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煕也曾做過經理，算算時間，今天的確是典當行，每周的例會時間。</br> 左右閑著無事，他走到會客區坐下：“既然總經理在開會，那我就在這兒等她吧，會議結束以后，麻煩你再幫我通報，就說林熙找她······”</br> 接待人員保持微笑，落落大方的答應：“好的先生，我肯定第一時間幫您傳達······”</br> 然而接待人員心理，此時卻泛起了古怪，一邊用余光打量林熙，一邊心里頭嘀咕：“這人是什么來頭，真是好大的架子，他以為他是誰啊，竟然還想見總經理，總經理是你想見就能見得么······”</br> 好在她也只是想想，作為專門的接待人員，職業素顏是必須的，面對客人的訴求，必須無條件去完成，至于總經理如何決定，就不關她的事了。</br> 至于她那惡意的揣度，只是發泄生活的不滿，僅此而已罷了。</br> 招呼林煕坐下，端來茶水后，接待人員來到會議室，看到會議室門緊閉，總經理的助手立于門外，連忙將林煕的話轉達。</br> 隨著時間推移，林煕已經等了很久，已然接近中午十點鐘，還不見總經理下來，他也問過接待人員，回答卻是會議沒結束，林熙只好耐著性子，繼續等待下去。</br> 再這么坐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他已經喝了兩壺茶，肚子里面全是水，動一動身子，甚至能聽見水聲，索性站起來走動，來到展示臺那邊，看看展示的物件，有沒有瞧上眼的。</br> 還真別說，那副隋帶展子虔的《游春圖》，入了他的法眼。</br> 如果林煕記得不錯，展子虔是有畫跡可考的，目前唯一的隋朝畫家，在傳統繪畫史上，占據著重要位置，其人尤長于山水，人物描法細致，以色景染面部；畫馬入神，立馬有足勢，臥馬則腹有騰驤起躍之勢；寫山水遠近，有咫尺千里之勢，被稱為“唐畫之祖”，其代表作品《游春圖》，更是山水畫中獨具風格的畫體，也是目前存世最古老的山水畫。</br> 只見這幅畫中，畫卷首段近處，露出倚山俯水一條斜徑，路隨山傳，直到看到有一婦人，立于竹籬門前，才顯得寬展起來，再山此向上，山限岸側，樹木掩映，通過小橋，又是平坡，布篷游艇，容于其中。</br> 下端一角，便是坡陀花樹，圍繞山莊，描繪出明媚春光，和游人在山水當中，縱情游樂的神態，各種花樹點滿山野，桃紅柳綠，相映成趣。</br> 整體看起來，展現了水天相接的情形，上有青山疊翠，湖水融融，也有士人策馬山徑，或駐足湖邊，還有美麗的仕女泛舟水上，熏風和煦，水面上微波粼粼，岸上桃杏綻開，綠草如茵。</br> 從手法來看，畫家用青綠重著山水，用泥金描繪山腳，用赭石填染樹干，遙攝全景，人物布局得當，開唐代金碧山水之先河，難怪享有盛名，頗具代表之性。</br> “可惜了，這并不是真跡，若是后人臨摹而成······”</br> 林熙從頭看到尾，雖看得津津有味，但還是一眼認出，并非展子虔的真跡。</br> 記得真跡上面，有宋徽宗題寫的“展子虔游春圖”六字，再看這幅畫卷，并沒有這六個字，而且《游春圖》真跡，被收藏于故宮博物院，也是眾所周知的。</br> 雖不是展子虔真跡，卻也說不上贗品，因此林熙看到卷尾，留有“衡山居士”的鈐印，這是明代文徵明的號，林熙曾見過他的作品，無論畫工筆法各方面，都能確定這幅作品，是文徵明臨摹的無疑。</br> 由此看來，即便不是真跡，也極具收藏價值。</br> “我說老爺子，您怎么又來了啊······”</br> 因為時間的原因，此時典當行內，來的客人不是很多，畢竟剛開張不久，倒也不是很稀奇。</br> 卻不料這時候，先前那個接待人員，頗有些無奈的聲音，在林煕耳邊響起來，吸引了他的注意，忍不住向門口看去。</br> 只見接待人員面前，服務員對面，一個穿著樸素的老人，其頜下留著長須，須眉已經全白，怕是不下八十歲，好在身體還挺硬朗。