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古玩這行在世人眼中充滿神秘，懂的人又少之又少，普通人甚至連接觸的機會都沒有，所以在那些湊熱鬧的人看來，不管少年攤位上的物件是真是假，都沒有什么價值可言，無非是破銅爛鐵罷了！</br> 至于那個尖嘴猴腮的中年人為什么跳出來，倒不是說他看出了什么門道，而僅僅是覺得少年獅子開口有些大的嚇人，而且他也是在襄陽城中謀生計的，自然知道少年的來歷，所以才站出來自以為是的打抱不平。</br> 最關鍵的是，雖然中年人嘴里說的是，要用兩百塊錢買下少年的東西，可實際上不過是說說大話而已，盡管他看起來像個暴發戶，卻只是充充面子的場面功夫，就連他脖子上那條狗金鏈子，都是染色的假貨，只怕他兜里掏出兩百塊錢都是問題。</br> “我說過了，這兩件東西我要一起賣，五十萬塊錢一分不能少，你要買得起就買，買不起就把東西放下走遠點，別來妨礙我做生意······”</br> 少年的語氣充滿執拗，也顯得很不耐煩，說話更是不留絲毫情面，讓中年人的臉面很過意不去，甚至還有些難看和尷尬。</br> 雖然中年人是想出風頭不假，卻并沒有別的意思，無非是想勸少年趕緊離開，別在這兒忽悠人，畢竟襄陽城中都是外地來的游客，誰會傻乎乎的花五十萬人民幣，來買兩件沒什么價值的破銅爛鐵，除非有人腦子壞掉了。</br>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中年人被少年狠狠嗆了一句后，正想丟兩句狠話找回面子，可他話還沒說出口，就有個在他眼中，腦子壞掉的人出現。</br> 而且那人還是個年月六旬的老者，雖然老者的年歲大了，卻依然紅光滿面精神抖擻，穿著干練黑色中山裝，說話聲音如洪鐘大呂，給人以剛正的感覺。</br> “咦，小少年，你這面銅鏡是唐代的瑞獸葡萄鏡吧？沒想到在神雕城這種地方，還能遇到這樣稀罕的老物件，值，今天來的值，來的真值啊······”</br> 就在老者聲音響起的同時，那些看熱鬧的路人和中年人，包括林熙和虞青茗，全都循著聲音向老者看去，看到那老者從中年人背后走出，目露異色打量著少年攤位上的銅鏡，目光中有說不出的意外和驚異，似乎很難相信在這里能看到那面銅鏡。</br> 與此同時，林熙聽到老者的稱贊后，心中也頓時一動，同樣將目光落到了少年身前的銅鏡上，只見那面銅鏡的直徑約未18厘米，獸鈕，一圈凸棱將鏡背分為內外兩區，內區有六個姿態各異的瑞獸，攀援在葡萄蔓枝之間，外區葡萄的枝蔓葉實和飛禽、蜂蝶相間，邊緣紋飾流云紋，造型端的是古樸大氣。</br> 而且林熙還知道，那面銅鏡上的圖案，正是唐代銅鏡中最富魅力的圖案！</br> 就在林熙端詳那面銅鏡的同時，少年或許是聽到有人識貨，頓時難掩自己的激動，慷慨道：“老先生，您能看出我這面銅鏡？”</br> 不顧中年人和其他路人的驚異目光，老者在攤位前蹲下，想伸出手將銅鏡拿在手中仔細端詳，可他伸出的手忽然在半空中停頓，然后又縮了回去，想必是記起古玩行里“物不過手”的規矩。</br> 僅從這點來看，這個老者絕對是行家無疑，說不定還是行內的老玩家！</br> “小少年，我聽你這語氣，似乎知道這東西的來歷？那我倒要考考你，只要你能說出這面銅鏡的來歷，我就可以考慮買下它，你覺得怎么樣？”</br> 聽到老者的話，少年頓時連呼吸都隱隱急促，足可見內心情緒正在猛烈波動，雖然他少年老成，已經幫助家里分擔負擔，可畢竟還是個少年心性，又怎么可能輕易掩飾自己的沖動。</br> 而且少年在這里擺攤已經快一個禮拜了，來來往往的游客并不在少數，其中也不乏有錢人和稍微懂行的，甚至還有人已經看上了他的東西，可當那些人聽到少年的索價后，無不是搖著頭轉身離開，顯然不認為少年的兩件東西，加起來能價值五十萬人民幣。