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太太手勁不小。</br> 劉二嬸子猛地被推了一下挺不高興的，她不爽的順著老太太手指看去。</br> 見到確實是顧北騎著嶄新的自行車往這邊來，她不敢相信，覺得是自己眼花。</br> 閉上眼睛又重新睜開，看到的還是顧北那個二流子的臉。</br> 她不死心的又揉了揉眼睛。</br> 可隨著那人越騎越近，她不相信也沒辦法。</br> 因為那確實是顧北！</br> 那個顧家村名號第一的二流子顧北！</br> 人到了近前，想不承認都沒辦法。</br> 那十里八村頭一號的長相，不是別人能模仿來的。</br> 顧老太太一個高竄蹦起來，瞅著自行車，搓了搓手，想碰，但怕碰臟了自行車，就沒伸手。</br> 看著顧老太太齜牙咧嘴、得意的小樣，劉二嬸子心里挺不是滋味的。</br> 她男人是村支書，她生了四個閨女三個兒子，全家上下咬牙才買了個自行車。</br> 顧北一個被趕出去的二流子，居然也買得起？</br> 昨天顧北問她借自行車，她沒借。</br> 轉頭人家就買了個更好的新自行車。</br> 劉二嬸子臉上火辣辣的疼。</br> 顧老太太看著自行車，眼睛都直了，咽了咽口水，問道：“北啊，怎么買自行車了？”</br> 槐花樹下的老嬸子們也全都坐不住了，想上前摸一摸，這可是新的自行車啊。</br> 不過被老太太阻攔著，沒一個成功的。</br> 聽到老太太的問話，本以為顧北會說是為了結婚更有體面、為了新娘子之類的話，可誰知他“哼”了聲，拉下臉罵道：“這天也太熱了，走路去縣里要兩個小時，我累都快累死了，回來哪能走著回來啊？我那么聰明，肯定得買輛自行車，騎著回來啊。”</br> 眾人絕倒！</br> 原來買自行車是因為怕累？</br> 有誰把尖懶饞滑說的這么理直氣壯的？</br> 但想到這話是從顧北嘴里說出來的，大家又不覺得奇怪了。</br> 還有，為什么騎自行車回來就聰明了？</br> 她們是不聰明嗎？她們那是沒這個錢！</br> 偏偏顧老太太樂呵呵的豎起大拇指：“我大孫子就是聰明，隨我一樣。”</br> 老太太隔空撫摸自行車，那虔誠的模樣，仿佛摸的是塊豬肉。</br> 顧北翻了個白眼，把他奶的手按下去，老太太“呀”的一聲驚訝道：“這自行車溜光水滑的，冰冰涼涼，摸著真舒服。”</br> 劉二嬸子也站起身，神情復雜的看了眼顧北：“這是鳳凰牌的自行車吧。”</br> 其余人聽到這句話，紛紛炸開了鍋。</br> 雖然沒見過，但誰沒聽過鳳凰牌自行車的大名啊？</br> 如今最好的自行車，當屬從上海出廠的鳳凰牌和永久牌。</br> 都說17永久，18鳳凰，名號響當當的。</br> 劉二嬸子也好奇：“我家那自行車是天津產的，飛鴿牌，花了140塊，你這自行車花了多少錢買的啊？”</br> 所有人都盯著顧北，他笑了聲，“171塊。”</br> 眾人“嘖”了一聲，拉著顧老太太問開了：</br> “小北他奶，你家平日里看不出來，沒想到不顯山不露水的，居然一下子就能拿出這么多錢。”</br> “話說，你們從哪兒弄來的自行車票？”</br> “如今你家，就是我們村的這個了。”其中一個大嬸兒豎起了大拇指。</br> 老太太很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被恭維的笑得好不得意，她也不是啥低調的人，根本不懂得謙虛，就站在那里聽別人夸她。</br> 等大家夸贊的聲音變小，老太太眼中還閃過一抹意猶未盡，開口道：</br> “這可都是盈盈的功勞。我們老顧家就是一鄉下泥腿子，哪有錢去買自行車啊？”</br> “盈盈她爸，那可是國家高級工人，一個月六十多塊錢的工資呢，盈盈她媽也是工人，一家雙職工，這條件買輛自行車還不是小菜一碟？兩個月的工資就夠買輛自行車了。”</br> 老太太把功勞都推到鄧盈盈身上，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給了一百多塊錢的私房錢。</br> 雖然這些錢都是她一個人攢的，大家也都知道她偏心眼子，但這么偏，老太太也覺得讓人知道不太好。</br> 老太太還沒稀罕夠自行車，旁邊大嬸一嗓子“你家買肉了”把她給拉回現實。</br> 這肉就這么明晃晃的掛在二八大杠上，一眼看去就能看到。</br> 剛剛大家之所以沒第一時間注意到，是因為自行車帶給她們的沖擊力更大。</br> 老太太把肉提起來，皺著眉頭翻來覆去的看，越看越鬧心，不過是大孫子買回來的，她沒開口罵：“怎么都是瘦肉？”</br> 顧北如實道：“去的晚，只剩下瘦肉了。”</br> 聞言老太太仿佛被割了兩塊肉一樣的心疼，但又不舍得罵顧北，只好輕聲說教了兩句：“你這孩子，沒有肥肉可以等明天再去啊。或者少割點先吃著，等明天奶去給你割，這么一大塊全是瘦的，虧了虧了。”</br> 這回沒人跟她吵，旁邊的大嬸也全都點頭附和：</br> “小年輕不懂事，買回來全是瘦肉。”</br> “還是肥肉吃起來香啊，去年過年，我家就炒了一大塊肥肉，香的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味道。”</br> “可不是么，家里還是得有老人看著。”</br> 大家都附和她，但老太太本人卻不高興了。</br> 她自己說兩句也就算了，旁人居然敢埋汰她大孫子？</br> 老太太拿著肉招呼兩人回家，不樂意跟別的老嬸子們說話了。</br> 回家后，老太太把東西一個個卸下來。</br> 看到那團電線，放在手上翻來覆去的看：“這是什么東西？吃的嗎？怎么長的這么奇怪？”</br> 顧北聞言連忙從他奶手里奪過來，放到屋內的箱子里，解釋道：“這是電線。”</br> 說罷把米面遞給老太太：“奶，我倆都餓了，今晚上咱吃白米飯，把肉給炒了一起吃唄。”</br> 老太太默默的接過東西，去廚房燒水煮飯了。</br> 孫子想吃，那必須給做啊。</br> 家里今天買了自行車，是件大事，得好好慶祝慶祝。</br> 老太太把前幾天剩下來的兔肉和雞肉全都炒了。</br> 想到孫子愛吃豬肉，又切了半斤的豬肉下來，放辣椒炒。</br> 最后弄了個西紅柿炒雞蛋。</br> 一頓飯上桌后擺的滿滿當當的，老太太看著豐盛的晚餐，心里頭高興。</br> 不過沒吃幾口，當得知兩人把錢全造光了，差點撅過去，“我以為你倆有自行車票，這才買的車。誰知道你們是去黑市花了一百塊錢買的票！兩樣東西加在一起二百七十一塊錢，就為了買一個自行車？有這個錢買別的東西多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