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雖對老人的病情感到同情，但他今天來這里，是為了調查景雍和騙當的事情，不能因為同情而本末倒置。</br> “啊，原來是林經理啊，真是失禮了，家里沒什么好招待的，讓你見笑了，你想了解什么盡管問吧，老身都知無不言，阿庸這孩子從小就是悶葫蘆，也沒什么好說的。”林熙從老人那里了解到，景雍的生平，還真是枯燥乏味。</br> 因為老人病重，父親又從小早逝，景雍從九歲開始，就獨立承擔起養家的重擔，為了幫老人治病和供妹妹讀書，這么多年的日子，可不是好過的。</br> 景雍九歲，身體弱小，沒人會雇傭童工，他只能靠撿破爛養家，什么破銅爛鐵，都往家里鼓搗，然后再想辦法賣出去。</br> 比如別人修房子裝電線，有些被丟棄的邊角料，他會跑到垃圾堆里，將那些邊角料撿出來，剝掉外面的塑料，把里面的黃銅收集起來賣錢。</br> 那時候，黃銅38塊錢一斤，他收集兩三天，就能湊夠一斤。</br> 再后來大點了，就跑去飯店給人洗盤子、打散工、發傳單，各種各樣能掙錢的事情，他幾乎都做過，直到后來進了典當行。</br> 但是有一點，景雍從沒有做過，歪門邪道的事情，這也是老人最欣慰的地方。</br> 原本景雍家，靠著祖上余蔭，也算小康之家，卻因為給老人治病，家中能變賣的東西，全都給賣了。</br> 現在除了四合院，和幾間能住人的房子外，其他東西都已經變賣干凈，本來景雍還想把房子租出去，因為老人不同意才作罷。</br> 掙錢養家之余，景雍沒有多余的錢，也沒有多余的時間上學，只能靠自學成才，因為老人出身自大戶人家，本身文化水平不低，可以教他讀書寫字。</br> 妹妹上學以后，學校發的課本，也被他借來自學，卻比妹妹學的還快，學習進度遠超妹妹，堪稱是天才。</br> 再后來，妹妹去云間讀大學，他又對it這塊感興趣，然后買書回來繼續自學，還湊錢弄了臺二手的筆記本電腦，每天有時間了就敲代碼。</br> 這也是林熙，看見他在絕當區敲代碼的原因。</br> 至于景雍學it，到底學的怎么樣，老人就不得而知了，也沒有仔細問過。</br> 景雍平時，基本是兩點一線，上班和下班兩頭跑，沒有別的朋友，沒有興趣愛好，掙到的錢，全都給老人治病用了。</br> 現在妹妹讀大學，可以勤工儉學，不需要景雍供養，但是老人卻很擔心，再繼續這樣下去，景雍會憋壞的，因為他的性格太孤僻了。</br> 景雍從小到大的經歷，可謂一目了然，也的確枯燥乏味，毫無色彩可言，更不像別人那樣多姿多彩。</br> 可他為了老人和妹妹，竟能放棄自己的人生，林熙真是由衷的佩服。</br> “阿姨，我想問問您，景哥最近有沒有和以前不一樣？比如認識了新的朋友，或者給你提及過什么？”</br> 沒能得到有用的信息，林熙心中有些失望，但卻不肯死心，再次出言追問老人。</br> 按理來說，景雍這樣枯燥的人，老人應該是最了解他的，如果真有異常，老人也應該有所察覺。</br> “哪里不一樣？這孩子每天早出晚歸，回來也不說話，有事情都悶在心里，要說他哪里不一樣，老身還真沒有發現······”</br> 言及此處，老人忽然想起了什么，恍然道：“對了，老身想起來了，上個月月底，阿庸回來說，你們典當行看他工作認真，給他發了十萬塊錢獎金，是真的么？”</br> 老人提起這事，露出欣慰的微笑，為自己兒子感到自豪，因為能得到典當行的認可，證明景雍真的很有出息，至少比其他人都有出息。</br> 林熙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明白老人說的獎金，就是孟凡凱轉給景雍的三筆錢，他為了不讓老人擔心，才說是典當行給他獎金，編造了善意的謊言。