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父被林莎說得噎住，剛想說什么，這時候莊少棠開口了：“不，父親是有苦衷的。”</br> “他不是實權家主。”</br> “剛上位時，只是長老會的傀儡而已，在莊家處處被人掣肘，很多時候，都受人左右，無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br> 聽到莊少棠這么說，莊父連忙點頭，想說沒錯，但莊少棠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但我知道，三年前父親你已經掌握了整個莊家。”</br> “長老會的那些人，你都處理掉了，如今全是心腹。”</br> “你不再是傀儡了。”</br> “可你仍舊冷待我、無視我。”</br> 莊父頓時一噎，他想說什么，仍舊被莊少棠蓋過去：“因為我是個癡兒，而且我們并沒有多少感情，你和母親沒有親手教導過我，也沒有陪伴過我，我這個兒子，只是帶著你們的血脈而已，其他和陌生人毫無二致。”</br> “所以你們覺得給我一口飯吃就已經不錯了。”</br> 莊母此刻已經停止了哭泣，只紅著雙眼，尷尬又不知所措地看著他。</br> 莊父也有些尷尬，站在那里吐不出話來。</br> 因為莊少棠說的都沒錯。</br> 的確是這樣的。</br> 早期，可以說莊父身不由己，對于自己這個“傻兒子”沒法照顧，可到了后期，莊父已經有了權勢卻依舊不管，那就是不在意了。</br> 此刻莊少棠繼續道：“不過，父親、母親，你們這個心理，我是能理解的。”</br> “畢竟沒有相處過，沒有感情都是正常的，而且還是個傻子，不喜歡也是正常的。”</br> “這次，你們叫我回來，大概是知道我不傻了，再加上我展露出了一個不錯的資質，所以就想著拉攏一下我。”</br> “對吧？”</br> 莊少棠把一切都剖開了談。</br> 太赤裸裸了，太明晃晃了。</br> 顯得毫無人情。</br> 莊父無言，莊母紅著眼道：“少棠，我……”</br> “我不怪你們，真的，我能理解，這些都是人之常情。”</br> 莊少棠說的很認真：“一個傻子，誰都不會喜歡的。”</br> “我也不喜歡。”</br> “想想自己以前，在泥地里滾來滾去，吃垃圾，和狗睡……真的很討厭。”</br> 莊少棠輕聲說道：“我有時候想，或許我一直靈智不開會更好，因為傻子什么都不懂，也不會傷心，而聰明人明白得太多，反而不美。”</br> 他看向莊父、莊母，吐了口氣：“不過，我仍舊認你們為父母。”</br> “因為是你們給了我生命，這是生恩。”</br> “雖然我幼年吃得不好、穿得不好、和豬狗無異，但我還是長大了，這是養恩。”</br> “兩恩所在，我會報答你們。”</br> “你們想要靈石，我可以給，你們想要我幫忙，我也可以幫，又或者還有其他什么……我都可以給。”</br> “給了之后就兩清了，你們說吧，想要什么。”</br> 莊少棠平平淡淡地問著。</br> 莊母看著他，一下子哭出聲來：“少棠……少棠……”</br> 她哭得涕泗橫流。</br> 莊少棠就默默看著。</br> 直到啜泣聲小了一些，他才繼續：“哭完了嗎？”</br> “哭完了就繼續我們之前的話題吧，你們想要什么？”</br> 莊母雙眼通紅，身體搖搖欲墜，莊父趕緊上前一步道：“少棠，我們不要什么，今日……是你和少華的生辰，我們找你來，只是想讓你吃一頓飯，僅此而已。”</br> “你愿意，吃一點嗎？那是你母親親手做的。”</br> 聽到這句話，莊少棠心里微微一動。</br> 最后點點頭：“好，吃。”</br> 他大步進門，還邀著寧天等人：“來，你們也進來一起。”</br> 寧天幾人也走了進去。</br> 廳堂里，擺了一張很大的圓桌。</br> 桌子上，放了不少菜，各式各樣，很是豐盛。</br> “來，坐，這些都是你母親下廚做的。”</br> 莊父招呼著，又對寧天等人道：“幾位也坐，你們都是少棠的朋友，坐下吃吧。”</br> 寧天幾人落座，卻都沒動筷。</br> 寧天還多問了一句：“不好意思莊家主，莊二少呢？”</br> 莊父一頓，隨后道：“他……是個桀驁的性子，一直以來都不喜歡少棠。”</br> “現在少棠恢復了，我聽說還在大比之中打敗了他。”</br> “他十分生氣，甚至知道我想讓少棠回來，大鬧了一場，摔門而去。”</br> 莊父說到這里，搖搖頭：“他是個不懂事的。”</br> “不必說他了。”</br> “少棠，來，今日是你生辰，先吃一點東西吧。”</br> 莊父給莊少棠拿了一雙筷子。</br> 莊母則拼命往他的碗里夾菜：“少棠，你嘗嘗這個，這個、這個也好吃，這個是我做了一個時辰的……”</br> 不多時，他的瓷碗里就堆滿了東西。</br> 莊少棠沒說什么，就慢慢吃著。</br> 但寧天看得出來，他有些心軟了。</br> 從來沒有得到過父愛母愛，忽然有一天他們表現出一絲愛護。</br> 即便只是一點點，甚至只是表面，他都會心動。</br> 此刻，林莎也拿起了筷子，嘗了一口：“唔，味道還行誒。”</br> 她小聲道：“我看他父母似乎還行？”</br> 林莎這人，比較簡單。</br> 恨得簡單。</br> 被改變想法也很簡單。</br> 此時見莊父莊母似乎真的很愧對莊少棠，她又覺得其實還好了。</br> 寧天沒說話，摩挲了一下筷子，淡淡道：“少吃點吧。”</br> “為什么啊？”</br> 林莎一愣，隨后警惕無比道：“難道這菜里有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