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搬著小板凳挪啊挪，挪到了許母旁邊，直接開口了：“岳母我剛剛聽說要叫我來吃晚飯是吧，這下可好，不用去叫了。我今天去了趟城里，買了兩斤紅糖，你多泡點水給小敏喝，岳母你也多喝一點，這紅糖水可是好東西，對女人身體好。哦，對了，你們也不用舍不得喝，喝完了我再給買。”</br> 許母還沒開始罵就被塞了一包分量足足的紅糖，當下把嘴里的話咽了回去。</br> 畢竟拿人手短，顧北態度這么好，她實在是罵不下去。</br> 那邊顧北還沒完，又掏出兩盒蛤蜊油，“我今天在供銷社里聽說城里女人都抹這玩意兒，一盒一塊錢呢，也不知道什么東西，難不成是金子做的嗎這么貴？岳母你跟小敏一人一盒，每天早上晚上各涂一次。要我說小敏這十里八鄉獨一份的漂亮可真是隨了您，您年輕時候肯定是個大美人，岳父真是好福氣，就是沒有好好保養這才有點滄桑。但沒關系，這蛤蜊油您以后用起來，保管出門跟小敏一起別人都說你們是姐妹，一點也看不出是母女。”</br> 夸許敏漂亮那可是夸到了許母心坎上，當下許母那張老臉笑的褶子都出來了。</br> “你這孩子，那么貴的蛤蜊油你買它干啥。要買的話，買一份給敏子就行，我都這么大歲數了，還抹那玩意兒干嘛。不過孩子我也不跟你吹牛，當年我是真的村里公認的一枝花呢。”</br> 說罷轉頭看向許衛東，“當家的你聽這孩子說什么玩笑話呢，我跟敏子出門怎么能被說成是姐倆呢。”邊說還邊笑。</br> 許衛東一臉的無語：“……”</br> 孩她娘你反駁的時候能不能別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這顧北是什么好東西不成？你忘了剛才你還說晚上要把他罵的狗血淋頭的人是誰了嗎？</br> 許衛東氣哼哼的轉過了頭，不看許母那傻樂的臉，要他說啊，這女人就是好哄。</br> 顧北等許母說完，把背簍里那一層油紙揭開，沖許母擠眉弄眼，“岳母，你看著是什么？咱今晚上吃這個。”</br> 許母剛剛被顧北一番甜言蜜語加上物質攻擊給哄的心都歪了一半，這會兒順著顧北往背簍里一看，當下驚的低呼了一聲，三步兩步去把院門一關。</br> 許母這番動作倒是把許父還有院子里的許大哥一家給驚了，心想什么東西把許母驚訝成那樣。</br> 還是5歲的毛蛋湊過來叫到：“肉！肉！我要吃肉！”</br> 還沒叫完就被跑過來的許母一把捂住了嘴。</br> 顧北提起背簍，直接把那兩只野雞還有兔子倒了出來：“岳母，這東西死了小半天了，得馬上收拾出來。不然我怕明天估計會臭。”</br> 一聽肉有變臭的風險，許母啥也不管了，直接喊：“老大家的，老二家的，都出來收拾東西。”</br> 說完拎著幾只東西就進了廚房。</br> 等許母風風火火的將活都分配給兩個兒媳，這才拿著那兩盒蛤蜊油進了許敏的屋子。</br> “敏子，你都聽見了吧。”許母坐在床上握住了閨女的手，掏心掏肺的把道理掰開了揉碎了給她講。</br> “你也別嫌媽話多。這世道，咱女人就是吃虧的。你跟顧北既然已經生米煮成了熟飯，要按媽的想法說啊，還是嫁給顧北最好。道理你也都懂，這閨女嫁人哪有那么容易的，日后過日子是跟男方那邊一大家子在過。都說婆媳難共處，你如今吃了大虧，要是找個別的男的嫁了，日后說不出的苦頭啊。娘活的歲數比你長，道理懂的也比你多。你看你那兩個嫂子，哪個敢跟媽嗆聲的？你嫁過去也是這樣，以后萬一吵架，她們拿這點來說你咋辦。”</br> 見閨女不說話，許母又開始勸：“顧知青千不好萬不好，但他有一點好，那就是以后你跟他結婚了是在村里，上面沒有婆婆。你可以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娘知道你擔心他不上工賺工分，你不還有爹娘嘛，我們老兩口還沒老，以后還能缺你一口飯吃不成？”</br> 許敏抱住了許母，笑了兩聲：“娘，你為我好，我都知道。我也知道嫁給顧知青是最好的選擇，我就是，就是轉不開那個彎兒。本來都打算好了要相看周同志的，這突然又發生了這件事，我一時間接受不來。現如今想開了也就是了，你放心，我不會鬧出什么笑話的。”</br> 是的，在這件事之前家里已經打算給許敏相看人家了，男方是城里肉聯廠主任的兒子。</br> 許敏本打算嫁過去后就吃喝不愁，誰知道發生了這么件事。</br> 她雖然說是農村長大的孩子，但卻精明世故，一點都沒有莊戶人純樸以及舍己為人的想法。</br> 要不然也不能明知道大嫂跟二嫂都對她不上工有看法，也從沒下過地。</br> 下地賺工分多苦啊，累死累活的，既然爹娘疼她，那她干嘛還要下地干活。</br> 其實仔細想想就能察覺出許敏性格的特殊了，畢竟沒出昨天那件事之前，許敏對顧北獻殷勤那是一點都沒有回應的。</br> 顧北別的不說，一張好臉蛋和身高是有的，加上城里知青的身份，雖說村里其他姑娘也都知道顧北不是好丈夫的人選，但要說天天對著這么一個“高富帥”獻殷勤卻無動于衷，正常人很難做的到。</br> 許敏可不戀愛腦，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她自己不是賺工分做家務的那塊料子，再加上顧北天天不上工，明顯不是可以托付終身之人，因此從沒動搖過。</br> 許母掐了許敏一下，“閨女，這事你就別想了，以后好好跟顧知青過日子。你聽媽一聲勸，媽知道你以后不想下地干活。你放心，等你跟顧知青結婚了，我讓你爹托人問問，看看咱大隊的小學還招不招老師。不管怎樣，肯定不用你下地賺工分。”</br> 知女莫若母，自己閨女想的是什么她一清二楚。</br> 不過她也不覺得閨女這樣想有什么不對，女兒家多為自己打算沒什么壞處。</br> 坐在院里的顧北也沒湊上前去趁機跟老丈人聯絡感情，因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br> 按照渣男的記憶，跟許敏生米煮成熟飯后兩人如愿結了婚，但是之后的日子里原主記恨許敏一開對他的不搭理，所以碰都沒碰她，而許敏也一副無事輕松的表現。</br> 所以說，兩人婚后沒睡在一起，原主拿到工農兵大學后回了城，那許敏是怎么懷孕的？</br> 也就是說：是昨夜懷上的？</br> 顧北瞬間就懵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br> 許衛東看不過去，憑什么這小子對著小敏她娘那么熱情，卻理都不理他？</br> 這是搞定了丈母娘，他這個老丈人就不重要了？？</br> 許父瞬間心里不平衡了，雖說如果這時候顧北對他大獻殷勤的話，他也肯定看顧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br> 試問大家只聽過“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誰聽說哪家的老丈人一開始是喜歡女婿的？</br> 哪個岳父不是對拐了自家寶貝閨女的男人百般看不過去？</br> 還沒等許衛東開始刁難顧北，外面一陣敲門聲：“大隊長，大隊長快開門啊，出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