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別墅。</br> 今日本該熱熱鬧鬧的生日宴，早已經散了。</br> 陳家出了很大的“風頭”。</br> 陳家的天才小輩沒了。</br> 但多了一個根骨極好的小男孩。</br> 陳家和寧天這個“傳奇”斬斷了聯系。</br> 但陳家也多了許多令人眼紅的資源。</br> 一來一去，似乎沒什么區別，但所有人都覺得，陳老太爺是犯了傻，居然和寧天斷了聯系。</br> 要知道寧天，才是他們陳家最大的資本啊！</br> 瞧著吧，就算陳家現在又有一個小天才，還有許多資源，但陳家能守多久都不知道呢！</br> 此刻陳家后院，陳老太爺被幾個住家醫師圍著，迅速地查看著身體，隨后紛紛搖頭：“就這幾個小時了。”</br> 陳管家聽到這里，黯然無比，他默默點頭，讓醫師退下了，隨后問道：“老太爺，你還有什么心愿嗎？”</br> 陳老太爺支起手，艱難地指了指外邊。</br> 陳管家立刻明白了，他推著輪椅，帶著陳老太爺去了后院，最后停在一株樹下。</br> 那是一棵很高很粗的香樟樹。</br> 不知道種了多少年，陳老太爺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有了這棵樹，如今他快死了，這棵樹還立在這里。</br> “我想……自己……”</br> 老太爺艱難出聲。</br> 陳管家明白了，給他理了理衣服和薄被，眼睛微紅：“我先離開了，老太爺自己待著。”</br> 說著，他輕輕告退。</br> 管家退去，后院里只剩下陳老太爺一人。</br> 這個枯瘦如骷髏的老人就那么癱坐在輪椅上，仰著頭，費力地看著樹。</br> 幾年、幾十年就這么過去了，樹還是樹啊。</br> 樹是綠的。</br> 帝都的冬天很難熬，但樹還是綠的。</br> “你時間不多了。”</br> 就在這時候，寧天忽然出現在他面前。</br> 陳老太爺微微一驚，枯瘦的眼皮撐起，露出一雙昏黃的眼睛，幾乎不可置信：“你……你……”</br> “我回來了，送你一程。”</br> 寧天說著，拿出金針，在他眉心一扎：“這個止痛，會讓你好過一點。”</br> 果然一針下去，那劇烈的疼痛頓時弱了下去，甚至還讓陳老太爺有了不少力氣，眼睛都泛光了。</br> 他精神奕奕地看著寧天，似乎重獲新生。</br> 隨后，他對寧天笑道：“小天，你很聰明，像你爸。”</br> “嗯。”</br> 寧天應了一聲，坐在了一旁的花壇邊沿。</br> 陳老太爺坐在輪椅上，此時開始回憶他的小兒子：“你爸是個很聰明的孩子，而且很懂事，從未讓我操過心。”</br> “只是，他太善良了，性格太好。”</br> “這樣的人其實不適合呆在大世家里。”</br> “世家之中，為了點利益勾心斗角、爾虞我詐的，數不勝數。”</br> “所以當年他離開陳家，追著你母親走了，我是默許的。”</br> “他在杭城會比帝都過得更好，事實也的確如此，我看著他娶妻，我看著他生子……對了，你出生的時候，我其實偷偷去看過你。”</br> “你是在杭城第一醫院三號樓13房出生的，生出來的時候是個大胖小子，七斤八兩。”</br> “你四歲上了杭城的星野幼兒園。”</br> “你六歲上了新知小學。”</br> “十歲之后……我找過你，只是都錯過了，最后查到你被麻不為撿走，住在青鸞山上。”</br> “我自稱有病去看過你……你那時的醫術就很不錯了，我的腰痛老毛病，是你看好的。”</br> 寧天聽到這里，忽然想起來了。</br> 那時，他才十二歲。</br> 是跟著麻老頭住在青鸞山的破道觀里的第二年。</br> 麻老頭雖然是神醫，但青鸞山荒僻，并沒有多少人知道這里有神醫，所以早些年，他們過得很差、很窮。</br> 直到某一天，忽然有人求醫上門。</br> 那人要看腰痛，寧天被指使去看病，那個老爺子非常慈祥，事后還送上來好多衣物、吃食、玩具……還有一大筆錢。</br> 就是這筆錢，讓寧天和麻不為的生活變好。</br> 也是這個老爺子之后，青鸞山上的神醫之名忽然傳了開去，遠近聞名，以致于大大小小的名人都來求醫。</br> 原來，是他啊。</br> “呵呵……可能這些你都不記得了。”</br> 陳老太爺說著，眼睛里的亮度慢慢暗淡下去，一縷縷死氣蔓延上來：“但這都不能說明什么……我依舊不是一個好父親、好爺爺。”</br> “小天啊，你是個厲害的人，我相信你，你以后會越來越好的，你記住，只要你一直往前走就對了。”</br> 他坐在輪椅上，抬頭看著院子里的香樟樹：“像是這棵樹，一直長、一直長就好了……風霜雨雪只會給它留下痕跡，卻不能打敗它。”</br> “你也是這樣……所有的苦難和辛苦，只會成為你的助力。”</br> 他漸漸閉上眼睛，呼吸悠長：“往前走，莫回頭……莫回頭……往前走……”</br> 聲音漸漸地斷了。</br> 呼吸也已經消失。</br> 寧天給他理了理衣服，最后輕聲道：“爺爺，慢走。”</br> 三分鐘后，寧天也離開了。</br> 十分鐘后，陳家傳出哭聲，陳家老太爺，今日病逝。</br> ……</br> 而離開陳家的寧天，這一次直奔玉京。</br> 他要去見母親寧荷。</br> 父親的真相，他自然是要告訴母親的。</br> 可寧天進入玉京，抵達寧府的時候，只看到寧府房門大開，一地鮮紅。</br> 這是血！</br> 出事了！</br> 寧天瞳孔一縮，瞬息暴沖入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