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林熙強行控制情緒,問小女娃道:“這就是這條巷子,全都空了的原因吧······”</br> 小女娃抿著嘴唇,不說話,坐實了林熙的猜測。</br> 你是又問道:“那你和曹老爺子呢?你們為什么不離開?”</br> 小女娃苦澀道:“爺爺倒是想走,可他走不掉啊,這口鐘太邪乎了·····”</br> 林熙悚然大驚,鬧鬼就很邪乎了,難道還有更邪乎的?</br> 驚悚之余,林熙追問道:“怎么個邪乎法······”</br> 小女娃兒回答:“開始的時候,爺爺是準備離開的,但是他離開以后,其他鄰居輸不了,整條巷子不得安寧,無奈之下,爺爺只好請玄妙觀的道士,來做法超度······”</br> 林熙露出思索狀,他對姑蘇的玄妙觀,還是有些了解的。</br> 南朝四百八十寺,唯獨姑蘇最特殊——這里香火最昌盛的不是寺廟,反而是這個玄妙觀。</br> 據說,玄妙觀最初名叫“真慶道院”,后來曾改稱為“開元宮”、“天慶觀”,始建于西晉咸寧年間,極盛時有殿宇30余座,是西晉時期最大的道觀。</br> 即便到了如今,也有山門、三清殿、彌羅寶閣及21座配殿。</br> 南宋淳熙六年,皇帝重建玄妙觀,重檐歇山,巍峨壯麗,成為江南現存最大的宋代木構建筑,并存有大量各朝古碑。</br> 其中有老君像石刻,為唐吳道子繪像,唐玄宗題贊,顏真卿書,由宋代刻石高手張允迪摹刻,可稱為“四絕”碑,也是僅存兩塊老子像碑之一,彌足珍貴。</br> 玄妙觀有如此名望,想必觀中的道士,肯定有真材實料,曹老爺子請他們來,倒也情有可原。</br> 可是真的有鬼么?</br> 林熙繼續問道:“那后來呢······”</br> 小女娃搖搖頭,苦澀道:“玄妙觀的道士來了后,立了醮壇,做法超度了半個月,卻沒有任何效果,到了月圓之夜,仍舊還會鬧鬼,反倒是那個道士,因為這事受到刺激,瘋瘋癲癲了······”</br> 頓了一下,小女娃繼續道:“鄰居們聽說后,全都逃離了這里,成了現在這副樣子,其實我也要走的,但是爺爺在這里,我得留下來陪他,免得他擔驚受怕,無依無靠······”</br> “昨天晚上,就是本月的月圓之夜,這口鐘鬧了半宿,我也擔驚受怕半宿,一夜都沒有休息······”</br> 林熙再度震驚了,沒想到這口青銅鐘,竟然有這么厲害。</br> 道士能起醮壇,證明他具有傳承,有真才實學,竟會沒有作用,還精神失常了。</br> 這口鐘真有那么邪乎嘛!</br> 林熙再看向青銅鐘,沒了先前的隨意,進而也忌憚起來,連連后退了數步,似乎怕被惡鬼纏身。</br> 小閔跟在他身后,也覺得古怪非常,卻沒有林熙的忌憚,反而躍躍欲試,想上去看個究竟。</br> 只是林熙沒有發話,他不好擅作主張。</br> 這口鐘在他們眼里,已經不是青銅鐘,也不是值錢的古董,而是詭異到了極致。</br> 林熙終于明白,小女娃這個年紀,正值青春年華,怎么會那么憔悴,原來是被這口鐘害的,昨晚整宿沒睡覺。</br> 定了定神,林熙又問道:“再后來呢?既然這口鐘鬧鬼,整條巷子不得安寧,他們都逃離了,曹老爺子為何不走?而且我看他的樣子,似乎不像有困擾啊······”</br> 小女娃抿著嘴,攏了攏頭發,臉色變得古怪道:“打發掉玄妙觀的道士后,爺爺是要離開的,卻不料他前腳出門,就遇到了個游方道士······”</br> “那道士厲害的很,比玄妙觀的道士還厲害,他告訴爺爺,如果爺爺離開,這口鐘只越來越厲害,不僅影響青衣巷,還會影響其他鄰居,只有爺爺在這里,冤有頭、債有主,作為無用齋的主人,才能壓住這口鐘,不去禍害其他人······”</br> 小閔打斷小女娃,不相信道:“這些鬼話你們也信······”</br> 似乎早有所料,小女娃回應道:“開始爺爺也不相信,但那道士露了一手,我們不得不信······”</br> 林熙心中微動,好奇不已:“他做什么了······”</br> 小女娃眨了眨眼,似乎在回憶,疲憊的眼神當中,閃爍著異樣光彩,幽幽說道:“道士來的時候,正好也是月圓之夜,這口鐘鬧的最厲害,但他只在鐘身上,輕輕敲了幾下,古怪的聲音就沒了······”</br> 林熙再度震驚了,若小女娃所說為真,那游方道士的手段。可謂是神鬼莫測。</br> 真讓林熙難以相信,求證道:“既然他有如此能力,為什么這口鐘還在?后面還會接著鬧鬼?