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尹星鬧完,路域收了嬉笑的樣子，把樂隊比賽的事情跟彭倩幾人說了一遍。
    路域在以前的樂隊也有些老朋友，但那次事故后,他對于上臺有了心理陰影，怎么也找不到以前的感覺,就跟那些人都斷了關(guān)系。
    但在校慶排練的那段日子,他和彭倩他們幾個人已經(jīng)足夠熟悉，對他們的水平也有信心。
    路域重點點明了比賽地點在酒吧街，本來以為彭倩會猶豫，誰知這姑娘雙眼放光,直接就拍板答應:
    “我舅舅就在那邊開酒吧!我總想去他店里玩，但他從來不讓我去，這次總算找到理由了。他的店叫那什么，迷惑還是曖昧來著……”
    路域:“……你舅舅是老秦？”
    彭倩驚訝道:“你認識？”
    路域想起秦老板當年剛開業(yè)時,門面上掛著的那極度囂張的橫幅:
    “京城酒吧一條街,打聽打聽誰是爹。”
    門口還擺放了一張足足半人高,秦老板帶著墨鏡手持折扇的靚照，騷氣逼人。
    想不認識都難。
    課間沒那么多時間討論,幾人約定了兩天后的周末去活動室,而眼下,他們得先應對被推遲到十二月姍姍來遲的期中。
    這次期中是全市聯(lián)考,老丁看得很重，天天耳提面命,路域和關(guān)霖一回來,就被他挨個叫去辦公室提點了一頓。
    關(guān)霖先進辦公室，路域在外面悄悄偷聽，老丁像個老母親一般,又是關(guān)心又是鼓勵，簡直將關(guān)霖當成了個豆腐做的人，生怕他這段時間心情不好，考試受影響。
    等到路域進屋，老丁瞇起眼睛，將他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嘆了口氣:
    “沒出什么事就行，期中好好加油。”
    路域哦了一聲。
    一時間，辦公室陷入了沉默。
    幾十秒后，老丁率先忍不住，轉(zhuǎn)頭看向路域:“還不回去？杵在這兒，準備一會兒跟我一塊吃晚飯？”
    路域挑眉:“不是，您跟我同桌諄諄教誨了小半個小時，放我這就一句話？太雙標了吧丁哥。”
    老丁瞪了他一眼:“人家上次月考在兩個學校都是第一!我跟你叮囑，你能從咱班倒數(shù)前五上進到倒數(shù)前十不？”
    路域眼前一亮:“他上次在附中也是第一？”
    上次月考，一中和附中用的同一套試卷，關(guān)霖在一中排名是第一，但路域不認識附中的人，也沒了解過他們那邊的排名。
    沒想到他家關(guān)神這么給力，就算離開附中來了一中，也是永遠的神。
    路域莫名就有種驕傲的感覺，低頭笑了兩聲。
    老丁看見他那笑，不禁板起了臉:“你同桌這么厲害，你就不向他請教請教？這樣，給你定個小目標，這次至少總分得上個……”
    路域立即轉(zhuǎn)身:“當我沒說過，您好好吃飯，走了。”
    “臭小子!”老丁的喊聲從身后傳來。
    老丁在一中呆了十幾年，人品端正，教學質(zhì)量高，跟校長的關(guān)系不錯，所以路域的爺爺、老路校長才能放心把孫子放在他的班。
    路域平心而論，自己自高一以來日常翹課打架去網(wǎng)吧，考試都能曠，老丁卻從來沒放棄過他。
    要是老丁真的不想管他，肯定會在關(guān)霖轉(zhuǎn)學當天，就讓關(guān)霖去別的位置，而不是坐在他旁邊。
    只是老丁只能看住他，卻沒法督促他上進，畢竟路域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每人能逼他。
    他從辦公室出來，關(guān)霖正在門口等，路域趁著門口沒人，食指輕輕勾了一下他的小拇指。
    “關(guān)神，厲害啊，”他彎著眼睛，比自己得了好成績還驕傲，“兩個學校都是第一。”
    關(guān)霖淡淡“嗯”了一聲:“丁哥給我看你的成績單了。”
    路域頓時覺得不妙:“……嗯？”
