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林熙和邊木渡真，兩人都沒有意見，掌柜繼續介紹道：“這冊殘卷中的《夢溪筆談》，我曾對照過元代版，雖有著些許的出入，但是大體上不差，而且是純手工抄寫，可見價值不可估量，乃是古籍善本中的珍品，若是兩位真有興趣，現在就可以出價了······”</br> 掌柜的本來以為，自己這番挑撥過來，這冊蒙塵的《永樂大典》，肯定能水漲船高，然而可惜的是，他話音剛才落下，就有人拆他的臺。</br> 人群中吵鬧道：“掌柜的，你可別瞎掰扯了，你擱這兒蒙誰呢，那東西要像你說的，你舍得擺在那兒？早不給人搶走了······”</br> “就是，你說這話假不假呀，忽悠門外漢就得了，還想忽悠我們不成······”</br> “掌柜的欺心，糊弄老實人，也太不厚道了······”</br> 諸如此類的議論，可謂是此起彼伏，頓時讓掌柜汗顏，臉上疼起不少紅霧，憤懣之色溢于言表，偏偏還無話可說，知道自己演過了頭，有些操之過急了。</br> 不過古怪的是，按道理來說，如他這樣的掌柜，算是行內的前輩，經歷過不少事情，類似這種風雨打，更是司空見慣了，應該游刃有余，隨意拿捏分寸，卻不知今天怎么了，他好像有些慌了神，心里沒來由的慌亂，以至于頻頻失言。</br> 他自己都在古怪，自己這是怎么了？</br> 好在他這番話，的確煽動了情緒，圍觀的客人們，興趣愈加高漲，就連路過的玩家，也都向店內張望，甚至是湊了進來，關注這場斗價熱鬧，算是給金寶齋，打了個小廣告。</br> “這位先生，鄙人剛才已經喊價，愿意1000元收購，不知您意下如何······”</br> 旁人的起鬧哄笑，并未影響當事人，林熙還是保持沉默，望著那冊《永樂大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邊木渡真則是思忖后，朝著林熙點頭示意，表明自己的態度。</br> “林熙，你還愣著干嘛？趕緊出價啊······”</br> 看林熙還在沉默，童顏終于忍耐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催促他趕緊出價。</br> 所說童顏并不知道，林熙為何看上那冊殘卷，但是她相信，林熙的眼光不會錯，而且林熙先前說過，他們今天遇到寶了，自然不會讓寶貝，落到別人手里去。</br> “先出價試試，如果實在不行，再打人情牌吧······”</br> 林熙之所以沉默，是因為他在思忖，如何拿下《永樂大典》。</br> 如果斗價太厲害，為了一冊殘卷，彼此大打出手，難免會引起懷疑，若被人發現端倪，或看出《永樂大典》來歷，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必然會節外生枝，再想收入囊中，可就難如登天了。</br> 再看邊木渡真那邊，如今態度也是很堅決，如果雙方都不松手，最后只會兩敗俱傷，這種結果，并非林熙想要的，他只想盡快結束，早點息事寧人。</br> 而且沒有人愿意，在這里給人當猴看，又不是在打擂臺。</br> 林熙沉吟了半晌，心里已然有了決策，若對方能知難而退，那是再好不過的，如果不能，就能另想辦法，獨辟蹊徑而行了。</br> “林熙，趕緊說話啊！大家都看著你呢······”</br> 這個關鍵時候，林熙好像是傻了，久久不肯動彈，以至于圍觀眾人，都在驚疑的猜測，以為他是不是怕了。</br> 迎著眾人的目光，童顏實在招架不住，再度扯了扯林熙，語氣已經不耐煩。