他沒有幫你們解決么······”</br> 小女娃點點頭,說道:“游方道士說,這口鐘陰氣太重,聚集了太多冤魂,不是他能消滅的額,只能幫忙暫時鎮壓,還有以后會有人上門,幫我們徹底解決,讓爺爺安心等待······”</br> “除此之外,他還教了爺爺法子,化解鐘里面的怨氣,爺爺為限制這口中,留下來不愿意走,也幸好,雖然這口鐘邪乎,卻沒有傷人的地方,爺爺漸漸習慣了,也就不在意了······”</br> 聽完小女娃的講述,林熙不知說什么好。</br> 游方道士的手段,已經是神乎其神,竟然也沒辦法化解,可見這口鐘的古怪,遠比想象的嚴重。</br> 想必這也是無用齋,破敗到如此的原因。</br> 念及此處,林熙再看向青銅鐘。</br> 此時正值正午,陽光最熱的時候,直射到鐘身上,色澤更明亮了許多,熠熠生輝。</br> 不知是否是錯覺,林熙覺得終身的顏色,似乎跟其他青銅鐘,有哪里不一樣。</br> 是哪里呢?</br> 林熙仔細打量著,片刻后,他發現了端倪。</br> 其他青銅鐘的顏色,大多是呈土黃色,顏色稍稍偏暗,反觀這口青銅鐘,顏色無比耀眼,晃的人不敢逼視,原本的土黃色中,夾雜著點點銀光,射出耀眼的光輝,比金子還刺眼。</br> 不過這不是重點,林熙看明白以后,便沒有過多關注。</br> 他問小女孩:“既然當初這口鐘,是別人送給你爺爺的,后來出了這種事,你們有沒有找過送鐘之人?他從大墓里得到這口鐘,驚擾了墓中的亡靈,肯定是要負責任的······”</br> 小女娃點點頭:“事發之后,爺爺聯系過他,打算還回去,結果發現,對方聯系不上了,好像消失了似的······”</br> 林熙愣住了,那個送鐘之人,能將國寶級的青銅鐘,送給曹老爺子當禮物,也算是大手筆了,證明他跟曹老爺子,應該有不錯的關系,事后怎么會消失呢?</br> 恍惚間,林熙想到了一種可能,該不會是送鐘那人,知道這口鐘的古怪,才送給曹老爺子的吧?</br> 要真是這樣,其人用心險惡,其心可誅啊。</br> 果然應了那句老話,簡單的是社會,復雜的是人心。</br> 不過送鐘之人,為什么這么做呢?</br> 林熙想了半天,理不出任何頭緒,便甩了甩腦袋,不再糾結這些,他來找曹老爺子,是為了雕琢掛件,不是多管閑事的。</br> 這時,小閔問小女娃道:“剛才聽你說,這口鐘昨晚又鬧過,這么說來,你們又能安寧一個月,可以好好休息了······”</br> 聽到小閔的話,林熙忍不住回頭望去。</br> 似乎離開于胖子后,小閔的性格變了許多,話比以前多了不少。</br> 以前他跟在于胖子身邊,幾乎是只字不言,林熙認識他以來,他加起來說的話,都有沒今天的多。</br> 難道是離開于胖子后,他變得無所畏懼了?就像孩子離開家長,可以肆意妄為了般。</br> 對林熙來說,這是件好事,他可不想自己身后,跟著一個悶葫蘆,一點意思都沒。</br> 正好小閔這個問題,也是他想要問的,于是看向小女娃,等待回答。</br> 小女娃卻苦笑道:“昨天晚上是鬧過,但要想安寧的話,得過了今晚才行······”</br> 林熙露出疑惑:“怎么說······”</br> 小女娃如實相告:“每逢月圓的時候,這口中都會鬧鬼,但每個月的月圓,卻不止月半的那天,而是前后兩天啊······”</br> 前后兩天?這是什么說法!</br> 小閔皺著眉頭,正想要追問,卻被林熙搶先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是這個道理吧······”</br> 小女娃輕聲道:“是這個說法,所以每個月十六號,才是最厲害的時候,昨晚已經嚇死人了,我整夜都沒有睡覺,也不知道今天晚上,怎么熬過去才好呢?反倒是爺爺,整天想著研究古董,沒心沒肺的,半點影響都沒有,真是苦了我了······”</br> 不難聽出,小女娃話中的怨氣。</br> 想想也是,昨天晚上鬧了鬼,小女娃這般年輕人,身體狀態都吃不消,曹老爺子這個老年人,卻精神狀態倍兒好,絲毫沒有影響似的,看來真是沒心沒肺,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鬧得再厲害,都跟他沒關系。</br> 林熙轉念一想,經過短暫的接觸,他剛才便看出來了,曹老爺子的心態很好,雖說出了這種事,糟心肯定會糟心,但日子還是要過,與其度日如年,天天提心吊膽,不如敞開心扉,該怎么過就怎么過。</br> 反正到他那個年紀,已經無所畏懼了。</br> 猜出曹老爺子的心態,林熙忍不住的笑了,想必這也是小女娃,為何會埋怨的原因。</br> “噠噠噠······”</br> 卻在這個時候,一陣急促的噠噠聲,由遠及近,在林熙耳邊響起,并伴隨著轟隆聲,地面都跟著震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