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要職里面，誰最要緊？比如大巫覡征戰的糧草，都是由誰來押送······”</br> 吳幽楠開門尖山，直接問朋徒。</br> 朋徒頭垂的更低了，不疾不徐道：“除了大巫覡和師垣，最要緊的是農垣，前線的糧草，也是由他來押送······”</br> 吳幽楠精神一震，追問道：“農垣是誰，現在在哪里······”</br> 朋徒回答道：“農垣名叫白曾，半旬前，被大巫覡派去南山稻田，視察五谷去了，算算時間，明天該回來了······”</br> 并蒂垣以耕種為生，所有的稻田土地，都集中在南山下，不僅有官員治理，還有重兵把守，是并蒂垣的根本所在。</br> 如果雖是嚴冬，但并蒂垣偏靠南方，四季都能播種五谷，只是冬季播種，會影響收成而已。</br> “您找他有事？等待農垣回來，我替您傳召他來······”說到最后，朋徒疑惑的抬起頭。</br> 朋徒似乎以為，吳幽楠問這么多，是找白曾有事，主動承擔任務。</br> 吳幽楠卻沒想這么多，而是想到農垣白曾，無論身份還是時間，都吻合林熙的推測，基本可以確定，他就是接應之人。</br> 還有一個疑點，必須先問清楚。</br> 吳幽楠避開朋徒的疑惑，問道：“他從南山回來，走哪個寨門······”</br> 朋徒重新低下頭，如實道：“東寨門······”</br> “他從南山稻田回來，為何不走南寨門，而要繞道東寨門呢······”</br> 雖然朋徒的回答，又一次印證了猜測，卻也讓吳幽楠很不解，哪有人專門饒遠路的。</br> 朋徒娓娓道來：“稟告騶虞之女，農垣曾去帝都朝貢，有幸蒙仙人召見，說他命運利于東方，在那以后，農垣便以東方為尊······”</br> 吳幽楠一陣恍惚，沒想到這個時代，迷信竟如此嚴重，緊緊一句話，便能讓人瘋狂。</br> 基本可以確定，白曾就是他們找的人。</br> “行了，你下去吧······”</br> 該問的都問了，該得到的信息，也都得到了，吳幽楠揮了揮手，讓朋徒離開，她要自己整理信息，等林熙回來商量。</br> “罪奴告退······”</br> 朋徒跪拜一下，起身離去。</br> 朋徒起身的瞬間，吳幽楠無意瞥見，朋徒的手腕上，裹著兩條葛布，滲出殷殷鮮血。</br> 吳幽楠心中一動，下意識問道：“等等，你手腕怎么了·····”</br> “昨日帝使大人不在，被召去做匠工，不慎被利刃傷的······”</br> 朋徒身形一頓，回首面對吳幽楠，平靜的解釋著。</br> 他是罪奴之身，地位低下，林熙在的時候，他負責侍奉林熙，林熙不在的時候，便要被各種使喚，如同一件機器，呼之即來，揮之即去。</br> 所有兵奴、罪奴，都是這個境遇。</br> 昨天林熙去了前線，他無人可以侍奉，便被召做匠工，搬運勞力——戰爭時期，除了白曾負責的糧草，屬打造的兵器最要緊，但凡并蒂垣的子民，無論老幼，都必須前去幫工，盡可能打造更多武器。</br> 這也是礦石緊缺，工巧去東山采礦的原因。</br> “原來是這樣！這個給你，涂在傷口上，可以好的更快······”</br> 得知原委后，吳幽楠心底一松，暗道自己想多了，繼而扔出一個瓷瓶，并囑咐用法。</br> 藥瓶是鄧小雨給的，里面的藥有奇效——加快傷口愈合。</br> 當初少山身上的傷，就是被這么治愈的，事后剩了一些藥，鄧小雨沒要回去，便留給了吳幽楠。</br> “多謝騶虞之女······”</br> 朋徒接過藥瓶，跪拜、叩首，感謝吳幽楠的恩賜。</br> “咚咚咚······”</br> 卻在這個時候，神殿外的天地間，突然傳來劇烈震蕩，大地因此顫動，傳出咚咚響聲。</br> “這是怎么回事······”</br> 吳幽楠走出神殿，看向聲音的來源，卻發現聲音的源頭，不是來自于外界，而是發生在地底，好像有什么東西，要從地底下鉆出來，嚇得他臉色大變。</br> “神獸諸建蘇醒了，巧倕氏要出來了······”</br> 朋徒因為突如其來的震動，罕見的變了臉色。</br> “巧倕氏？他是誰······”</br> 吳幽楠知道神獸諸建，卻對巧倕氏很陌生。</br> 朋徒沒有回答，而是低下了頭，似乎在斟酌什么。</br> ······</br> 大地震動之前。</br> 林熙走訪了許多土著，打聽接應之人。</br> 眼前這個土著，是一個年輕女孩，青春陽光，樸素自然，只是皮膚有點黑，她見到林熙后，趕緊跪拜在地，低呼“帝使大人”。</br> “你認識我？