</br> 當然了，也有人曾跟少年講過價，出價十萬塊錢將兩件東西買走，偏偏少年死咬價格不放，寧愿不做這筆買賣也不肯退步，這才使得這兩件東西留到了今天。</br> 現在好不容易遇到真正懂行的人，還肯答應買下他的東西，少年心中當然激動地難以自抑，甚至連說話都有些哆嗦。</br> “您說得是真的？只要我說出它們的來歷，您就愿意出錢買下，不反悔？”</br> 看到少年激動地樣子，老者不置可否的笑了出來，他從地上站起來說道：“怎么著，小少年你不相信？雖然我錢力華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說話還是算數的，再說這里有這么多人作證，小少年你還在擔心什么？”</br> 別老這說破了心思，少年青澀執拗的臉色，頓時露出尷尬之色，不過他也不做作，知道現在機會難得，當即直接干脆的說出了自己攤位上兩件東西的來歷。</br> “老先生，這兩件東西都是我家祖傳的，我們家祖上在明代做過明州的知州，得到過皇帝的賞賜，這兩件東西就是當時賞賜給我們家的，后來一直當做傳家寶，傳到了我的手上?！?lt;/br> 頓了頓，少年指著那面銅鏡，繼續說道：“我父親給我說過，這面銅鏡叫做瑞獸葡萄鏡，是唐代的老古董，還有這個香爐也是明代皇家專用的，所以這兩件東西加起來，五十萬人民幣一分錢也不能少，要不是我家里急等著錢用，我也不會拿出來賣的?！?lt;/br> 聽少年說完兩件東西的來歷，老者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后又將目光重新落到那么銅鏡上，卻對那個香爐不聞不問，顯然他對銅鏡更上心些。</br> “小少年，你光說這東西是你家祖傳的，卻沒說出具體來歷，咱們的約定可不作數，要不這樣吧，既然這東西是你家祖傳的，想必你也多少知道它們的傳承來歷，你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就算是完成了咱們的約定。”</br> 可以看見的是，少年明顯有些遲疑，倒不是說他不知道那兩件東西的來歷，而是害怕當著這么多人說出來，讓人知道那兩件寶貝的真正價值，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br> 也別看少年青澀稚嫩，可他卻比同齡人早熟，尤其是這兩個月家中反生的變故，更讓他快速成長起來，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少年考慮事情的角度自然也會成熟些。</br> 稍作沉吟了片刻，少年終于下定了某種決心，因為他家中的變故和窘境，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時候，如果這幾天再湊不夠手術費，只怕他母親躺在病床上會有生病危險。</br> 現在好不容易等到了腎源，他可不想因為沒錢支付手術服，而讓母親再受病痛的這抹，而且他已經長大了，也時候該為姐姐分擔負擔了。</br> 想到這里，少年終于咬牙道：“好，我說，但是老先生也請你別忘了約定，也麻煩在場各位幫忙做個見證，這位老先生和我約定，只要我能說出這兩件東西的來歷，他就愿意花錢買下來，我們定的是君子協定。”</br> 不得不說，少年的鬼心眼還真挺多，或許是害怕老者說話不算數，又或是害怕其他人動歪心思，竟然用這種廣而告之的方式，以道德綁架將老者拴在自己身上，真可謂是人小鬼大。</br> 而以老者豐富的人生閱歷，又豈會看不出少年的把戲，不過是不愿意揭穿罷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