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林熙這邊，被叫過去做筆錄，因為有童顏在，到了派出所以后，打了個電話，很快走完流程，再從派出所走出來。</br> 至于那些團伙，肯定是從重處罰，甚至是新仇舊恨，加之持械傷人，一并給他們算總賬。</br> 他們這時才知道，得罪了了不得的人物，然而悔之晚矣。</br> 從派出所出來，胖子陰沉著臉，并未因提前出來，而感到有高興，反倒拉胯的臉，心中若有所思，看著林熙的背影，說不出的憤恨，好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住了。</br> 盡管他也很吃驚，童顏的身份來歷，可若不是林熙，他也不會如此狼狽。</br> 而今最關鍵的是，團伙雖被抓住了，但是他們的靠山，還壓在他們頭上，現在時間過了這么久，不知瘦子怎么樣了，要是被抓住的話，他倆下場更凄慘。</br> 以至于他急不可耐，回到自己的攤位上，趕緊逃之夭夭。</br> “胖子，今天真是對不住，給你們添麻煩了······”</br> 胖子走出不遠，突然林熙叫住，并真心跟他道歉，無論這對胖瘦兄弟，到底是何種樣人，他們最后出手幫忙，以及開始提醒童顏，都是值得感謝的。</br> 林熙向來恩怨分明，不會因為這對兄弟，誤會他而懷恨在心，況且他早就決定，張森旭那筆賬，看在張芷言的面子，全部承擔下來。</br> 誰讓他欠張芷言的，實在是太多了。</br> “用不著你來道歉，只要你這個掃把星，離我們越遠越好，我們就感激不盡了······”</br> 胖子停下腳步，聽完林熙的道歉，卻并不領情，看來他對林熙的成見，比先前更深不少，掃把星這三個字，被他咬極重。</br> 林熙忍不住苦笑，看來他們的梁子，是真的結下來了，雖說他不怕結梁子，但這種誤會的梁子，卻讓他覺得很窩囊，有種洗不脫的感覺。</br> 察覺到林熙的目光，胖子以為他嘲諷自己，頓時臉色更沉了，夾槍帶棒道：“雖然咱們兄弟，沒有什么大本事，混跡江湖底層，可能飯都吃不起，做得事情也不光彩，但是盜亦有道，咱們兄弟的骨氣，不比別人差······”</br> “咱們憑手藝吃飯，最看不慣的，就是偷雞摸狗之輩，我們不是幫你，只是見義勇為，換成別的任何人，我們同樣會這么做······”</br> 聽到胖子的解釋，林熙深以為然，而且看得出來，兄弟倆確實很講道義，哪怕在那種情況下，別人都沉默無言，只有他們愿意站出來，甚至出手幫忙，哪怕明明知道，自己出手的后果，可能會難以估量，還是選擇了出手，頗有“水千萬人吾往矣。”的魄力。</br> 這種道義，難能可貴。</br> 正因為這種道義，林熙才把他叫住，既是為給他道歉，也還有別的原因。</br> 只見他稍微沉吟，然后吐露道：“其實我跟你們兄弟，應該是有些誤會的，不過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結果，讓你們承受了損失你，所以我有個想法，你們可以考慮一下······”</br> 胖子眉峰上揚，似乎被勾起了好奇：“什么想法？又想坑我們兄弟不成······”</br> 林熙失笑，并未因胖子沖撞，而將之放在心上，如是說道：“在說之前，我想先問問你，你們這樣混江湖，如意么······”</br> 胖子頓時沉默了，這他媽不是廢話，哪個混江湖的如意？哪個又想混江湖？</br> 若不是生活所迫，實在走投無路，誰愿意生活在最底層？誰愿意走這條不歸路？</br> 胖子甚至會想起，他從小出身苦寒，家里連飯都吃不起，最艱難的那段時間，差點餓死在深山，只能吃樹皮也才，甚至是觀音土，勉強存活下來，但是那些東西，雖然餓不死他，卻也難以消化，導致他的胃器官，至今留下了病根。</br> 還有他的體型，本來沒有這么奇葩，就因為幼年的遭遇，導致身材臃腫不堪，后來雖能吃飽肚子，體型卻永遠回不去。</br> 再后來年紀大些，獨自出來闖蕩，因為沒有門路，只能在社會底層，掙扎著摸爬打滾，吃別人的剩飯，撿別人的爛衣，勉強的活了下來，他不像林熙那樣，中間獲得過奇遇，就是艱難的長大，直至遇到瘦子。</br> 瘦子跟他差不多，先天性體型羸弱，加之營養不良，看起來獐頭鼠目，兄弟倆遇到后，兩人一拍即合。</br> 難兄難弟湊一起，從此彼此幫襯著，趁摸爬打滾的機會，偷學別人的手藝，算是半個冊門中人，從此唱起雙簧，日子雖還是艱難，卻至少能填飽肚子，還能照顧家里人。</br> 話說回來，如林熙這樣的奇遇，畢竟只是鳳毛麟角，甚至只在傳說中有，大多數底層的人，遠比想象的更艱難。</br> 所以兄弟倆的偶像，是《鹿鼎記》里的韋小寶，卻永遠成不了韋小寶，不可謂不悲哀。</br> 這種種的遭遇，讓他們早已麻木，只為著生存奔波，哪有心情去想其他，所以見到林熙后，知道是禍害他們的兇手，才會那么的氣憤。</br> 畢竟當初的損失，讓他們大半年時間，都沒有緩過勁兒來，如此再遇到林熙，又發生這檔子事，能有好臉色才怪。</br> 可要說他不想往上爬，改變現在的生活，那純粹就是扯淡。</br> 但凡有機會，他絕不會放過。</br> 面對林熙的問題，他沒有立即回答，反而想到了過往，回憶自己的前半生，酸甜苦辣涌上心頭，最后化作了嘆息，吐出胸中的濁氣，臉上苦笑不已，失去了先前的棱角：“闖蕩江湖，哪里有容易······”</br> 短短八個字，包含了無盡心酸，讓人莫名傷感，林熙深有感觸，看來他的決定，果然是對的。</br> 念及此處，林熙斟酌著試探道：“如果，我能給你們機會，改變你們的現狀，讓你們有體面的工作，拿到還不錯的薪水，你們愿意么······”</br> 誠如林熙所說，這是他深思熟慮過的，胖瘦兄弟的遭遇，歸根結底，都是他造成的，如果撒手不管，會讓他良心難安，因此決定，給他們足夠的補償，從此心安兩不相欠。</br> 然而兄弟倆的道義，讓他改變了想法，尤其是那句“盜亦有道”，拔高了兄弟倆人，在林熙心中的形象。</br>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既然決定了補償，何不好人做到底，改變他們的命運，以林熙現在的能力，其實簡單也不過了。</br> 況且這兄弟倆，能力雖有些夠嗆，但他們唱雙簧的本事，卻是無人能及，若能用到正途上，必會有不小的收獲。</br> 其次就是，兄弟倆混跡江湖多年，眼界見識頗為不凡，這也是筆寶貴的財富。</br> 林熙相信自己的眼力，肯定是不會看錯人的。</br> “你說的、說的是真的，不是那我們兄弟打岔······”</br> 林熙提出的條件，讓胖子感覺不真實，他想過林熙會說，給出相應的補償，或者憋得什么，卻從來沒有想過，林熙會尊重他的意愿，改變他現有的生活。</br> 可以改變今后的命運，對他們兄弟來說，無疑是天大的誘惑，完全沒有理由拒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