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瘦兄弟唱著雙簧，時尚女郎竟沒有發覺，過了沒多久，就被這對兄弟得逞，拿出一件青花大盤，送到了女郎的手里，也不知真假如何。</br> 女郎抱著青花大盤，滿臉花天喜地，好像撿了便宜似的，在瘦子的恭維聲中，及殷勤的接待下，遙遙離開了此地。</br> 做成這單生意，拿到鈔票以后，胖子滿臉欣喜，足有三十多張，在手里拍個不停，心里想著這筆錢，應該夠吃上半個月。</br> 林熙站在遠處，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忍不住微動，看來這些冊門中人，真是有幾分本事，若非遇到了行家，堪稱是無往不利。</br> 林熙看得很清楚，那女郎剛開始來時，對胖瘦兄弟，其實并非特別信任，甚至還想過逃離，奈何兄弟倆手段高明，欲擒故縱，把她胃口吊的十足，最后難免落入圈套，成了待宰的肥羊。</br> 林熙不得不贊嘆，看來這對冊門兄弟，技藝又嫻熟了不少。</br> “走，顏顏，我們過去看······”</br> 林熙稍微思忖，此時正值中午，路過的人不是很多，零散四五人而已，他果斷抬起腳步，朝兄弟倆的攤位走去。</br> 童年雖有些不愿，卻因剛才太任性，心里面存有愧疚，就只好選擇默認，拽著周哲的胳膊，抱著包好的《永樂大典》，跟在林熙屁股后面。</br> 彼時攤位后面，胖子清點了收獲，瘦子也歡天喜地，喜形于色道：“大哥！咱們干了這票，半個月都不愁啦，沒想到這京都地界，堂堂天子腳下，全都是些傻瓜蛋兒，這么容易被忽悠，要早知道這樣，咱哥倆早該來了······”</br> 胖子手拿著鈔票，在手心狠狠一拍，然后揣進口袋里，言語笑罵道：“瞧你這點出息，這就走不動道啦？趁著今兒運氣好，你再出去轉轉，多拉兩個人來，咱哥倆把今年的生意，全都給他做完······”</br> “得嘞！都聽大哥你的，弟弟我這就去······”</br> 瘦子也是這么想的，當即答應了胖子一聲，弓腰哈背步步后退，跟個小太監似的，就要轉身去找客人。</br> 卻不料這時候，他突然身形一頓，好像撞到了什么，下意識回頭看去，竟是撞到了林熙。</br> 瘦子有些惶恐，卻又想到了什么，隨即眼珠子亂狀，奸詐的跟老鼠似的，諂媚著陪笑道：“哎呦！這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都怪小的不長眼，沖撞了您，敢問您來這里，看什么什么物件了······”</br> 瘦子的身高，比林熙高上不少，但因他哈腰駝背，反而給人錯覺，林熙高高在上，居高臨下俯視他。</br> 望著瘦子的嘴臉，跟當初在瀘州時，沒有半點的區別，還是那副殷勤諂媚，還是那副看似憨厚，還是那副賊眉鼠眼，以至于林熙想笑，好在強行忍住了。</br> 林熙裝腔作勢，聲音不冷不淡：“知道沖撞了我，還不趕緊讓開······”</br> 瘦子連忙退讓，讓開身后的道路，卻不知道為什么，聽到林熙的聲音后，讓他覺得莫名熟悉，好像在哪里聽過。</br> 不對，不只是聽過，絕不是這么簡單！</br> 或者更準確的說，他曾經下過決心，要記住這個聲音，以及聲音的主人，但是時間久遠，竟然想不起來了，當真是咄咄怪事。</br> “小的這就讓，這就讓開，客官您請······”</br> 瘦子來不及多想，趕緊讓開了道路，不過他的眼光，卻在偷偷地打量，看向林熙臉上，只覺得更加熟悉，腦海里苦思冥想，還是沒有頭緒。