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皙頎長的指緊捏著那張卡片，言沉沒說話，只是垂眸看著，清冽如泉的丹鳳眼中如被掀起波瀾的湖面，各種復雜的情緒相繼翻涌著。
    捏著卡片的兩指也越來越用力，骨節都有些微微泛著白。
    似是在極力隱忍著什么。
    洛熙！
    以前不知道洛熙就是小時候的那個小哥哥，所以后來的相處也從沒想過對方其實早已經知道她是女孩子，更沒往深了去細想洛熙對自己的感情。
    是……喜歡吧！
    喜歡到在那種危急情況下下意識地護著她的喜歡。
    喜歡到愿意付出生命的喜歡。
    言沉抿了抿唇，若是細看，會發現她長而濃密的睫毛之下那雙眼睛眼角有些微紅。
    說不出來心里是什么感覺，又沉又悶，有些堵得慌，還有些酸澀，言沉覺得自己不是感性的人，可是眼睛卻忍不住一陣陣地發酸。
    她無法想象，這么多年躺在病床上靠著冷冰冰的儀器過活會是什么樣子，他明明那么活潑好動！
    那么喜歡自由！
    ……
    有腳步聲緩緩傳來，一步一步，不輕不重。
    言沉沒看向來人，但她知道是誰，姜遲的腳步聲總是輕而穩，步履之間帶著特定的規律，聽得久了，憑著腳步聲都能猜出來對方。
    姜遲走到言沉面前，垂眸看著她，溫溫柔柔地問：“怎么一個人坐在這里？”
    垂下眼眸的時候，也看見了言沉手里銀灰色的盒子以及盒子里面的象牙腳墜。
    狹長魅然的鳳眸微微一縮，姜遲的神色有些許的復雜。
    他記得，小時哥哥腳腕上也有一個，他從沒見她取下來過。
    而且從沈一瀲那里隱約地知道，那條象牙腳墜是一個男孩子送給言沉的，只是對方似乎很早之前就離開了人世，還是為了救言沉。
    所以即使心里酸地開了一樹的檸檬，他也從來沒有在言沉面前表現出來過什么，畢竟沒必要同一個死了的人計較什么，再者，當初如果不是對方，或許他連遇見小時哥哥都不能。
    相較之下，他還是非常感謝對方，也允許小時哥哥以這樣的方式紀念對方，反正他知道言沉心里只有他就夠了。
    只是，又一個象牙腳墜？
    言沉闔了闔眼眸，仰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姜遲，輕輕地喚了一聲他的名字，“姜遲。”
    伸手將言沉拉了起來，替她撣了撣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石凳上涼。”然后看向了她，“是回去還是我陪你走走？”
    “我們……一起走走吧！”言沉說話的時候，將卡片放進了口袋。
    不過卡片上的字并不多，姜遲剛才不經意的一眼掃過去也看地差不多了，他微抿了一下唇，沒有說話。
    不得不承認，單是這段話，都能看出對方真的很好。
    逐字逐句都在為小時哥哥考慮。
    讓他即使知道這是情敵，都生不出半點不悅。
    而且，洛熙？
    這個名字，似乎在哪里見過呢，總覺得有些熟悉。
    似是想起了什么，姜遲鳳眸微頓了一下。
    洛熙。
    艾爾家族管家的兒子就叫洛熙。
    因著姜雅和艾爾家族的關系，他之前查過艾爾家族，對這些事情多少也了解一些。
    當年洛熙發生意外，汽車墜下懸崖，當場身亡，當時車中除了他還有一個來自中國的少年，不過那位少年當時沒查到下落，生死不明。
    姜遲沒說話，偏了偏目光看著身側的人。
    如果真的是洛熙，那那個少年應該就是小時哥哥了。
    姜遲對此什么都沒提，而是握著言沉冰冷的手放進了自己的衣兜，“這么涼，我給你暖暖手！”
    小時哥哥不提，他沒必要揭她的傷疤！
    在那樣的年紀，一個為了自己連命可以豁出命的人，總是有那么幾分特殊的刻骨。
    不是愛情，卻也深刻。
    姜遲微垂了一下眸，眼中浮現了一抹黯然之色。
    那是他都還沒認識小時哥哥的時候，他連吃醋都沒辦法，只能說自己認識言沉太晚了。
    真是嫉妒啊！
    言沉緊握著姜遲的手，兩人就這樣如尋常情侶一般，圍著清水湖并肩走著。
    “你一定很好奇我腳上那條腳鏈吧！”言沉緩緩開口，聲音極為篤定。
    “嗯。”姜遲如實承認。
    他不止一次在心中猜測過，當初送給小時哥哥這條腳鏈的人到底是誰，長什么樣子，什么性格，和小時哥哥又是什么關系。
