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一路狂奔,馬不停蹄,人不歇腳,終于在當天深夜,來到前線軍營。</br> 對面,有苗組織的部隊,以蠱獸為壁壘,與這邊遙遙對峙,雖隔著老遠距離,仍然可以問道,蠱獸散發出的暴戾,兇悍和腥臭氣息。</br> 兩方中間,被掘出了一條長溝,防止對方的偷襲,猶如楚河漢界,鴻溝深淵。</br> 大巫覡這邊,更是嚴陣以待,守衛來回巡邏,雖沒有蠱獸坐鎮,但勝在軍紀嚴明,人多勢眾,仿佛巨大的機器,有無與倫比的威力。</br> “什么人······”</br> 林熙策馬靠近軍營,立即被斥候發現,喝令他止步,并向他圍了過來。</br> “是我!我要見大巫覡······”</br> 林熙從馬背上跳下,揭開頭上的斗篷,露出了陣容。</br> “原來是帝使大人!拜見帝使大人······”</br> 看見來人是林熙,斥候先是一驚,繼而紛紛下跪,恭敬的低頭拜見。</br> “都起來吧!我自己去見大巫覡······”</br> 林熙把手里的韁繩,扔給最近的斥候,然后大步流星,走進了軍營之內。</br> 斥候們面面相覷,露出不解的疑惑,疑惑這么晚了,林熙怎么突然來了,而且他們從林熙身上,感到了濃濃的煞氣。</br> 這股無形煞氣,是沖誰去的?</br> “繼續巡邏警戒······”</br> 斥候只是小人物,心中雖有疑惑,卻不敢去問太多,一邊照料林熙的馬,一邊繼續履行職責,免得被有苗偷襲。</br> 林熙循著記憶,找到大巫覡的帳篷。</br> 雖然這個時代,相比后世還很撿漏,但帝君以武功立天下,行軍打仗方面,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已經有后世的影子。</br> 比如營壘的分布,大巫覡的帳篷位于營壘中央,被其他營壘包裹著,如同眾星捧月一般,并在四周遍布崗哨,暗哨,確保安全無虞。</br> 前幾天,有一名有苗族人,帶著他的蠱獸——一只復眼毒蛛,躲開斥候的巡邏,僥幸潛了進來,企圖刺殺大巫覡,結果還沒靠近帳篷,便被崗哨砍成肉泥,那只蠱獸復眼毒蛛,也被烤了吃肉。</br> 林熙不是有苗奸細,而是人盡皆知的帝使,用不著藏頭露尾,徑直走到了帳篷外,沒有任何人敢阻攔。</br> “所有人,全部退出一百步,沒有本使的命令,不準任何人靠近,違令者殺無赦······”</br> 忽然,林熙在帳篷外止步,轉身命令所有崗哨。</br> “這······”</br> 無論崗哨還是暗哨,全部都愣住了,不知該如何回應。</br> 在他們看來,林熙的這個命令,太古怪了。</br> “本使的話沒聽到么······”</br> 林熙沒等到回應,頓時目光一寒,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蕩漾了出來。</br> 所有崗哨都感應到,這股壓力的壓迫感,逼得他們喘不過氣,心中也愈加惶恐。</br> “尊帝使之命,都下去吧······”</br> 關鍵時候,大巫覡的聲音從帳篷里傳來,并化解了林熙的壓力,令所有崗哨心頭一松。</br> “是······”</br> 崗哨們不敢怠慢,低頭應和一聲,全都遠遠的退去。</br> 他們知道,帝使和大巫覡之間,有要緊的事情商談,不容他們在外探聽。</br> “這老東西果然不簡單······”</br> 大巫覡露出的這手,讓林熙也頗感詫異,自從來到這個時代,大巫覡給他的感覺,一直是平平無奇,近似行將就木一般,即便能溝通神明,也只是一個普通人。</br> 然而就在剛才,大巫覡輕描淡寫的,化解了他的氣勢,頓時讓他意識到,大巫覡絕不是普通人。</br> 要知道,林熙的氣勢里面,既有上位者的壓迫,也有他功力突破后,屬于強者的威壓,凜然不可侵犯,若沒有絕對的實力,絕不可能被化解。</br> 也就是說,大巫覡本身的實力,應該不在林熙之下。</br> 林熙暗驚的同時,心里揣測道:“難道這就是小雨助我突破的原因······”</br> 念頭一閃而過,林熙來不及多想,便撐開獸皮門簾,走進了帳篷中。</br> 大巫覡已知他來,當然不能怠慢了。</br> “大巫覡,別來無恙啊······”</br> 林熙剛走進帳篷,便先打了一聲招呼。</br> 大巫覡寬袍大袖,坐在篝火面前,象征權利的骨杖,被他橫放在腿上,佝僂著身子,好像隨時會垮塌。</br> 他這副模樣,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很難想象他的身份,竟會是一方諸侯,是可以溝通神明的大巫覡。