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天一早就離開了杭城，坐上一輛往返天海的短途巴士。</br> 他挑了最后的位置，坐下后就一直在閉目養神。</br> 他沒有和趙淑芬他們告辭，只是不想再牽扯太多，林冉冉對他的情意他收到了，可惜不能回應。</br> 一切的一切，等他解決完最后的麻煩，再說吧。</br> 短途巴士很快啟動，四周的風景快速倒退，天海和杭城兩地相距不遠，巴士行駛就兩三個小時的路程，早上出發，中午之前就能到達。</br> 兩個小時過去，巴士到達天海車站，寧天下了車，正準備叫輛車去往天極大廈。</br> 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看見了什么。</br> 那是一個有些佝僂的身影，天海的冬天還是有點冷的，他就揣著手坐在車站門口的角落里，一輛三輪車擺成了小吃攤，一個漆黑的大火爐立在那里，從里面飄出了烤紅薯的香甜氣味。</br> 因為是冬天，這味道格外地勾人。</br> 不少下了車的乘客路過這里，就會停下腳步來買一塊烤紅薯。</br> 本來也只是普通的賣紅薯攤子而已，寧天停下腳步卻是因為賣紅薯的佝僂人影眼熟。</br> 寧天幾乎有些認不出來了，但最后還是依照眉眼的樣子認出了對方。</br> 是沈軍華！</br> 那個昔日天海龍頭沈家的老太爺！</br> 沈家在天海市是多么強大，相信天海人都知道，可半年前沈家一夜之間崩塌，昔日高高在上的豪門老太爺也被迫掉下凡俗，成了一個冬日里賣紅薯的老大爺。</br> 這一切說起來，也算和寧天有關系。</br> 要不是沈軍華執意要對付寧天，最后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br> 現在，七十多歲的沈軍華，穿著有些灰舊的寬大棉服，像個十分樸素的老農民那樣揣著手，他的左腳明顯有點毛病，微微向外歪著。</br> 寧天有些疑惑，他記得沈軍華的身體應該沒什么問題了，怎么會瘸了腿？</br> 這時候一個小姑娘路過攤子，沈軍華趕緊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幾步，推銷起了自己的紅薯。</br> “我這紅薯很好吃的，特別香，特別甜……還很便宜，你要是到外面去買，絕對比我貴！”</br> 那小姑娘被他嚇了一跳，飛快看了沈軍華一眼，發現是個瘸腿的老大爺，看上去年紀也很大了，就有些心軟，“你這紅薯賣多少錢啊？”</br> “十塊一個，半個腦袋那么大呢！”沈軍華比劃著，還扇了扇烤爐里的香氣，“你聞一聞，多香啊。”</br> 小姑娘干脆道，“我買兩個。”</br> “哎好好好！”沈軍華顯然很高興，連忙高高興興地裝好兩個紅薯送出去。</br> 等小姑娘走了，他才樂滋滋地去看今天賺到的錢，“十塊……二十塊……三十塊……”</br> 這才一早上就有一百好幾十了，如果天氣好買到晚上的話，一天下來能有三百多呢。</br> 能賺到這么多錢，沈軍華顯然很高興。</br> “我要一個紅薯。”寧天朝小攤子走去。</br> “哎好！”</br> 沈軍華趕緊應道，連忙拉出一個紅薯給裝上，“十塊一個。”</br> 剛把包好的紅薯遞過去，沈軍華就愣住了，他似乎沒料到來買他紅薯的人會是寧天！</br> “怎么……怎么是你？”</br> 沈軍華還有些不敢置信。</br> 半年前，因為一紙婚約，寧天找上門來，那時候沈軍華看不起對方，對他冷嘲熱諷，而后更是因為要攀上蘇家，對付寧天。</br> 可后面，沈軍華卻被狠狠打臉，甚至沈軍華千般討好、想要攀上的蘇家也被寧天踩在腳下。</br> 他們沈家更是一夜之間崩塌，什么也沒了。</br> 但最后，在沈家最絕望的時候，又是寧天救了他們，是寧天救下了被強逼結婚的沈婉，也是寧天治好了植物人的沈軍華。</br> 所以沈軍華再見寧天，滿心復雜。</br> “我剛從杭城坐車回來，路過這里。”</br> 寧天解釋道，從錢包里掏出一張十塊紙幣放到他的錢罐里，“你的烤紅薯聞上去很香。”</br> “沒想到沈老太爺還會這一手絕活。”寧天是真的在夸獎，而不是冷嘲熱諷。</br> 沈軍華知道寧天不是故意來諷刺自己的，不過這句話聽上去還是十分的諷刺。</br> 半年前他還是高高在上的老太爺，半年后就在車站邊賣紅薯了。</br> 沈軍華把手里的紅薯給寧天，然后有些苦澀地笑道，“我年輕的時候做過很多事，烤紅薯就是拿手的好活。”</br> “你也別叫我什么沈家老太爺了，我現在就是個普通的老頭。”</br> 沈軍華說著，感慨道，“我看新聞了，你的天極集團做得更加大了，遠比我當初的沈氏集團要好。”</br> 寧天點頭，“已經在港島上市了。”</br> 沈軍華有些唏噓，“真是厲害。”</br> 寧天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左腳上，“你的左腳怎么了？”</br> 沈軍華臉色微微一變，隨后道，“沒什么，就是我年紀大了摔了一跤……”</br> 寧天沒說話，他此時近距離看了一下，發現沈軍華的左腳有撞擊的痕跡，這可不是摔了一跤能造成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