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的好奇心很強，抓住一個疑點，便要打破砂鍋問到底。</br> 大巫覡也知道，今天過后，再也見不到林熙，因此是坦誠相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盡量讓林熙滿足。</br> 林熙問原本的軌跡，不是什么大事情，沒什么不能說得，便告訴道：“按照原本的軌跡，每封印一件兵魔殘肢，都會獻祭一方天地，我族被帝君封于并蒂垣，早已與此方天地相容，到時候獻祭天地，我族也將被獻祭······”</br> 林熙雖早有所料，但聽大巫覡說出來，心里還是很難受——連哭沒有騙他，獻祭是真的，難怪他們盡心思，也要爭取一線生機。</br> 看見林熙的低沉，大巫覡不禁失笑，說道：“你和女使出現(xiàn)后，這條軌跡便不在了，我知道在未來，這方天地雖被獻祭，致使天地大變，但我族的子民，有苗的子民，蠻夷的子民，都延續(xù)了下來······”</br> 頓了一下，大巫覡繼續(xù)道：“子民得以延續(xù)，已是天大的奢望，我還有什么不滿意呢？這都誰你的功德，女使的功德，我應該感謝你們······”</br> 大巫覡說到最后，態(tài)度無比誠懇，并重重地低下頭，向林熙表達感謝——在這個世界上，不管任何時代，無論任何種族，延續(xù)血脈是最重要的。</br> 林熙也知道，后世的并蒂垣，確實有土著延續(xù)，被稱為守陵人。</br> 他以前并不知道，守陵人的來歷，現(xiàn)在看來，守陵人不僅有并蒂垣的血脈，還有蠻夷的血脈，有苗的血脈，雖已分不清具體血脈，但至少延續(xù)了下來。</br> 想到這里，林熙低沉的心情，略微好過了一些，不過他對獻祭天地，仍保佑抵觸情緒，覺得太過邪惡。</br> 而且他不知道，有苗血脈的延續(xù)，不在守陵人中，而在另一個地方。</br> 此外，林熙還有一個疑惑，問道：“為什么是我們的功德？嚴格來說，我們只是一個外人，幫不了你們······”</br> 大巫覡微笑道：“這也是天機！等你回去以后，自會知道的······”</br> “天機天機，除了天機還是天機，就不能換個說法嘛······”林熙又翻了個白眼，無語到了極致。</br> 不過他也不著急，既然大巫覡說了，回去就能知道，便不再急于一時。</br> “噼啪······”</br> 火焰一個跳躍，傳出炸響聲，火星四射開來，在空中轉(zhuǎn)瞬即逝。</br> 林熙看著火星，再次回到正題，問道：“雖然你的解釋，解開了許多疑惑，但我還是不明白，你布下的這個局，到底在算計什么······”</br> 在林熙看來，《三世相》雖然神奇，觀天之術煞有其事，但他最關心的，還是整件事的真相——關系到神物和鑰匙，以及如何回歸現(xiàn)代。</br> 大巫覡解釋道：“我用觀天之術，看到了帝君的未來，理解了他的作為，便不再為他擔心，轉(zhuǎn)而擔憂我的子民，延續(xù)我族的血脈······”</br> “世人都知道，沒有任何種族的血脈，可以永遠的延續(xù)，燧人氏、有巢氏的血脈，現(xiàn)已無可考究，伏羲氏的血脈，也已變得稀薄，即便圣主的血脈，也在逐漸衰老，我不奢望我族血脈，可以永遠延續(xù)，卻渴望盡量延續(xù)······”</br> 換了一口氣，大巫覡繼續(xù)說道：“自從我用觀天之術，看到你和女使降臨，知道能延續(xù)血脈后，便下定了決心，按照未來的軌跡，用神物引你們?nèi)刖?，演著一出苦肉計，改變原本的軌跡，改變帝君的意志，換來我族延續(xù)······”</br> 大巫覡的語氣很平淡，卻包含了苦口婆心，為了延續(xù)種族，他舍棄了很多，也付出了很多。</br> 以他的身份，本可以不來并蒂垣，但為了種族的長久延續(xù)，他選擇了未來軌跡——明知族人會被獻祭，他卻誰也不說，獨自默默地承受，其壓力可想而知。</br> 當然，他做出的選擇，本就是未來的一部分。</br> 林熙沉默了很久，被大巫覡的精神觸動，這種心懷種族，舍棄自身的精神，最能打動人心。</br> “大巫覡，你很偉大！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做，會造成許多慘案，許多無辜的人，都會因此而死，值得么······”</br> 林熙吐出一口濁氣，心中念頭駁雜，人是活在當下的，犧牲當下，成就未來，未必是一成不變吧。</br> 而且林熙相信，觀天之術縱然玄妙，但絕對不是萬能的。