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楚原聒聲音中充滿的輕蔑，饒是林熙的性子再好，也從不喜歡在人前顯露，但被這樣三翻四次的挑釁后，心里也覺得窩火的很，就要出言反擊。</br> 轉身看著緩步走來的楚原聒，林熙露一個陽光的笑容，然后認真而誠懇的說道：“楚老先生，既然你知道這是支破筆，那你剛才還跟我掙什么，幸好那個老板糊涂沒給你面子，最后還讓給了我，才沒讓你吃虧打眼，這么說起來的話，你是不是還要感謝一下那個老板？”</br> 頓了頓，林熙臉上的笑容愈加陽光，就連語氣都變得有些輕佻：“還有就是，楚老先生在跟我掙這支筆的時候，明知道是個假的，卻還要再三故意競爭，難道是有意為難我這個晚輩？我聽說老先生在蒼溪素來享有仁厚之名，你的這個做法怕是有些不妥吧，要是被有心人傳了出去，你這么多年的經營可不就打了水漂兒了嘛。”</br> 不得不說，林熙那張嘴要是毒起來，還真是沒得邊兒了，一席話可謂是有理有據，字字都是竹心之言，尤其是最后那句話，更是拿捏到了楚原聒的七寸，讓今天本就氣急敗壞的楚原聒再次大怒。</br> 彼時，楚原聒伸出手指顫抖的指著林熙，黑白相見的須發胡亂抖動，他怒斥道：“你······”</br> 既然林熙已經決定反擊，又怎么可能給楚原聒說話的機會，他毫不客氣的將楚原聒打斷，搶在前面繼續說道：“老先生你先別急嘛，我還有話沒說完呢，依我這個年輕人所見，這支筆應該不算是破筆吧，毛筆的優劣，主要以尖、齊、圓、健為主，雖然這支筆的鋒豪現在已經理順且晾干，但還是可以看出它的毫毛鋪陳平齊，筆鋒尖銳似錐，毫毛飽滿有理，筆頭遒勁有力。”</br> “除此之外，這支筆的筆桿也做工精巧細致，以青玉為質，筆桿中段所刻的盤龍紋更是出自名家之手，筆斗也足夠精美華貴，誠如老先生先前所說，我是不敢茍同的，雖然這支筆是舊了點，卻也是清代乾隆年間的老物件，而且遠不至于成為破筆。”</br> 說到這里，林熙的挑釁意味頗濃，嘴角上揚成一個弧度，繼續說道：“可就算是這樣，老先生眼里的這支破筆也是屬于我的，而你作為一個外人，怕是連評價的資格都沒有吧，老先生你說是不是？”</br> 林熙說的這些楚原聒怎么會不知道，否則他為什么和攤主苦苦耗耐心這么多天，甚至不惜使用下作手段也要得到這支筆，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頗有一種為他人做了嫁衣的苦澀。</br> 所以當他看到林熙和那老者閑談的時候，忍不住想出言嗆嗆林熙，可他怎么也沒想到，林熙這次竟然是有著真材實料的。</br> 在楚原聒的第一印象中，林熙是屬于那種鉆營取巧加上運氣極好的年輕人，上次在閬中鬼市的如意軒中，馮一奇也從側面證實了這一點，證明林熙雖然撿了個大漏，卻對古玩鑒定一竅不通，這也是他剛才敢于出言嗆林熙的原因。</br> 可是天知道，這才大半個月的時間，林熙竟然搖身一變成了個老玩家，其眼光老辣連楚原聒都有些自愧不如，真可謂是頭頭是道，頓時讓楚原聒的顏面大掃，心中更是又羞又怒。</br> 要知道，這種“吃雞不成蝕把米”，反而把自己賠進去的事情，楚原聒已經幾十年沒遇到過了，他又如何能不羞不怒！</br> 或許是為了找回丟失的顏面，楚原聒并不接林熙的話頭，反而皮笑肉不笑的冷笑一聲：“掉書袋而已！”</br> 聽到楚原聒的話，林熙跟他針鋒相對：“就算是掉書袋，也比老先生吃不到葡萄反說葡萄酸的好······”</br> 林熙和楚原聒的爭執聽在那名長衫老者的耳中，頓時頗感興趣，他也沒著急著離開，也沒有插話進去，反而將手中的羽扇輕搖，做起了悠哉悠哉的看戲先生。</br> 這名老者姓吳，暫且就叫他吳老吧，他本來是受老友的邀請來蒼溪小住幾日，又恰好經不住孫女的嘮叨，是要來蒼溪見個人的，而他作為一個外來人，又不在古玩這門行當中經營，自然對楚原聒不是很了解，甚至連名字都沒聽說過。</br> 不過恰巧的是，吳老這輩子除了自己的老本行以外，就屬對書法最上心，他的書法雖然遠遠比不上大家，卻也能獨成一家，在他那個圈子里飽受好評，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對文房四寶自然是十分喜愛，所以當他看出林熙手中那支毛筆的來歷后就生出了購買之心。</br> 看到林熙和楚原聒的爭執已經差不多了，吳老終于有機會插話進去：“小伙子，你說了這么多，還沒給這支筆估價呢······是這樣的，如果你愿意的話，老夫愿意出二十五萬塊錢把它買下來，你覺得怎么樣？”</br> 聽到吳老的話，林熙頓時覺得暈頭轉向，遲遲都反應不過來，因為吳老可謂是一語驚人，花二十五萬塊錢買一只筆，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而最關鍵的是，這支筆的市價連二十五萬塊錢的零頭都不到。</br> 就在林熙驚愕的同時，楚原聒也同樣震驚無比，甚至連眼眶都有些紅了，更是忍不住的出言不遜道：“什么，二十五萬塊錢，這支筆能值二十五萬塊錢？老哥你可別被這小子騙了，現在哪有筆能值二十五萬塊錢的，你是不是錢多的瘋了。”</br> 很明顯，在楚原聒這句氣急敗壞的話中，他的后悔和眼紅已經顯露無疑。</br> 其實，楚原聒在乎的并不是這支筆的價值，他也不是卻那二十五萬塊錢的人，他所在意的，不過是這支筆和他失之交臂，后悔和眼紅的也不過是林熙的運氣，這才忍不住跳出來裝神弄鬼。</br> 不過話又說回來，從理性的角度來說，楚原聒說的話并沒有錯，這支清代乾隆時期的青玉桿琺瑯斗狼毫提筆雖然是老物件不假，卻遠遠值不得二十五萬塊錢，就算扔到拍賣行去運作，能拍出五萬塊錢也算是頂了天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