</br> 不知是不是錯覺，林煕從老人身上，察覺到莫名的氣息，比他面對洪教授時，還要深不可測，可是轉眼間，林熙再去看時，老人普普通通，甚至有些不起眼，沒有點半特殊。</br> 更為古怪的是，林煕看到老人時，隱約間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冥冥中自有天意，將他們關聯起來。</br> 看向老人的同時，老人也向林煕看來，雖只是隨意一眼，目光卻在隔空相遇。</br> 老人的雙目明亮，宛若星辰般閃耀，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并在看到林煕瞬間，流露出莫名的色彩，好像是欣慰、認同，又似乎是釋然、愧疚，勾起了他的回憶，有種世事變遷后，無奈的無力感。</br> 好在這些神采，都是轉瞬即逝，并未讓林熙察覺。</br> 老身身邊，跟著一個小男孩，男孩六七歲了，抓著老人的手臂，很是乖巧聽話，不吵也不鬧，一只手拿著棒棒糖，好奇的東張西望，頗為俊俏可愛。</br> 卻是不知錯覺與否，林煕看到那個小男孩，同樣覺得似曾相識，可是在他的記憶里，卻沒有小男孩的記憶。</br> 真是見鬼了，難道出現幻覺了？</br> 轉瞬過后，老人收回目光，跟接待人員笑呵呵道：“你們開門做生意，不會小覷老朽爺孫，就不讓我們進去吧？這偌大的京都，可沒有這樣的規矩······”</br> 接待人員很是無奈，老人搬出的規矩，讓她無從辯駁，甚至是被裹挾了。</br> 典當行新店開張，總經理多次強調，服務和態度問題，并定下嚴厲的規矩，因此在上個月，典當區的樓層經理，怠慢了一個尋?？腿耍粌H被總經理訓斥，還扣了他半年績效，手腕可謂雷厲風行，從而樹立了威望，嚇得所有人噤若寒蟬，再沒有人敢違背。</br> 從那個時候起，他們才意識到，總經理雖是女人，卻不僅僅是女人，而且那只是開始，真正的鐵血手腕，其實是在那之后。</br> 只是這些“家事”，不足為外人道也。</br> “老爺子，我哪兒敢?。磕险堖M，請進······”</br> 接待人員不想觸霉頭，再被總經理開刀，于是讓開了道路，讓老人和小男孩進來，無奈之色更濃。</br> 老人牽著小男孩，亦步亦趨走進店內，往這邊展示區走來，接待人員跟在身后，苦笑著嘀咕道：“自打我們店開張，您老帶著小孫子，每天趕著趟兒過來，時間比誰都準時，卻每次只看不買，您讓我們這生意，以后還怎么做啊，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把這兒當家了呢······”</br> 誠如接待人員所說，自打典當行開張以來，從開張的那天起，老人帶著小男孩，每天中午十點半，準時出現在典當行。</br> 開始的時候，典當行會認真接待，后來卻發現，老人只看不買不說，還不能強趕走他，這段日子下來，見得次數多了，也就習以為常了，只是免不了抱怨:</br> 您老既然不買，也不是來典當的，干嘛耗大伙兒的精神，您老爺子年紀大了，含飴弄孫無憂無慮，可是我們要工作啊！本來工作就夠累了，您老還來消遣我們，這不是誠心添堵嘛。</br> 好在老人的脾性好，即便看出他們不滿，聽到他們背后抱怨，也是不怒和不惱，已然每天準時到，可比上班積極多了。</br> 這不現在，聽到接待人員嘀咕，老人不以為意道：“有老朽這個?？停刻靵碚疹櫳猓銈冞€不樂意？要是真有好物件，老朽遇到了喜歡的，自然會買下來的，若是沒有遇到，你讓老朽怎么買呢······”</br> 說到這里，老人再次抬起目光，若有深意的看向林煕，繼續笑呵呵道：“說不定今天，老朽就會有看上的，買下來也說不準······”</br> 接待人員滿臉不信，并且打量老人全身，怎么看都不像有錢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