</br> “是真的，景哥平時工作認真，又是我們的老員工，所以投資公司決定，要褒揚這種熱愛工作的精神，我們好多人都羨慕呢。”</br> 林熙不忍讓這位，已經病膏肓的老人知道事情真相，毀壞她心中兒子的光輝形象，也同樣用善意的謊言，欺騙了她。</br> 雖然景雍有錯在先，事情也必須有個結果，可老人卻是無辜的。</br> 聽林熙親口承認，老人顯得更加欣慰，干枯的臉上籠罩了光輝，通紅的皮膚顯得更加紅亮，仿佛皮膚下的血液，隨時都能鉆出來似得。</br> “媽，我回來了······”</br> 又聊了十幾分鐘，外面院子里，忽然響起熟悉的聲音，是外出打散工的景雍回來了。</br> 林熙聽到景雍的聲音，頓時精神一震，該來的終究會來的。</br> 虞青茗有些緊張，拉了拉林熙的衣袖，她本就怕景雍的死人臉，現在又跑到人家家里來，要是那個死人臉生氣了，趕他們走怎么辦？</br> 要知道，電視里可都是這么演的！</br> “阿庸，快進來，今天你同事來看你了，你這孩子怎么不早點給媽說，好讓媽有點準備啊······”</br> 聽見景雍回來，老人語氣里雖有責怪，卻顯得很高興，景雍從小到大，都沒有朋友伙伴，也沒有領同事來過家里。</br> 所以老人還是第一次，見到景雍的朋友來家里做客，自然高興的不得了。</br> 只是他們家，實在有些太過清苦。</br> “林經理，虞青茗！”</br> 景雍站在門口，看到林熙和虞青茗，驚訝的愣了愣神，這還是林熙第一次看到，景雍那張死人臉上，出現意外的表情。</br> 也是現在才知道，景雍還是個普通人，并不是遠在紅塵外的謫仙。</br> 景雍的驚訝，只持續了短暫的半秒鐘，很快消失不見，他是個極其理性的人，看見林熙在這里，自然猜到了林熙來這里的目的。</br> 同時也知道，林熙并沒有拆穿他的謊言，因此心中報以感激。</br> 既然林熙已經來了，證明他做的那些事情，都已經被發現了，就算現在緊張，也沒什么用處，還不如坦然接受現實。</br> “景哥，我和茗茗路過這里，記著你住在這里，就想過來看看，不請自來你別見怪啊······”</br> 景雍剛打散工回來，身上的工作服沾滿油污，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身上也散發著汗味，看起來有些灰頭土臉，卻散發著異樣的魅力。</br> 嗯，這種魅力應該叫做流汗的男人！</br> “不生氣，不生氣，高興還來不及呢，阿庸，你塊別管媽了，快接待林經理和虞小姐，人家第一次來家里做客，咱們不能怠慢了。”</br> 按照以前的慣例，景雍回來要先推老人出去透透氣，然后給她煎藥做飯，照顧飲食后，再出去繼續工作。</br> 但今天林熙來了，他不得不打亂以前的習慣，而他們家本就家徒四壁，也沒什么好接待的。</br> 而老人口中的接待，就是讓景雍做頓好吃的，好好招待林熙和虞青茗。</br> “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去買菜回來······”</br> 景雍是個很干脆的人，從來不會彎彎繞繞，答應下來后，就往屋外走去，應該是去就近的菜場。</br> 但以他目前的經濟情況，和上下班都要靠徒步來看，做頓好菜招待，無疑會加重經濟負擔，不過老人已經吩咐了，就沒有拒絕的理由，大不了再多打兩個散工就是了。</br> 就在這時，林熙忽然叫住了他：“景哥，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吧，剛好我沒來過這里，正好出去轉轉，茗茗你在這兒照顧阿姨，我們很快就回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