</br> 換句話說，大巫覡看到的未來，只是未來的節(jié)點，也就是一個結(jié)局，并不知道過程如何，可往往就是過程，比結(jié)果更加重要。</br> 比如說，大巫覡看到未來，因林熙和鄧小雨降臨，并蒂垣得以延續(xù)，可究竟為何延續(xù)，他并不是很清楚，因此需要布局，用神物引他們?nèi)刖?，攪亂平靜的局面。</br> 這樣做的代價，便是林熙穿越以來，發(fā)生的一件件命案，南農(nóng)商隊被滅殺，少祀官被滅殺，師垣疊新被刺殺，代價未免也太大了。</br> 關鍵是，這些人的死，都跟林熙有關，等于林熙間接害死他們，心中肯定有些芥蒂。</br> “值得！為了種族延續(xù)，當下的犧牲，全都是值得的！而且死的這些人，都是該死之輩，也是未來的必然，若讓他們存活，便會打亂的布局······”</br> 大巫覡仍舊平靜，語氣篤定，仿佛死的那些人，都跟他無關似的。</br> “為什么······”</br> 林熙愣住了，不明白大巫覡的想法。</br> 大巫覡解釋道：“我要延續(xù)的血脈，不只是我族子民，而是整個并蒂垣，南農(nóng)暗通蠻夷，他若不死，蠻夷有所依仗，定會與我族不死不休，不利于我的謀劃······”</br> “那個年輕的少祀官，不像他父親睿智，所有作為都是為族人，而是單純仇視我族，我若留下他，豈不是害了我族······”</br> 說到這里，大巫覡沉默了一下，再繼續(xù)道：“至于疊新，他確實是無辜的，但是他不死，我便沒有理由攻伐有苗，完成所有的布局，所以他必須死，死得其所······”</br> 大巫覡的這段自白，等于變相的承認，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都是他的布局，卻又一直置身事外，當真是草灰蛇線，不可捉摸。</br> 他為了種族延續(xù)，真的是費盡心機。</br> 林熙還有想不明白的地方，于是問道：“為什么要攻伐有苗？你想讓他們延續(xù)，又來攻伐他們，好像矛盾了吧······”</br> 大巫覡的最終目的，是為讓并蒂垣延續(xù)，無論他的族人，西山的蠻夷，還是對面的有苗，全都留下血脈延續(xù)，可他現(xiàn)在的做法，無疑是相背而行。</br> 大巫覡溫和的笑道：“我以前留著他們，是想給族人以壓力，以免太過安逸，你是知道的，身處我們這個時代，安逸代表著滅亡······”</br> 林熙深以為然，若沒有外部壓力，人類不僅會內(nèi)耗，還會停滯不前，直至最后滅亡。</br> 大巫覡繼續(xù)道：“而今，我要延續(xù)他們的血脈，便容不得再有分裂，只有統(tǒng)一并蒂垣，讓他們?nèi)谌胛易?，才能在獻祭天地時，留下他們的血脈，否則獻祭天地時，他們非我族類，在劫難逃······”</br> 林熙眉峰一跳，心中一片恍然，明白了其中用意——大巫覡佝僂的身形，在他心中愈加偉岸。</br> 大巫覡又說道：“有苗是兵魔后裔，只靠言語說服，布局謀劃，無法征服他們，唯一能征服他們的辦法，便是以武力攻伐······”</br> 林熙有心想勸阻，因為武力攻伐，會有很多死傷，可是話到嘴邊，怎么都說不出口——因為他沒有底氣。</br> 這個時代的事情，只有這個時代的辦法，才能完美的解決！</br> 林熙換了方向，問道：“征服有苗以后，還有西山蠻夷，你也打算攻伐么······”</br> 大巫覡搖搖頭，輕笑出聲：“斷修是聰明人，他知道該怎么做······”</br> 林熙心中微動，追問是什么意思，大巫覡卻笑而不語，只說道：“到了時候，你自然會知道的······”</br> 如此，林熙只好按捺好奇，不再繼續(xù)追問，換一個問題道：“我是一個外人，無權評價你的作為，但是有一個問題，不知你有沒有料到，那就是白曾的身份······”</br> “他是夸父族后裔，是你的農(nóng)垣，也是有苗奸細，可他現(xiàn)在的身份，已經(jīng)背叛了你，也背叛了有苗，想要吞沒神物，獲得兵魔的力量······”</br> 聽到林熙的話，大巫覡愣了一下，似乎意想不到，隨即陷入了沉默，沉默了很久。</br> 許久后，大巫覡嘆息一聲，說道：“我當年救下他，是看他可憐，沒想到今日，他還是走上了這條路，這是他的命啊······”</br> 林熙似乎明白了什么，追問道：“難道你早就猜到了？那你也應該知道，他背后還有一個人，那個人是誰······”</br> 大巫覡緩緩點頭：“我確實有所察覺！有苗謀奪神物，本也是為了自救，一直在我的掌控中，成不了大患！直到匠垣之死，我才有所懷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