對，你是應該認識我······”</br> 林熙露出疑惑，意外女孩認識他。</br> 雖然并蒂垣都知道，帝使大人降臨此處，但不是每個人，都見過林熙的樣貌。</br> 當然，女孩能認出林熙，本身也不奇怪。</br> “那日帝使大人與騶虞之女乘白繭而來，是我與姐妹們發現了您······”</br> 女孩低伏在地上，極其恭敬和惶恐。</br> “原來是你啊！起來說話吧，你叫什么名字······”</br> 林熙恍惚了一下，沒想到眼前的女孩，跟跟他有如此緣分——嚴格說起來，女孩是他的救命恩人。</br> “我叫昨玉，請帝使大人吩咐······”</br> 名叫昨玉的女孩，從地上起來后，仍舊低著頭，等候林熙的垂問。</br> 自從帝君定鼎天下，劃分尊卑后，早已深入人心，任何子民面對貴族，都必須垂首而立——如今，林熙是并蒂垣最大的貴族。</br> “我來問你，你對農垣白曾知道多少······”</br> 林熙也不矯情，直入主題，他已經從其他土著那里，得知白曾的存在，基本也能確定，白曾就是接應之人——昨玉是他問的最后一人。</br> “白曾大人治理五谷，年年都能豐收，是有大功績的人，我們都很尊敬他，不像他的副手，只知道剝削我們······”</br> 昨玉不敢妄自揣測，如實回答了林熙。</br> “白曾的副手？他怎么剝削你們了······”</br> 林熙稍微有點意外，被人說起白曾，無不是贊賞，或說他去有熊朝貢的傳說，唯獨昨玉說起他的副手。</br> “白曾大人的副手是秋官申干，負責收割五谷，這人沒什么本事，只會諂媚逢迎，白曾大人就是受他蒙蔽，才任命他做秋官······”</br> 提起秋官申干，昨玉一臉憤恨，咬牙切齒道：“每次收割五谷時，他都會以各種理由，克扣我們，大家早就不滿了······”</br> 林熙愣了愣神，不覺心中感嘆，不管任何時候，都免不了剝削。</br> “帝使大人，求您替我們做主，懲罰不義的申干······”</br> 昨玉越說越激動，再次跪在林熙面前，求林熙幫忙討回公道。</br> 在昨玉看來，林熙是帝君使者，是并蒂垣最大的貴族，連大巫覡都比不上，只要林熙答應做主，任申干再能逢迎，再能蒙蔽，也能懲治他的惡行。</br> “我可以答應你！等大巫覡攻伐歸來，將申干的不義之舉，告訴給大巫覡知道，讓大巫覡抉擇懲處······”</br> 林熙低頭想了想，答應了昨玉的請求。</br> 對于林熙來說，這只是一件小事，只需告訴大巫覡，讓大巫覡懲處即可，但對昨玉等子民來說，卻是天大的恩德——沒有了申干剝削，他們可以活得更好。</br> 此外，昨玉對林熙有救命之恩，林熙就算是為了報答，也沒有拒絕的理由。</br> “感謝帝使大人，感謝帝使大人，大家伙知道以后，肯定會很高興的，會永遠記住您的恩德······”</br> 昨玉喜出望外，對林熙又跪又拜，流下了高興的眼淚——從今以后，再也不用被剝削了。</br> “起來吧······”</br> 林熙扶起昨玉，還想再問些什么，突然感覺地底下，傳來輕微的震顫。</br> “咚咚咚······”</br> 震顫聲越來越大，變成了咚咚鼓聲，仿佛有一個心臟，正在地底的某處，蓬勃的跳動著。</br> “地下有東西······”</br> 林熙反應極快，立刻意識到，地底下有東西，而且來頭極大。</br> 好在震顫和響聲，只持續了很短時間，便又恢復了平靜，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br> 林熙驚疑之余，看向身前的昨玉，見昨玉面露敬畏，并有淡淡的喜悅，再看其他土著，也都同樣如此。</br> 這樣林熙很好奇，究竟是怎么回事。</br> ······</br> 不久后，林熙回到神殿。</br> 和吳幽楠對過信息后，完全可以確定，白曾就是接應之人，先前預定的計劃，可以照常進行。</br> “那陣地動很不尋常，朋徒有說什么么······”</br> 談完了正事，林熙又提及先前的地動。</br> 并且在此之前，他已經問過昨玉，得知了一點情況，不過相較而言，朋徒隨侍大巫覡，知道的會更多。</br> “朋徒說，神獸諸建蘇醒了，巧倕氏將要歸來······”</br> 吳幽楠按朋徒說得，告訴給林熙知道。</br> 林熙一臉茫然，問道：“巧倕氏？這又是誰······”</br> 不算太大的并蒂垣，又多了一個“陌生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