</br> 看到瘦子吃癟，反應過來的胖子，不由得瞇起眼睛，然后不動聲色的，坐回了箱子上面，雙手抱在胸前，看似傲慢的姿態，半個字都沒吐露，似乎那箱子里面，全是他的心肝寶貝。</br> 與此同時，胖子目光凌厲的，打量著林熙和童顏，并跟瘦子感同身受，覺得林熙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br> 他們并不知道，如今的林熙，早已不可同日而語，不再是當初的窮小子，氣質有很大的變化，且氣質最能換人形象，他們沒有認出來，也是在情理當中。</br> “難道是我想錯了，高估了這對兄弟，不可能再撿漏了······”</br> 林熙走到攤位前，掃視攤上的東西，目光飛快劃過，還跟當初那樣，全都是些樣子貨，根本上不了臺面，頓時皺起眉頭。</br> “客觀，請問您想看點什么？我這兄弟攤位上，寶貝可多著呢······”</br> 好在這個時候，瘦子看出他的不滿，趕忙迎上來奉承，他們壓箱底的東西，從來不放在明面上，而是在那個箱子里。</br> 盡管說，箱子里的東西，也都是些西貝貨，卻比攤位上的這些，質量要高出不少，普通人難以分辨，也是他們的底氣所在。</br> “我看你這里的東西，全都很稀松平常嘛，哪有什么好寶貝，你可不要誆騙我······”</br> 聽到瘦子的話，林熙心中微動，目光看向胖子，不動聲色之間，露出濃濃的好奇。</br> 瘦子聞言大喜，知道生意上門了，看來今天這運氣，真是好到沒邊兒了，剛才送走貴客，又有可貴臨門，難道老天爺發善心，可憐他們兄弟遭遇，特意讓他們賺個飽？</br> 那他豈能辜負！</br> 念及此處，瘦子愈加殷勤，賣弄諂媚道：“瞧客觀您說的，咱們開門做生意，講究的就是個誠信，怎么敢誆騙你呢······”</br> 瘦子看了眼四周，多開路過的行人，湊近林熙耳邊，繼續輕聲道：“實不相瞞，這外邊兒人多眼雜，就算真有好寶貝，咱兄弟也不敢拿出來，萬一被人惦記上了，咱兄弟豈不血本無歸，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br> 童顏聽在耳中，頓時不屑的撇嘴，若非她從林熙那里，知道這對兄弟的來歷，怕是真會信以為真，不過現在，無論兄弟倆說什么，她都會腹謗不已，敢騙他祖宗頭上來，怕不是被林熙賣了，還幫著忙數錢呢。</br> 林熙則故作沉吟，深以為然的點頭：“好像是這么個道理，那你說說看，你們到底有什么寶貝······”</br> 瘦子心中狂喜，林熙都這樣說了，想必是八九不離十了，只要再做做樣子，說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話，林熙他能招架得住。</br> 瘦子望向胖子，迫不及待的督促：“大哥，你也聽到了，有什么寶貝，趕緊拿出來吧，這位客官是實誠人，咱們兄弟初來乍到，可不能怠慢了貴客······”</br> 一如既往那般，胖子穩如泰山，腳下動也不動，斜眼睥睨的林熙，來回反復的打量，看起來桀驁不馴，沉聲說道：“我這里的寶貝，只賣給有緣人，可不是誰都能看的，況且是不是貴客，不是說說就算的······”</br> 看胖子這副模樣，林熙忍不住好笑，兄弟倆的雙簧戲，真是出神入化，難怪剛才那個女郎，輕松落入了翁中，被忽悠的找不著北。</br> 只是他們這手段，也不見有點新意，翻來覆去都是這招，難怪只能混跡江湖，登不上大雅之堂。</br> 心里雖是這么想的，林熙表面不動聲色，同樣一如既往，好像被勾起了好奇：“不知道在你看來，什么樣的是有緣人？還是擔心我出不起價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