</br> 大巫覡微微側頭,見到林熙進來,沒有絲毫意外,更像是早在等待,面目一片祥和,慈眉善目。</br> 他身前的篝火中,有一個碩大的龜殼,正經歷烈火的洗禮,散發烤炙后的腥味,傳出細密的響聲。</br> 林熙目光一凜,大巫覡正在卜筮!</br> 此外,大巫覡的手上,還有一塊羊皮卷,上面記錄著什么,不過距離太遠,林熙看不清楚。</br> 面對林熙的問候,大巫覡動也不動,微笑道:“帝使大人,你終于來了······”</br> 林熙恍惚了一下,握緊了青霜劍,下意識道:“你知道我要來······”</br> 大巫覡招了招手,示意林熙過去,又指了指對面的獸皮墊子,讓林熙坐下說話,并笑道:“帝使大人來時,身上煞氣遍布,又支開所有崗哨,我雖然老了,卻也不聾不瞎,還是能猜出來的······”</br> 看著這個須發皆白,滿臉褶皺的老人,林熙聽他說得每個字,都感覺到不寒而栗——大巫覡知道他的來意,并且早就知道,他一定會以這種形式,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因此一直在等待他。</br> 也就是說,大巫覡變相承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局。</br> 這招請君入甕,究竟意欲何為?林熙感覺到不安!</br> 短暫的慌亂后,林熙重新鎮定心神,走到大巫覡對面坐下,問道:“為什么······”</br> 大巫覡含笑不語,拿起那張羊皮卷,反問道:“帝使大人可知道,這張羊皮卷的來歷······”</br> 林熙看向羊皮卷,上面有許多字符,字形古老,比劃粗獷,他雖見多識廣,有意學習古文字,但這個時代太古老,沒有文字流傳,因此他也認不得。</br> 于是他搖頭道:“恕我見識淺薄,不知道······”</br> 許是早有所料,大巫覡并不怪罪,幽幽道:“這上面的記載,名為《三世相》,出自無字天書,可照看人的前世今生,我得知后日夜研習,受益不淺······”</br> 林熙心中微動,這卷《三世相》,也太了不得了吧!</br> 轉念一想,林熙又覺得理所當然——這是一個神話的時代,任何超出認知,神而明之的東西,都會真實存在的。</br> 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這個時代做不到的。</br> 更讓林熙驚詫的,是大巫覡提及的《無字天書》,來到這個時代后,他已經不知一次,聽到這個名詞,比如風后的奇門遁甲,便是出自《無字天書》,帝君打敗兵魔,定鼎天下,也是依靠《無字天書》,而今這卷《三世相》,也是出自《無字天書》,令林熙不禁好奇,所謂的《無字天書》,究竟是個什么東西。</br> 而且在此之前,他好像還從哪里,聽到過《無字天書》,卻又一時間想不起來,真是咄咄怪事。</br> 林熙還是很疑惑,這卷《三世相》,跟他有關系么?</br> 看出林熙的疑惑,大巫覡繼續道:“當年與兵魔血戰潰敗時,帝君偶得《無字天書》,令我等諸侯研習,參悟其中玄妙,帝君得排兵布陣,風后得奇門遁甲,倉頡得造字之法,還有人得陰陽之術,我從中得到的,便是這卷《三世相》······”</br> “《三世相》高深莫測,玄妙無窮,我雖得到了它,卻無法完全運用,只學會其中一相,名為觀天之術,可觀今生之后世······”</br> 聽著大巫覡的述說,林熙再度驚愕了,并且睜大了眼睛,甚至是難以置信。</br> 可觀今生之后世,解釋過來就是,可以看到一個人輪回后的樣子——這個時代不僅有神話,還可以輪回轉生。</br> 林熙如何能不驚訝!</br> 林熙驚訝的同時,大巫覡又說道:“我得觀天之術后,帝君曾問詢于我,此術有何玄妙,我甚至此術厲害,便隱瞞了帝君,謊稱是星象卜筮之術······”</br> 會議當年,大巫覡頗多感慨,眼神也變得迷離,補充道:“帝君不相信我,讓我卜筮佐證,恰逢那一年,天象反復無常,有時陰沉很久,有時艷陽數十日······”</br> “每當天氣陰沉時,我都會告訴帝君,過不了多久,天氣便會放晴,不久后果然晴朗,每當艷陽高照時,我會告訴他何時下雨,果然很快大雨綿綿······”</br> “從此,帝君對我深信不疑!帝君并不知道,我之所以能預測,并非有觀天之術,也不是溝通神明,而是早年兵魔作亂時,我身上留下了暗疾,快到下雨天時,背脊就會感到沉悶,快要放晴時,則會感到輕健無比······”</br> 林熙聽得很認真,心里吐槽了一句:“這不就是老風濕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