著她在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里穿梭,最終停在江邊。
上次他知道她畫本里滿滿都是別的男人,就是把車開到這里停留許久。
那時他腦子很亂,雜七雜八想了許多,成功把自己繞進了一個死胡同,還對她說了那么多讓她傷心的話。
現在余燼依舊不能確定她心里是不是還想著那個人,但他很想為自己爭取一下。
他也在賭,賭他和那個男人誰在她心里的分量更重一些。
蔣煙跳下車,摘了頭盔,抬手整理自己的頭發。
余燼伸手牽她,牽了個空,蔣煙已經一個人走到前面去了。
他沒有打擾她,兩人站在江邊靜靜吹風。
余燼覺得這樣安靜跟她待在一起很舒服,也很難得,以前他工作時她也喜歡這樣待在他身邊,那時他并沒意識到,美好的時光那樣短暫。
有人給蔣煙打電話,她聽了幾句,隨后說:“我的那個行李箱很大,能裝好多東西,夠用的。”
余燼偏頭看她。
蔣煙往旁邊走了幾步,腳尖輕踢江邊的小石子,“嗯,我到時早一點去機場。”
余燼的臉色漸漸變了。
蔣煙又和那邊說了幾句,“晚上七點別忘了,不許遲到。”
掛了電話,蔣煙抬起頭,發現余燼緊緊盯著她看。
還沒有等她說什么,余燼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煙煙,你去機場做什么。”
他小心試探,“要回瑞士嗎?”
蔣煙注視他的眼睛,沒有說話。
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他從未有過的情緒,緊張,慌亂,不安。
眼睛不會騙人,他好像真的很怕。
余燼伸手把蔣煙摟進懷里,低了頭,臉頰貼著她耳側,啞聲叫她的名字,“煙煙。”
“別走行嗎。”
“你可以沖我發脾氣,可以打我,兇我,隨你怎么考驗我,我都能接受,但你別走。”
“別再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