    “其實我一直不想提那件事情，也不知道應該怎么跟你說。”頓了頓，言沉看了姜遲一眼，收回目光的時候眸中神色都復雜悠遠了一些，不疾不徐地娓娓道：“我以前比較任性，做事也挺沖動的，然后就得罪了一個挺有權勢的大家族，在逃開追捕的時候，是洛熙幫忙，后來為了躲避槍支射擊，開車的時候掉下了懸崖，洛熙護著我，我沒什么大傷，不過洛熙沒能活下來。”最后小半句話，聲音輕飄飄的，都幾乎沒了聲音。
    她不后悔當初對艾爾維沙動手，但是卻后悔將洛熙給牽扯了進來。
    是她毀了那個精靈般的少年。
    姜遲將言沉擁入懷中，柔聲安慰著，“洛熙愿意為了你那樣做，說明他希望你活地好好的，所以你要連著他的份，一起快樂著，畢竟他肯定也不想看到你愧疚。”
    “我知道。”言沉枕在姜遲的肩上，聲音悶悶的。
    道理她都知道，也知道洛熙希望她好好的，可是從洛熙的弟弟那里知道這些年洛熙的情況她還是會忍不住心酸難過。
    那樣一個干凈漂亮的少年，明明他還那么年輕！
    言沉就這樣靠在姜遲身上，姜遲也是由著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連太陽的方向都有些偏了，言沉才深吸一口氣，緩緩地站直了身子。
    “可感覺好些了？”姜遲看著言沉，鳳目中全然是寵溺縱容。
    言沉看著姜遲，將那個精致的盒子遞給了姜遲，“這是洛熙送給我的，和我腳上的是一對。”說完這句話，言沉都沒有看姜遲，而是垂眸看著自己的足尖。
    對小松鼠來說，洛熙到底算是情敵，這也算是情敵送的東西，他未必會收。
    但畢竟洛熙說了，讓她送給她打算相守一生的人。
    姜遲垂眸看了一會兒。
    其實這條象牙墜子紅繩編織地很粗糙，一看就知道是洛熙自己編的，說不定當初送一條給小時哥哥另一條就是打算自己留著。
    想到這里，姜遲心中有那么幾分微微的不爽。
    但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氣，還是將盒子接了過來，緩緩道：“這個禮物我收下了。”
    將盒子納入口袋，姜遲微低頭在言沉的薄唇上輕吻了一下，然后就只是輕貼著，聲音繾綣而又溫柔地道：“小時哥哥，我可以不對他吃醋，也允許你腳腕上的象牙墜子不取下來，可是，這兒，”姜遲的手隔著衣服在言沉的心口輕點了點，聲音輕輕沉沉的帶著些許曖昧，但更多的是認真，“只能是我。”
    言沉自然是明白姜遲的意思，手攬著他的脖子親了親他的嘴角，“住在這里的人，一直都是你，也只有你。”
    她對洛熙，并非是男女之情。
    那個時候尚且年少，于情愛上面還沒開竅。
    所以，在今天知道洛熙對自己的情意之后，她心里才更加酸澀難受。
    因為她欠洛熙的，不僅僅是一條命，更有一份無法回應的深情！
    姜遲看著言沉，沒說話，漂亮的黑眼睛里面情緒有些深邃，如濃墨一般，最后壓在言沉的耳邊輕嘆了一聲，“好想將時間調到晚上！”
    言沉：“……”
    話題轉地太過突然，她不知道應該是什么表情。
    兩個人圍著清水湖已經走了一大半，索性圍著走一圈然后再回去。
    邊走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聽姜遲提及艾爾維沙，言沉有些意外，“你認識艾爾維沙？”
    “姜雅再婚就是嫁給了艾爾維沙的父親。”姜遲淡聲道。
    言沉目光頓了頓，“抱歉！”
    “沒事，姜雅和我……沒什么關系。”姜遲的語氣是真的聽不出一點兒在意。
    言沉也知道姜遲和姜雅之間的關系不好，只以為姜遲的意思是兩個人以后不會有什么關系，倒沒往深一層去想，而是捏了捏他的手，“你還有我。”
    姜遲看著言沉，狹長的鳳眸都浮現了一抹悠悠的暖意，“是啊，還有你！”
    真好，還有小時哥哥。
    至于季商薇姜刑和姜雅幾人，愛誰誰吧，反正他跟他們誰都沒有關系。
    他就當自己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
    無父無母，他就只有小時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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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呀，好眠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