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打斗鬧事的人依舊繼續加入混戰,毫無想要休戰的意思,木棍鐵器被錯落聚在手中,擊打聲亂作一團,誰都看不慣誰。
起爭執打斗的地方正在云商鎮中心,原本整齊排在兩邊的小攤全部掀翻,物品撒落一地,農戶家的蔬果被踩爛在地下,混著泥土攪和在一起,有種不知名的臭味,再加上人體運動后的熱氣體味,在陽光的照耀下全部雜糅成一團,從下由上蒸發,熏得人們夠嗆。
其中一個裹著破爛麻衣的中年男人被人群簇擁在前面,扯著喉嚨大呼爭奪權力,哭喊可憐,一舉一動猶如發號施令,流民皆依照他的指令行事,紛紛加入罵戰當中。
當地居民被吆得受不了,合力也喊了回去,雙方爭得不上不下。
男人激動不已,對著前面的人一頓大吼,“大家都是大漢的一份子,為何來了北漠就如同臟物對待我們,就算畜牲也有棚圈可住,雜糧可食,我們呢,不僅沒有受到應有的苦難流民的待遇,就連糟糠也吃不上!”
把手臂被打瘀腫的一片展露在眾人眼前,紅血絲爆出,男人眼里滿是可憐可悲,“你們大家看,身上的這些傷全是他們打的,欺我們身份低下,無家可歸,無人可幫,就可以隨意毆打,說到底就是看不起我們!”
流民聽完這番發言后更加情緒激動,“就是啊,漢帝宣指大赦流民,你們非但沒有依照朝廷之意好好收留我們,相反還想把我們活活給餓死,天道何在啊,法道何在啊!”
說完揚起手中的木棍,借勢往對面砸過去,木棍落在刀上,一下子被劈成兩段,飛屑的木碎受力撞擊,向人群直直刺去,有人皮膚就被刺傷了,滑落一條血跡。
同時咒罵聲不斷,人群分幫別派,以流民和原住民為兩極端,動起手來打人了,流民皆是孔武有力的人,彪悍的處境滋養了他們性情暴戾,北漠居民根本打不過,被推到一片,哭的哭,喊的喊。
其中有些看不過去的中立者作為和事佬拉扯兩邊,卻于事無補,也被當做他們爭權奪利的敵人。
老余這時候架著不屑一顧的步伐走來,肩膀扛著剛剛磨好的鋒利大刀,臉上的刀痕經過長時間的風吹日曬變得皸裂,顯眼地印在鼻子左側,望而生畏。
“干什么呢!”聲音穿過密密麻麻的人群,跌落在耳瓣上。
他一過來,流民紛紛讓出一條道,噤聲低頭,手里的武器顫巍巍放下,就連剛剛尋釁滋事的男人也瞬間萎了下去。
老余手里還拿著沾有沙粒的鐵鏟,寬厚的身軀在人群中格外突出,拉扯開流民,敲了敲男人的頭,“我剛剛從農田過來,聽說你們不稀罕了,想直接搶啊?”湊近他的頭,聲音不緊不慢,“你們是吃太飽了還是穿太暖了?來了北漠人家收留你,怎么,還想占山為王呀!”
粗糙的聲音回蕩在人群中,有些人反省過來,縮成一團灰溜溜地想從縫隙處鉆出去,卻被老余一把揪著后背領子拽了回來。
“走什么,走什么,都給我回來,當初我在民間起義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那個犄角旮旯,現在仗著不要臉,還真不要臉了?”老余別有一股江湖老大哥的做派。
逃走的人反應不過來,其中一個被掩耳不及迅雷之勢“啪”地一聲甩摔倒在地,顧不急屁股有多痛,拍拍起身一個勁兒地跪地求饒,雙手舉到頭頂大喊饒命,“余大哥,我錯了,我錯了。”
同是流民也有高低之分,老余算是流民當中的位于頂尖的,惡霸的名頭人人尊敬,同時兇神惡煞,能動手就絕不動口的人,咔咔一頓就是暴力輸出,他也是唯一一個和拉善麗王面對面對峙,被劍指在額頭的還能說出話的人,因此懼怕他的人不少。
老余唾了一口,手摩擦下巴黑乎乎,硬邦邦的胡子,年久不修,顯得更加野性,斜著眼看他,邪惡至極同時云淡風輕,“你說說哪里錯了?”
他被嚇得喘不過氣,顫抖地盯著剛剛的男人,內心掙扎了好久一番,最終也沒說出個大概,扭頭轉向剛剛的男人,“我……”
男人被這么一看身體害起抖動,不知道往哪里瞟,停留在老余那極具風霜的臉上,老余的目光也如同北漠冬的刺骨風沙,射向男人,“原來是你小子,怎么,剛剛還巧舌如簧的,一番激情澎湃,現在啞巴了!”
