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不為當然知道寧天起疑了。</br> 但有些事,他不打算說。</br> 等到飛機徹底平穩降落,麻不為才緩緩道,“那個《素問訣》雖然是從地攤買回來的,不過是至寶沒錯了……”</br> “我沒什么天賦,學不會,你天賦很高,那你就好好學。”</br> 說到這里,麻不為聲音認真了起來,“寧天,你一定要好好學?!?lt;/br> 寧天看著他,麻老頭此時的表情很奇怪,鄭重、嚴肅、還有一股濃濃的化不開的悲哀。</br> 悲哀?怎么會悲哀?</br> 麻老頭瀟灑過、放蕩過、消沉痛苦過,但從來沒有過“悲哀”這種情緒,可現在寧天真真切切看到了這種情緒。</br> “寧天,你一定要好好學,知道嗎?”麻不為再次重申道。</br> 寧天點頭,這是當然,他一身的能力,都是《素問訣》帶來的。</br> 麻老頭沒有再說什么,又轉過了視線去看窗外的夜空。</br> 飛機已經降落到底了,舷窗外可以看到城市的燈火璀璨如星海,閃爍不定,麻不為看得有些失神,也不知道《素問訣》傳給寧天是福是禍?</br> 寧天這個倔性子,要是知道了《素問訣》背后的事,一定會想要幫他報仇的。</br> 可報得了嗎?</br> 寧天要對付陳長祿已經是很難了,何況是“他們”!</br> 麻不為心中沉沉,還是決定把《素問訣》的一切都深深埋入心里,永不開口。</br> “各位乘客,飛機已經達到天海機場……”</br> 這時候,飛機里的廣播響了起來。</br> ……</br> “航班mr-981,降落t2……”</br> “出口a3……”</br> 天海機場里也回蕩起了廣播聲。</br> 一旁的座位上,早早就在等待的麻嫣兒母女忽然驚醒。</br> “mr-981,是寧天給我發的航班號……”麻嫣兒道。</br> 而林曉珍已經一下子站起來,快步往a3出口跑去。</br> 麻嫣兒遲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br> 母女兩人就這么站在a3出口,等待著。</br> 一邊等著,一邊林曉珍還抓起了身上的衣服,給身邊的麻嫣兒看,詢問道,“嫣兒,你說我這身衣服搭得好看嗎?”</br> 林曉珍今天穿了一身大紅色的長裙,裙子的款式十分老舊,而且明顯是夏天的料子,可今天林曉珍還是穿過來了,只因為這條裙子是麻不為十年前送給她的。</br> 麻嫣兒當然知道這條裙子的由來,她點了點頭,道,“好看,當然好看?!?lt;/br> 看著自己母親羞澀地笑了,麻嫣兒心臟忽然被抓了一下,十年來,林曉珍不止是一個母親、更是一個父親,她用女人柔弱的肩膀,給這個家支撐起了一片天空。</br> 可女人終究是女人,林曉珍也會在深夜里暗暗嘆息、偷偷哭泣,想要一個男人的肩膀去依靠。</br> 那個男人,就是麻嫣兒的父親麻不為。</br> 可麻不為,消失了十年。</br> 雖然情有可原,可是十年就是十年,他消失的十年里,母親林曉珍不知受過多少累,她也不知受過多少苦。</br> 想到這里,麻嫣兒心里又亂成了一團亂麻,激動、思念、怨恨……各種情緒翻涌不斷。</br> 此時的寧天和麻不為已經下了飛機,正往a3口走來。</br> 麻不為也是很緊張,他不停地問寧天,自己的衣服有沒有問題、自己的胡子有沒有刮干凈、自己的頭發亂不亂。</br> 寧天也是再三回答他,衣服沒問題、胡子很干凈、頭發一點都不亂。</br> 可麻不為還是十分緊張,甚至走路的時候兩條腿都有些抖。</br> 終于,走到了a3口,麻不為遠遠地就看見了那里有一對母女站著,寧天已經舉起手揮了揮。</br> 麻不為走到這里,忽然停下了腳步,再也邁不動了。</br> 寧天回頭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怕了?”</br> 麻不為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只是腿像灌了鉛一樣重。</br> 近鄉情更怯這句話說得沒錯,麻不為十年來不停地想回到妻女身邊,可臨到自己真的要回來了,他卻有些害怕了。</br> 似乎是看出了麻老頭的害怕,寧天笑了一下,直接拉著他就往外走,“快走吧,別讓師母和小師妹等久了。”</br> 麻不為終于跟著出去了。</br> 近了,更近了,他很快就看清出口等待的母女倆,一高一矮,矮的那個是個中年婦人,鬢邊有很多白發、臉上滿是皺紋,可麻不為一眼就看出來了,因為林曉珍穿著他送給她的裙子。</br> 還有她邊上那個年輕的女孩,又高又漂亮,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麻不為一下子就認出這是他的嫣兒。</br> 心心念念妻女就在眼前,麻不為再也沒什么害怕,沖了上去。</br> “曉珍!嫣兒!”</br> 這一聲嘶喊幾乎是吼出來的。</br> “老麻!”林曉珍也是高呼一聲,朝他跑過來。</br> 兩個十年不見的老夫妻,終于相擁在一起,這時候什么話都說不出來,只有不停地流眼淚。</br> 十年,十年了啊,人生有幾個十年?</br> 一方以為對方死了,一方在荒山里苦苦思念,能在十年后再次團聚,兩人都是十分激動。</br> 寧天默默看著,心中也是感慨無限。</br> 這時候,他注意到了一直在邊上沒有上去的麻嫣兒,寧天走過去,道,“你不上去嗎?”</br> 麻嫣兒咬著紅潤的下唇,眼睛里閃爍著水光,卻一句話都不說。</br> 寧天嘆了口氣,“還沒放下芥蒂嗎?”</br> 麻嫣兒依舊不說話。</br> 十年的芥蒂,真的不是說放下就放下的。</br> 這時候,回過勁兒來的林曉珍已經抹去了眼淚,趕忙招呼著麻嫣兒,“嫣兒,快來!快來看看你爸!”</br> 麻嫣兒一雙俏麗的美目通紅無比,她別過頭去,倔強道:“我……”</br> “我沒有爸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