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譚向勤和徐有糧離開，王懷江才道，“天生，你這一下子給他們這么高的工資，以后還怎么給他們提待遇，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現在工資就給這么高了，以后提得少了，他們就該不滿了。”
    “一萬塊其實不高，干這種臟活，并不是件輕松的事，不多給人家一點錢，怎么讓人盡心盡力的給我們辦事？”葉天生微微一笑，“至于以后，只要他們發揮出相應的價值，我也不會吝嗇多給錢。”
    “你真打算長期雇用他們？”王懷江又問了一句。
    “嗯，沒錯。”葉天生點了點頭。
    王懷江沉默了一下，有些擔憂道，“這樣以后會不會不好收場？”王懷江擔心葉天生在這條路上走太深，影響到了其自身的前途。
    “沒啥不好收場的，以后真要用不上了，咱們可以考慮成立一個安保公司嘛，不怕沒辦法安置這些人。”葉天生笑道，“師兄，放心吧，我心里都有計較。”
    見葉天生如此說，王懷江點了點頭，也沒再說啥。
    兩人在聊天時，門外已經離去的譚向勤和徐有糧在飯店不遠處停下，譚向勤點了根煙遞給了徐有糧，自個也點了一根，默默的抽起來，少頃，譚向勤聲音嘶啞的問著，“老徐，你怎么想？”
    “還能怎么想，干唄，一個月一萬塊工資，咱們上哪賺？”徐有糧吐著煙圈，“以前在部隊偵察連，咱們都是一把好手，個個都是尖兵，但退役了又咋樣？咱們沒文化沒技能，除了干苦力，有人要咱們嗎？看看以前連隊的兄弟們，不是干苦力活就是當保安混著日子，一個月撐死了三四千塊，能養家糊口嗎？”
    徐有糧說著看了譚向勤一眼，“老班長，其實剛剛最后那個問題你壓根沒必要問，有些事，咱們可以裝糊涂，就算真干點犯法的事又如何？就沖著那位葉總一個月敢給我一萬塊工資，肯幫我孩子找市里的學校讀書，我徐有糧這條命就敢賣給他。”
    “老徐，你變化挺大的。”譚向勤看著徐有糧。
    “人嘛，都是會變化的，退役這么多年了，早受夠了這世道了，我可不想讓我的孩子將來再像我一樣，吃這沒文化的苦。”徐有糧悶悶的吸著煙，“我這條命，如果能給孩子創造好一點的生活環境，讀得起好的學校，豁出去又何妨。”
    “行，你能這么想我倒是省心了，剛剛我替你應下，我還擔心你會怪我沒詢問你的意見呢。”譚向勤笑笑。
    “老班長，你這話就瞧不起了，不管是以前在部隊還是現在，咱都唯您馬首是瞻。”徐有糧認真道。
    譚向勤不再說啥，在他看來，葉天生讓徐有糧把家人接過來，并且愿意幫忙解決孩子的讀書問題，未嘗不是監視控制他們的一種預防手段，畢竟他們家人都在葉天生眼皮底下，也才能防止他們背叛，不過這些話他沒必要挑明了說，徐有糧未必就不會明白，有得必有失，正如徐有糧所說，一個月一萬的工資，對他們這些沒有文憑的退役老兵來說，上哪賺？
    “走吧。”譚向勤把煙頭扔地上，招呼著徐有糧，該去干活了，拿了錢，就該認真辦事。
    紅山鎮。
    巨大的煙囪如同巨龍張口，朝著天空吞吐煙霧，滾滾濃煙在豐陽能源廠區上空形成了一道道粗壯的黑云，壓得人喘不過氣。
    沒錯，就是喘不過氣。
    李天鴻靜靜的站在工廠不遠處的一個小山頭上，默默的看著再次恢復生產的豐陽能源，神情落寞的嘆了口氣，感受了幾天新鮮空氣的周邊村民，如今得再次遭受這充斥著刺鼻異味的空氣荼毒，作為一名副鎮長，亦是豐陽能源污染的受害家庭之一，李天鴻充滿了了深深的無力感。
    佝僂著身子蹲著，李天鴻拿出一根煙默默抽著，權力的渺小體現在個人身上，讓李天鴻看起來如此卑微，他這個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已經是個‘大能人’的副鎮長，在豐陽能源這樣的省市重點企業面前，就像大象腳下的螞蟻，微不足道。
    “那位葉縣長，終歸也是改變不了什么。”李天鴻自嘲的笑笑，他今天沒再打電話給董永俊，以往豐陽能源一有什么風吹草動，他多會及時打電話跟董永俊報信，對方會匯報給葉天生，但從這幾天豐陽能源短暫的停工后又開工，李天鴻就知道葉天生恐怕也無能為力了，他不知道縣里邊具體的情況，但他知道韓宏儒調走了，還是調到社科院這樣的冷衙門擔任院長。
    這樣一個不平常的調動，對于李天鴻這種本身就在體制里的人來說，已經能夠猜出足夠的信息，韓宏儒失勢了，背靠著韓宏儒的葉天生，估計也要涼了。
    輕嘆了一口氣，李天鴻突然有些心灰意冷，這個副鎮長干得不是滋味，李天鴻甚至都萌生出了辭職的想法，但一想到還在讀書的兒子，偶爾萌生出來的想法也只能作罷。
    遠處一輛黑色的小轎車由遠及近，在視線里逐漸放大，最終在豐陽能源大門不遠處停下，李天鴻看了一眼就沒再注意。
    黑色的小轎車上，市長潘敬德從車上下來，一旁，拉著車門的秘書張剛志吸了吸鼻子，“市長，這里空氣有點難聞。”
    張剛志話音剛落，接連打了兩個噴嚏，苦笑道，“我這過敏性鼻炎太敏感了，一下就有反應。”
    “你還別說，我也有點鼻炎，現在有鼻炎的人真是太多了。”潘敬德笑笑，看向前方那冒著濃濃黑煙的巨大煙囪，潘敬德眉頭微擰著。
    兩人剛站定，從工廠大門口快步走過來的兩名保安已經走到近前，輕聲喝問著，“你們是干什么的。”
    “我們干什么還用得著跟你們匯報嗎。”張剛志瞅了兩人一眼。
    “工廠附近禁止非本廠車子停留，你們走開，不準停在這里。”一名保安呵斥道。
    “嘿，還真長見識了，我們停在這里咋了？你們工廠連外面都管？”張剛志氣得一笑。
    “反正就是不能停，你們馬上離開這里。”另一名保安高聲道。
    兩名保安就這么虎視眈眈的盯著潘敬德和張剛志，手中的警棍微微抬了一下，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態，大有兩人不離開就不客氣的意思。
    張剛志一下惱了，“我們要不走呢，你們還能咋的？”
    保安呵呵笑道，“你們不走，那就要趕人了，待會傷著了可別怪我們沒提醒。”
    “你……”張剛志正要發飆，旁邊的潘敬德突然出聲，揮手道，“剛志，走吧，那我們先離開。”
    見領導發聲了，張剛志把話吞了回去，瞅了瞅那兩名保安，不滿的哼了一聲，這才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