老余作勢從地下抓了一把沙子,往他刀上撒了幾下,發出嘀嗒的聲音。
男人被老余抹刀的手勢給嚇得怔住,卻又不得不開口回答,“不是我,是他們,是他們先鬧事!”
“胡說,要不是你們胡亂搶占我們的地盤,害的我們沒有地方做生意,還把辛辛苦苦種的糧食給踐踏,我們也不會如此!”
“是呀是呀,這是我種了幾個月才有的收成,現在全都沒了……”老人癱倒在地,哀慟抱頭大哭。
老余把跪地的男人拽起來,“我們雖是流民,卻也不會隨意為非作歹,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啊,連我的老路也敢走,是不是也想坐我的位置啊!這么說就按照江湖的規矩來,自斷食指吧。”
抓起他的右手,擠出食指,就離老余的刀半拳不到。
男人哭嗓著,“冤枉啊,我就狐假虎威一下,沒想到他們就反抗了,我不是故意的,求求饒了我吧,下次絕對不會了。”
流民連官府都不怕,最怕的就是流民,碰上更野蠻的,就只好低頭認錯。
老余見慣了假惺惺,根本不吃一套,“狐假虎威是吧,饒了你是吧。”
說完拿起刀一砍,完好的手指瞬間被分廠血淋淋的兩半,冷峻不帶可憐的,“這次就以手指為警告,下次誰還敢模仿我刁難他們,就休怪我老余不客氣!”
再把老人扶了起來,面對眾人,完全改變了剛才的囂張氣焰,“先前是我老余唐突了大家,帶壞了這歪風邪氣才導致這樣的情況,在這里和大家陪個不是。”
眾人見老余這么誠摯道歉了也不好再說什么,可難能就憑借幾句話就妄想把事情解決的。
于是大家再度口徑一致,“那損壞這些怎么辦,誰來賠給我們?還有受傷的醫藥費用,你們賠得起嗎!”
場面再次爭吵了起來,就連老余也沒辦法,場外求助懷明,“公子,這這這如何是好,要不還是叫拉善麗王來吧,你說流民我還可以蠻力勸退,但面對他們,老余手足無措啊。”
推推搡搡,老余被住民趕了出來。
“先不急,流民問題可比種族問題,大家往后還需要一起生活,只有他們自己把矛盾都說開了,我們才能找到缺口填補,若不是這樣,就會如同之前那樣,每個被堵上的嘴巴,都將變成惡瘤,此循環反復,將再也難以化解。”
“可,都出人命了呀。”老余不得不擔心了起來,前一秒還在被拉善麗王夸贊種田有功,下一秒就助紂為虐了。
懷明也擔心,但不得不而為之,最近發生的一切太過奇怪,背后是否有力量在操控,是否朝廷有意毀壞北漠的生態,都是未知數,所以只能先觀察,放敵人恣意,等他們露出馬腳,最后才能一并抓獲。
老余就是其中一個引誘的棋子。
目前看尚沒有可疑之人,又或許是自己想多了,事情越發嚴峻,便差人喚拉善麗王過來。
懷明作為北漠謀士早已人盡皆知,雖無實名,卻是人人敬佩,絕對聽從,就算是拉善麗王也依照他的計策行事。這次懷明以謀士的身份吩咐先不要告知拉善麗王,士兵們不得不從。
吁——
拉善麗王等一行人從馬背上跳下來,曉勇軍一落馬就沖到四處制止叛亂的百姓,眾人見是北漠著名的曉勇軍,也不敢再仰起一副野蠻姿態,乖乖地束手就擒。
略過懷明,直達流民前面。
一士兵跑過來說明情況后跑開,拉善麗王就在他們之間,旁邊是殺人不眨眼的曉勇軍。
“把剛剛鬧事的都給我抓起來,不論誰人,反抗者格殺勿論!”
拉善麗王處事雷厲風行整個北漠乃至中原都知曉,無人敢在她的威嚴下動輒一二。
曉勇軍很快就把鬧事的人分成幾撥。
拉善麗王走到剛剛為首鬧事的男人面前,目光冷冷地俯視著,男人這時候也顧不上還在流血手指,連連求饒。
“林相將軍。”
“臣在。”林相是曉勇軍大將軍。
“此人沒了手指,你說如何是好?”
“非法不從者,警告之,如再不從,處于刖邢。”
說完令人抓起他,解開他的草鞋,“上刑具!”
男人哀叫之聲堪比雷鳴,抱著四肢死不分開,可哪比得上曉勇軍,不一會而就把他架上了刑具。
“這是第一次警告,而后再有叛亂者,無論大小。”指著身邊低頭哭泣的人,“皆處于酷刑,永世關進水牢。”
“行刑!”
“且慢。”
懷明打斷,“懷明認為此事還需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