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校長望著手機屏幕上早就被他熟記于心的一串手機號。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緊，克制著情緒，側了側身，喊住蘇成，“蘇先生，陸歸心家長回電了。”
    蘇成轉過來，對蘇夫人道：“你在這兒處理，我先回公司了。”
    “嗯。”蘇夫人點頭。
    藺校長沒再管他，接通電話，一開口，畢恭畢敬，“陸先生，是我，藺松。”
    陸歸心來明城中學報名那天，是陸承洲和顧芒親自送過來的，并留下了他們的聯系方式。
    那也是他唯一一次見到，一直存在于明城中學名人墻和傳說中的顧芒。
    還有那位在京城一手遮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陸家家主。
    這次通話，他仍舊緊張的不行。
    其他人看見藺校長的態度，皆是一愣，不由側目。
    就連走到門口的蘇成都停在原地，蹙了蹙眉，目光轉過來。
    另一邊，陸承洲遞過去一杯溫水，給剛從洗手間出來的顧芒，聲音低磁沉冷，漫不經心的，“嗯，歸心出什么事了？”
    藺校長能打電話，一定是陸歸心出了狀況。
    顧芒聞言，薄薄的眼皮掀了掀，看了眼陸承洲，后者卻慵懶的一抬下巴，讓她喝水，然后把手機開了外放。
    “和同學發生了些爭執。”藺校長回道，“對方家長要求您給陸歸心辦退學。”
    “爭執？退學？戲碼挺熟。”陸承洲眉峰一挑，“他們怎么惹著我女兒了？”
    手機那邊傳過來的聲音，分明又輕又慢的。
    藺校長卻覺得危險至極，脊背發寒。
    他張了張嘴，正要回答。
    沙發這邊，蘇夫人冷冷出聲，姿態高高在上，“既然陸歸心父母已經聯系上了，那就視頻當面把事情解決了，不是每個人的時間都像他們的時間那么廉價。”
    藺校長看了眼蘇夫人：“……”
    “去轉接視頻。”手機里傳來陸承洲的吩咐。
    藺校長收回目光，應道：“好的。”
    他把手機接通辦公室內墻壁上的投影屏幕。
    右上角小屏幕是校長辦公室的陳設和沙發這邊的人。
    大屏幕在一陣晃動之后，穩定下來，出現一張男人的臉。
    在看到陸承洲臉的那一瞬間，蘇夫人眸底一愣，幾乎不相信這是陸歸心的父親，太年輕了。
    只看外表，不超過三十歲。
    五官輪廓利落分明，沒有一絲多余的線條，無法雕琢的精致絕色。
    房間里的深冷色調背景，更讓他整個人氣勢逼人。
    蘇夫人望著視頻里的那張惹眼至極的臉，好幾秒才回過神。
    腦子里下意識浮現兩個字，明星？
    娛樂圈大火的明星，蘇夫人或多或少都聽說過，不溫不火的根本不配傳不到她跟前來。
    當然，在娛樂圈高顏值的，也不一定能大火。
    娛樂圈小火靠捧，大火靠命，還有一部分一直不溫不火。
    蘇夫人下意識就把視頻里的男人歸為不溫不火的那一類明星，所以她不認識。
    難怪夏澄說陸歸心長得漂亮，原來是有個明星父親。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出神地望著陸承洲那張臉，反應不過來。
    “歸心出什么事了？”陸承洲出聲，聲線低沉內斂。
    隔著屏幕，他的目光直直的和藺校長對視。
    男人一雙眼漆黑淡漠，眼尾鋒利，幾分涼薄散漫，一個眼神過來，強烈的壓迫感幾乎讓人難以呼吸。
    藺校長脊背挺得筆直，緊張得渾身都繃著。
    董主任和一班的班主任也回過神，緩緩喘了口氣，下一瞬，意識到自己剛才奇怪的反應，愣了下。
    聽到藺校長說道：“校園論壇上，有不少人傳陸歸心同學倒追高三部年級第一周復。”
    倒追？
    陸承洲聞言，瞇了瞇眸子，沒說話。
    想起顧肆那幫人剛去過明城看陸歸心，拿了另一部手機給陸繼來發消息：【周復，知道？】
    那邊，陸繼來回的很快，三條消息。
    【傳到爸你那兒了？】
    【明城中學校園論壇上的事兒我們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兒。】
    【我長這么漂亮，有點兒緋聞，很奇怪么？歸心原話。】
    陸承洲挑眉，眼底劃過幾分笑意。
    顧芒握著手機，聯系了席嫣，弄清楚了今天這事兒的來龍去脈。
    這邊，藺校長還在繼續：“因為這件事給陸歸心同學招來很多罵聲……”
    “罵聲？”蘇夫人突然開口，打斷藺校長，“什么時候說實話，也能叫作罵聲了？”
    藺校長：“……”
    蘇夫人嗤笑一聲，“說陸歸心配不上周復是罵聲？說她成績差是罵聲？說她作為一個學生不好好想辦法提高成績，卻故意去接觸高年級學習好的男同學是罵聲？這難道不是事實？”
    藺校長皺眉。
    陸承洲面色沒什么變化，微低著的黑眸寒光畢現。