    他回憶了一下自己那仿佛被狗啃過的成績單，當時他還不怎么在意成績，四場考試睡了兩場，一場抓完鬮蒙好選擇就背著吉他離校了。
    但最近跟著關(guān)霖認真學習了一段時間，路域難得對成績上了心，此時忍不住一陣心虛，邊走邊解釋:“那什么，我考藝術(shù)嘛，不需要文化課成績很高。”
    關(guān)霖繼續(xù)道:“我剛剛大致查了京城幾所著名藝術(shù)院校近年來錄取的成績，文化課要求基本都在400分以上。”
    路域輕咳一聲:“我記得四舍五入好像差不多……”
    “語文41，數(shù)學23，英語62，文綜166，”關(guān)霖的語氣很平靜，“總分292，四舍五入，是300。”
    路域:“……”
    下一刻，他的肩上搭上了一只修長的手，手的主人瞥了他一眼，“晚自習之后，跟我去約會。”
    路域:“好啊好……啊？”
    路域懵在了原地。
    等等，他都考成了這樣……還有這種好事？
    懷揣著滿心不能說出來的想法，路域強迫自己認真聽完了一天的課，總算熬到了晚自習放學。
    鈴聲一響，周圍的人紛紛起身收拾東西。路域把手里煎熬了一晚上的數(shù)學練習冊一扔，看著關(guān)霖的眼神閃閃發(fā)光，活像只盯著兔子的大尾巴狼：
    “累不累？回寢室休息吧？”
    關(guān)霖收拾好了自己桌上的資料，拿著一打整理好的書起身：“嗯，走。”
    路域看了一眼他懷里的書，他依稀記得，這些題關(guān)霖好像早就寫完了。
    他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直到回到他的寢室，這種預感終于成了真。
    路域反鎖了寢室房門，轉(zhuǎn)頭就看見關(guān)霖坐在桌旁，將手里的資料攤開，抬眸看他，旁邊那空位是給誰留的不言而喻：
    “來，約會。”
    路域：“……？”
    凌晨一點，路域神志不清，半趴在桌子上，看著函數(shù)圖像的雙眼已經(jīng)快睜不開了。
    關(guān)霖把他剛寫完的那幾道大題的步驟仔細檢查了一遍，雖然字寫得不怎么樣，但步驟都是對的。
    “挺好的，”關(guān)霖露出了淡淡的笑，“明天繼續(xù)。”
    路域長舒了一口氣。
    他萬萬沒想到……關(guān)神說的約會，居然是來給他講題。
    不管是當影帝的時候，還是當初作為右相，一直到現(xiàn)在的關(guān)學神，關(guān)霖好像一直都很喜歡給他開小灶。
    仿佛某種特殊的情趣。
    這么一想，路域突然覺得四肢百骸都有了動力，他打起精神坐直，目光灼灼：“好，明天繼續(xù)。”
    關(guān)霖：“？”
    他們應該只是在正經(jīng)地講題。
    為什么路域看著他的眼神，卻突然變得不那么對勁？
    為了第二天能好好地坐著聽課，關(guān)神警惕地站起身，收拾資料準備戰(zhàn)術(shù)撤退。
    誰知他剛轉(zhuǎn)過身，就被一只手攬住腰，那壞心眼的家伙俯首在他耳畔，還故意吹了口氣：
    “關(guān)神的聲音那么好聽，只講題的話，未免也太浪費了點……”
    “不如講點別的？”
    ……
    次日，學神和校霸雙雙遲到。
    老丁拿著粉筆神色復雜，最后還是讓他們進了教室。
    一到座位上，關(guān)霖就聲稱自己熬夜困頓，想站著醒醒神，主動去最后一排站著聽了一上午課。
    而路域則抱著書站到了同桌旁邊，不顧關(guān)霖幽深的目光，嬉皮笑臉地問他講到了第幾頁，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課間的時候，尹星拿著試卷專門去問關(guān)霖錯題，關(guān)霖順勢彎下腰，用鉛筆給他寫著步驟。
    尹星一抬眼，就眼尖地看見了關(guān)神自衣領(lǐng)空隙露出來的痕跡，鎖骨上甚至還有鮮紅的牙印。
    他頓時想起來，昨晚關(guān)神好像說，要回去給路哥講題。
