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癩頭看到陳默寧后，似乎頗為忌憚，但他的眼睛，卻一直在林熙身上，仿佛要擇人而噬人，最后卻指向小閔：“是你，你殺了黑蛇神······”</br> 小閔還沒有回答，老癩頭就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你有這個本事，卻沒有這個氣場，真正殺死黑蛇神的不是你······”</br> 老癩頭把目光從小閔身上挪開，重新落到了林熙身上，眼睛里的邪光更盛，他似乎感應到了什么，露出驚恐之色：“是你，你身上好重的殺氣，一定是你，是你的殺氣禁錮了黑蛇神，它才慘遭毒手的······”</br> “你敢殺害神靈，褻瀆天威，一定會遭報應的，滾開，快滾開，我不想看到你，我不想給你陪葬······”</br> 老癩頭越說越離譜，拉扯著滿是污垢的被子，驚恐的縮到了墻角，把他身下那張梨花木打造的大床，擠得吱吱作響。</br> 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明明是小閔殺的鳴蛇，老癩頭為什么說是林熙？</br> 他們看向林熙身上，想要知道答案。</br> 林熙也頗覺驚訝，轉瞬便恢復如常，搖搖頭說道：“確實病得不輕，已經糊涂了······”</br> 陳默寧眼睛打轉道：“林哥，老癩頭都這樣了，你可別再嚇他，不然他咋這么怕你，要不你避一避······”</br> 林熙瞥了眼陳默寧，懶得跟他玩笑，可就是這個眼神，讓陳默寧心里直犯嘀咕。</br> 林熙除了表現鎮定，完全不像有殺氣的樣子，難道老癩頭真瘋了不成？</br> 就在這個時候，大疤瘌突然說道：“小仙師，你們不要被他騙了，他說話的聲音根本不是我大哥的······”</br> 眾人頓覺毛骨悚然，驚詫的看向大疤瘌。</br> 小閔疑惑的問道：“明明是老癩頭在說話，怎么不是他的聲音······”</br> 大疤瘌幾乎要哭了：“我也不知道啊，我大哥正常的時候，跟我的聲音差不多，可他一發病，就是現在的聲音，灣里的都說他被鬼上身后，聲音也成鬼的聲音了······”</br> 陳默寧愁眉緊鎖道：“倒也不是沒有可能！但關鍵是，他剛才在這間屋子里，怎么會知道是閔哥殺了鳴蛇？這可不像被鬼上身的人！難道他會未卜先知······”</br> 林熙也想到了這一點，感覺頗為詭異，斟酌著說道：“也就是說，就算他被困在這間屋子，也能知道外面的事情，他的身體是老癩頭，神志卻不是來老頭，當真詭異······”</br> 即便以林熙的眼界，此時也看不懂了，難道真有鬼上身，是鬼在操縱老癩頭？</br> 老癩頭忽然哈哈大笑，扯著嘶啞的破鑼嗓子，大喊大叫道：“老癩頭，誰是老癩頭？我是簡天華！什么老癩頭小癩頭，全部都是我的奴才，他們的子子孫孫，都是我的奴才，我是你們的主子，還不給我跪下······”</br> 林熙心中微動，問大疤瘌道：“簡天華是誰······”</br> 大疤瘌不敢隱瞞，趕緊上說道：“就是以前管我們這里的那個地主，也是這座宅子原先的主人······”</br> “聽說日本人來的時候，他給日本人帶過路，后來被我大伯知道了，把這件事翻了出來，就給他批斗死了······”</br> “建國以前，簡天華養了好多姨太太，藏在十里八鄉，還生了不少兒子，不過他做的壞事太多，報應在他兒子身上，沒一個活過三歲的······”</br> “只有放在我們灣里的姨太太，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剛生下來害怕又夭折，就被抱回了娘家，沒了消息······”</br> “大家都說，簡天華作惡多端，賣國求榮，抱回娘家那個兒子也死了，所以他被批斗死以后，他們家就算絕后了······”</br> 大疤瘌說得跟陳默寧說得差不多，只是更加全面，小閔聽后卻狐疑道：“那你大哥為什么說自己是簡天華？按理說，簡天華是地主，你們是佃戶，應該是仇人才對，還是簡天華的鬼魂，上了你大哥的身······”</br> 大疤瘌撓撓撓光頭，傻乎乎的說道：“我們灣里人也這么說，說當年是我大伯讓簡天華斷了后，又霸占了人家的宅子，簡天華死不瞑目，入不了輪回，就回來報復我們，讓我們家也絕后，才能化解他的怨氣，入得了輪回······”</br> 說到后來，大疤瘌已是兩股顫顫，聲音里充滿了驚恐。</br> 在這昏暗的里屋，加上老癩頭的詭異，顯得愈加陰森可怕，氛圍令人窒息。</br> 大疤瘌望著陳默寧，近乎哀求的問道：“小仙師，我大哥他還有救么······”</br> 他不只救老癩頭，也是救他自己。</br> 陳默寧剛想回答，卻聽老癩頭又陰惻惻的大叫道：“救？你們誰能救我？你們誰敢救我？你們這些狗奴才，我要你們全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囁囁囁······”</br> 老癩頭這副鬼樣，實在太過下人，再待下去沒有意義，林熙提議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還是出去再說吧······”</br> 眾人都深以為然，退出了里屋，回到了院子里。</br> 陳默寧對大疤瘌說道：“看情況，老癩頭已經病入膏肓，按照常理來說，你大哥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不管犯了什么病，都不應該裝神弄鬼，可眼下，他卻說自己是死去的簡天華，這里面很不簡單······”</br> 林熙暗暗點頭，陳默寧說得十分在理。</br> 按照醫學常識，不信鬼神之人，即便得了精神病，也不會裝神弄鬼，最多出現人格問題。</br> 老癩頭的現狀，卻是把自己當成死了幾十年的簡天華，已經不能以精神病看待，而是他的神志問題。</br> 林熙在心里直犯嘀咕：“難道世上真有鬼魂，是鬼魂作怪不成······”</br> 陳默寧接著說道：“我仔細看了下，他現在這種情況，應該不只是宅子的問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