    這時候，一道清冽低冷的女聲傳出來，不見其人，“陸歸心行為不檢點，背地里用下作手段，勾引周復，是事實？”
    藺校長臉色一變，論壇上還有這種謠言？
    席嫣怎么不及時處理，也沒告訴他。
    “陸歸心仗著那張臉，在校外亂搞男女關系，就她也配和周復相提并論？也是事實？”女聲漫不經心的，“親眼看見了？”
    蘇澤月聽到女聲讀著這些帖子，捏緊手指。
    “這兩條帖子熱度挺高，七八百的評論。”女聲呵的笑了，“論壇ID，月亮不說話，IP地址，高三部女生公寓，413寢室。”
    一連串的個人信息，蘇澤月心臟猛地一跳，指甲狠狠掐進掌心里。
    一班班主任聽到這個寢室門牌號，不敢相信的看向蘇澤月，似乎想不到好學生蘇澤月會說出這種話。
    “挺會造謠啊，同學。”陸承洲笑著，漆黑眼底沒有一絲溫度，冰冷沉凝。
    “我沒有，我說的是事實。”蘇澤月脫口而出，重重道，似乎妄圖這樣增加她那些帖子的可信度。
    蘇成聽到對方竟然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拿到關鍵性的個人信息，眸底一沉。
    他折返回來，“陸先生，兩百萬，陸歸心主動退學，你們可以拿著這筆錢，給她重新找個學校。”
    原本他只準備拿出五十萬。
    現在情況不同了。
    這些信息若是傳到網上，打點各個社交平臺的公關費用都不止這么多。
    蘇夫人聽到這個數字，擰眉，顯然不想出這么多。
    陸承洲笑出一聲，“兩百萬？”
    藺校長：“……”
    蘇成以為陸承洲嫌錢少，抿唇，“陸先生，人還是不要太貪心，兩百萬，普通人半輩子的收入，見好就收。”
    陸承洲似笑非笑，“明城中學尊重同學隱私，一直以來，都是匿名發言，我看就從今天開始，實名制吧，把這位同學在論壇上的發言實名掛上去，開個頭。”
    “你敢！”蘇成眼神一厲，“不知死活的東西！”
    女聲又笑了，視頻那邊傳來敲鍵盤的聲音。
    董主任幾乎是立刻意識到不對勁，拿出手機去校園論壇上看，果然看到最新的，剛發出來的蘇澤月的那兩個帖子，他倒抽一口冷氣。
    這陸歸心的父母是瘋了嗎，和蘇家硬碰硬？
    蘇澤月也慌手慌腳的解鎖手機，去看論壇，看見自己的名字被掛在論壇首頁置頂。
    這會兒已經到了早讀下課時間，這條帖子的評論在瘋漲。
    “我以為這是高一部哪個知情人士爆料的，沒想到是蘇澤月發的？”
    “當時我就覺得這個爆料不靠譜，無圖無真相，造謠一張嘴，還好我沒信。”
    “蘇澤月嘴也太臟了，即使看不慣陸歸心，也用不著這么詆毀一個女孩子的清白吧……”
    “難怪復神會說陸歸心被這么罵都沒轉學，說蘇澤月幾句她就鬧著要轉學。”
    “太惡心了，比起成績，表里不一人品差的學生更下頭……”
    論壇上一片混亂。
    望著這些評論，蘇澤月臉色一片慘白，哭著轉向蘇夫人，發瘋似地咆哮，“媽媽！刪掉！讓他們馬上刪掉！”
    蘇夫人就在蘇澤月旁邊，也看到了這些評論，慌亂的瞪向董主任，“聽到沒有，馬上刪了！”
    董主任看向藺校長，后者沒有任何動作，就連神色都平靜的詭異。
    “藺校長。”蘇成臉色鐵青陰沉的看向他，“還不處理？！非要我找市局的人過來么？校長不想當了？”
    “跟我玩仗勢欺人這一套？”女聲慢條斯理的出聲。
    蘇成死死盯著屏幕，正要開口。
    下一秒，一道黑色身影出現在鏡頭前，她懶洋洋的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搭在茶幾上，氣場冷冽壓人，漆黑的眸子微抬，“找市局是嗎，我等著你。”
    她半斂著雙眼，眸底是沉沉的黑色，眼尾浮現的戾氣幾乎讓人毛骨悚然。
    那張漂亮到極致，過分惹眼的臉，清晰的出現在視頻里的那一瞬。
    除了藺校長，所有人的臉大驚失色，眸光劇烈震顫，呆若木雞的望著屏幕。
    這張臉，明城中學的所有人，以及在明城中學上學的學長的家長，無一不熟悉。
    她的個人介紹就掛在明城中學的名人墻上。
    這么多年，歲月沒有在這張臉留下任何痕跡，和名人墻上的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以至于蘇成和蘇夫人一眼就認出了她。
    “顧芒？”蘇夫人張了張嘴，幾乎失聲。
    蘇澤月腦子“轟”地一聲，一片空白，顧芒……
    陸歸心……是顧芒的女兒？
    蘇成望著視頻里一身黑色寬松家居服的女人，手指劇烈顫抖。
    那剛才的男人，是京城陸家那位？
    陸承洲？
    想到他剛才說的那些話，他眼前一黑，整個人幾乎站不住。
    “兩百萬，逼我女兒退學？”陸承洲薄唇始終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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