</br> “不好意思，剛才想到點事情，有點走神了，我出1200塊······”</br> 林熙回過神來，目光看向《永樂大典》，表達自己的歉意后，給出了心理價位。</br> 《永樂大典》的價值，還沒有被人發現，自然不會太高，林熙和邊木渡真是當事人，都是沖撿漏來的，自然都很有默契，控制著價格范圍。</br> 以至于現在，出現了古怪現象，明明搭了大臺子，招來許多人瞧熱鬧，可是斗價的境況，卻是如此不足言道，當真是奇哉怪也。</br> 可能在人類的骨血里，天生就喜歡湊熱鬧吧。</br> “我愿意出1300塊······”</br> 聽到林熙的叫價后，邊木渡真沒有停頓，再度喊出心理價位，而且臉色非常平靜，顯然對他來說，錢多錢少不重要，重要的是物件本身，以及最后的歸屬——是他還是林熙。</br> “瞧你們這溫吞吞的，看得人急死了，我也來湊個熱鬧，我出2000塊，掌柜的，我這可以算數吧······”</br> “我也來捧個場，2200塊······”</br> “看大家這么熱鬧，我要是不喊價，好像有些說不過去，我出3000塊，氛圍吵起來，讓大家樂呵樂呵······”</br> 看熱鬧的不嫌事大，紛紛跟著起哄，雖說是無心之舉，只是想活躍氛圍，并非真想競爭，卻也讓林熙意識到，局勢已經失控，再不趕緊解決，可能會更麻煩。</br> “既然是斗價，自然人人都可以，不管是什么身份，或者來歷是誰，最后價高者得，剛才這位先生，出價4500塊錢，還有沒有更高的······”</br> 聽到眾人起哄，最高興的莫過于掌柜，他本就心有不甘，廢了這么多唇舌，斗價卻不溫不火，而且讓他無話可說，只能看著干著急。</br> 現在有人添油加醋，說不定能炒出天價，他肯定求之不得，歡天喜地的應承著。</br> 不過他也知道，那些人只是過嘴癮，沒人會真的出錢，關鍵還在當事人身上。</br> 明顯可以看到，本來沉寂的氛圍，現在活躍了不少，起哄聲此起彼伏，場面變得混亂了。</br> “兩位貴客，剛才那位朋友，出價4500塊，不知你們意下如何，是不是比他更高呢？如果不能的話，那這冊珍貴的古籍，就要歸那位朋友了······”</br> 掌柜的心中得意，轉而看向林熙他們，催促他們趕緊出價，而且他心中料定，他們不會輕易放棄。</br> “鄙人愿意出價5000塊！各位尊敬的朋友，請原諒鄙人冒昧，鄙人真的很喜歡這冊古籍，想把它帶回去送給母親，作為禮物以示紀念，鄙人記得貴國先賢，有句古話叫做：君子成人之美，而不成人之惡，希望諸位能夠成全，鄙人感激不盡······”</br> 邊木渡真也意識到，繼續這樣爭執下去，對雙方都沒有好處，他略作思考后，跟向翻譯聊了幾句，再度做出決策，朝所有人鞠躬示意，表明自己的心跡。</br> “糟糕！被他搶先了······”</br> 林熙忽然意識到，感情這位仁兄，也看出了不妙，不想成為掌柜，及圍觀群眾手中，看熱鬧的那枚棋子，索性打出了感情牌，商量好物件的歸屬，來個一錘定音。</br> 真是看不出來，這位遠道而來的朋友，遠比想象的要精明！</br> 林熙心中暗自贊嘆，表面卻不動聲色，平靜的看著對方，若有生意道：“既然渡真先生這樣說，那我們就來講講道理······”</br> 稍作停頓，林熙看向《永樂大典》，再看向在場眾人，目光陡然凌厲：“按照常理來說，這冊殘卷古籍，本來是我先看到的，而且已經談妥價格，若非你突然插進來，我們已經完成交易······”</br> 邊木渡真聞言，露出遲疑之色，似乎也在后悔，自己剛才的冒失，的確不是很禮貌，有違他的家教，遂再度鞠躬道歉：“實在對不起，先生，鄙人為先前的冒失，向您表達誠懇的歉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