    再加上關(guān)霖現(xiàn)在給他講題的聲音，帶著點啞。
    尹星：“……”
    這就是學神的講題？
    他把試卷拿了回去。
    關(guān)霖略感疑惑：“沒有其他題了？”
    “沒有了沒有了，”尹星連忙擺手，他神色復雜，頓了頓，又道，“關(guān)神。”
    關(guān)霖：“嗯？”
    尹星：“男孩子給別人講題的時候，也要保護好自己啊。”
    關(guān)霖：“……”
    他立即想起了什么，把自己校服的拉鏈拉到了最上面，又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口潤嗓的茶，喝著喝著，就想起昨晚路域抱著他，非要他一聲聲叫“哥哥”才肯動的時候……
    關(guān)霖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他轉(zhuǎn)頭，盯住正低頭寫錯題的路域：
    “今晚加一張試卷。”
    全然不知發(fā)生了什么就遭遇無妄之災的路域：“……？？？”
    期末考就在后天，路域帶著滿腦子從關(guān)霖那里臨時抱佛腳抱來的知識，視死如歸地走進了最后一個考場。
    一中按照成績排考場，這個考場的人基本都是各班的吊車尾。
    語文一開場，基本沒幾個人翻卷子，甚至有心大的已經(jīng)臉往桌子上一埋，開始補覺。
    路域想著關(guān)霖說過的答題方法，努力研究著那些看著就犯困的說明文，一臉痛苦地把前面的空都填完，又開始胡編作文。
    先天花亂墜地說一段開頭，再說核心觀點，然后編幾個xxx夫斯基說過的話……
    下午場是數(shù)學，這次的大題有三道都考了關(guān)霖剛剛講過的體型，路域下筆如有神，頭一次把數(shù)學答題卡填滿了一半。
    寫這道題時，他記得關(guān)霖身上帶著薄汗，拽著他的頭發(fā)問他函數(shù)單調(diào)性的時候。
    在那種時候都能問數(shù)學問題……路域當時忍得快不行了，才勉強想了出來，然后干脆身體力行，讓關(guān)神的聲音都破碎在喉嚨里，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
    路域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次日的英語對路域來說從來都不難，他以前不想考好，只是從來沒上過心，現(xiàn)在陪關(guān)霖上了一段時間的競賽，再做這些題，堪稱是下筆如有神。
    而文綜……試卷是填滿了，其他的，隨緣。
    從最后一場考試出來后，路域只覺得神情恍惚，眼前的天空似乎都不太一樣了。
    這是他第一次認認真真地考完一次試。
    他看著傍晚紫紅絢爛的晚霞，想起那天關(guān)霖給他講題時，睫毛低垂，輕聲說的話。
    “你想不想去京城音樂學院？我想考的大學，就在京音隔壁。”
    關(guān)霖認真地邀請他，奔赴同一個未來。
    在沒有前世記憶的前十八年，路域一直得過且過，根本看不見所謂的未來，也懶得管將來會如何。
    而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說起未來的事情。
    即使記憶已經(jīng)恢復，那一瞬間的酸澀與悸動，卻是實實在在的。
    他在這個世界活了十八年，又像是第一次發(fā)覺自己是實實在在活著的。
    第一次發(fā)現(xiàn)，未來可期，而有人陪他共赴。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世界還有四章左右就完結(ji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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