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叫梁空,是從小跟路域一起玩泥巴的發小,他被問得愣住了,復述道:“關……關什么?關鈴?”
“關山的關,雨林霖。”路域順手從兜里摸出煙盒,剛想抽出一根,又忽然想起什么,手指捏著摩挲兩下,又放了回去。
梁空撓著下巴:“那還真沒,這么特別的姓氏,我要是遇見過肯定很有印象。你問這人干嘛,他欠你錢啊?”
“不,”路域把煙盒往旁邊的垃圾桶里一扔,“他是我男朋友。”
梁空:“?”
梁空:“哦行,你又交男朋友了,這次準備談多久?送點啥?”
他深知自己這發小一直以來的毛病。路域初中知道自己的性取向,高中跟家里出柜,大學換男朋友浪得飛起,但饒是如此,現年二十五的他居然還是個雛兒。
而他的前男友們,基本沒有一個人能相處超過一個月。
路域對此的解釋是,他的每一段感情在真正開始談后,都會發現對方和自己想象中的伴侶完全不同。
為了不浪費彼此的時間,他總能以最快的速度抽身而退,再想辦法給對方彌補,或是錢財,或是學業仕途上的幫助。
以致于后來總有人憑著點姿色就想往他身邊湊,企圖借他的家世財力得到點什么。這種人往往也最好識破,會被路域冷漠拒絕,但饒是如此,路域身旁的爛桃花還是跟海浪一樣,一波接著一波。
梁空曾問過他,到底想找個什么樣的人。當時路域叼著根煙,和他一起站在學校天臺上,漫不經心地答:“讓我一見鐘情的吧。”
“你他媽就是見色起意,”梁空當時很不屑,“你之前那些分了手的,哪個不是一見鐘情?”
路域百無聊賴地彈了彈煙灰,修長的手搭在天臺欄桿上,腕骨突出:“頂多只算是有點眼緣,他們湊上來,我也閑得沒事,干脆就試試。至于一見鐘情……”
“我認為的一見鐘情,不是你見了他就想睡他……而是你見了他,就一輩子都只想跟他睡。”
“是你遇到了克星,是命中注定。”
路域當時勾著唇笑,梁空看著他那痞了吧唧的樣兒,呸了聲,到底沒把他這話當認真的。
不過說到底,這些年來梁空也真的沒見路域對誰動過色心,要不是知道他身體健康,梁空都快要懷疑他是不是有隱疾。
誰知此時,路域卻是正正經經地垂眸,和他對視:“我打算結婚。”
梁空哦了一聲:“打算結婚啊,那不錯,提前恭喜了。”
幾秒后。
梁空:“……等等你打算干什么?!”
路域轉身走回了網吧:“結婚。還用我再說第三遍?”
梁空目光呆滯地站在原地,直到遠處傳來交警和救護車的聲音,他抹了把臉,看著不遠處被抬走的酒駕司機,確定自己真的沒聽錯后,匆忙跑回了網吧包廂。
只見路域的電腦屏幕上,正開著江湖3的情緣系統,梁空突然悟到了什么:“哦,你是不是在江湖3找了新情緣?還打算給人家辦個游戲婚禮?”
他就說嘛!路域這老渣男,怎么可能突然要結婚呢。
雖說路域之前也不正常過一段時間,他對他游戲里那個不知道是男是女但手法犀利的情緣十分執著——現在大概是前情緣了。自從這個人出現后,路域跟現實中所有的爛桃花都撇清了關系,可這情緣卻一直坦言說想和他做普通親友。
要不是單方面斷不了情緣關系,想來對方早就斷了。
饒是如此,路域還是在這情緣突然失聯后,苦苦等待了三個月。
如今路域終于打算另覓新歡,梁空表示十分欣慰,自己認識的那個渣男果然又回來了,便低下頭湊近路域的電腦:“寫什么呢,你還準備給你失聯的前情緣發個真情實感小作文?”
路域沒理他,回車鍵發送。
梁空順勢瞥了一眼那消息:
“抱歉,在你失聯的這三個月里,發生了一些事情。我遇見了真正想要陪伴一生的人,并準備未來在現實中與他結婚,現在準備離開這個游戲了。”
“對于我之前的種種舉動,現在回想起來多少有些幼稚不成熟,可能對你造成了不少困擾。要是你以后上線看到這條消息,可以直接解除情緣。很感謝你當初的包容,這個號的賬密是……背包還有不少限量外裝,算是我的一點歉意。”
接著,路域便點下了結束情緣關系的選項。
他站起身,看著目瞪口呆的梁空,挑眉:“怎么了?”
“……不、不是,路域,”梁空一時有些接受不了這浩瀚的信息量,“你干嘛去?”
路域從旁邊的果盤里摸了顆薄荷糖,咬在嘴里,往向外邊走邊道:
“去找我未婚夫。”
梁空:“???”
路域一溜煙出了網吧,老板是兩人的老朋友,拿著瓶可樂來問梁空:“他怎么突然跑了,公司有事兒?”
梁空接過可樂,狠狠地灌了兩口:“他要去結婚。”
老板:“?”
五分鐘后,老板發了個朋友圈。
“重磅消息兄弟們,路域要結婚了,我預感明天可能是世界末日。”
十分鐘后,各種狐朋狗友在下面紛紛哈哈哈:
“啥玩意?這狗比要是能結婚,我倒立吹一箱酒謝謝。”
“笑死,我家的狗都不信。”
“你說梁空脫單都比說路域結婚靠譜。”
“我操,我單身我快樂,怎么還帶人身攻擊的?”這條是憤怒的梁空。
在“路域要結婚了”的勁爆消息被朋友圈損友們一齊調侃的時候,路域隨手打了個車,去了家里的公司。
正值早上六點多,公司基本沒什么人,只有兢兢業業的門衛大爺在門衛亭里喝著茶。
路域輕車熟路地進了他爸老路總的總裁辦公室,里間有一套臥室和獨立衛浴。他把泛著煙味和酒氣的衣服換下來,洗了個澡,又換了一套簡單的襯衫長褲,戴上一只低調簡約的腕表。
他看了一眼鏡子,鏡子里倒映出一雙深邃的桃花眼,昨晚通宵后的頹態一掃而空,整個人都顯得干凈清爽。
將自己收拾完,路域出了辦公室,恰巧遇見了他爸的秘書來上班。
秘書姓范,是個三十多歲的干練男性,他十分熱愛自己的工作,每天基本都是最早來公司的人。
但看見路域的那一刻,范秘書在心中訝異了一瞬。
在他的印象里,路域平時一向都是打卡上班、打卡下班,一分鐘都不會在公司多待,并號召自己部門里的人也要按時上下班,堪稱是公司反內卷第一人,把老路總氣得天天火冒三丈。
“范哥,”路域眼前一亮,“正巧,我有點事想麻煩你。”
范秘書立即回過神:“少爺,有什么事您說就是。”
“以后在公司,叫我小路就行,”路域笑了笑,“是這樣,我想托你幫我找一個人。”
范秘書將路域給的名字記在了備忘錄里,然后抬頭,等著路域繼續說別的信息。
誰知卻聽路域道:“我只知道一個名字。”
范秘書:“……嗯?”
他頓時覺得這件事似乎有些頭疼,只得問道:“少爺,那您和這個人的關系是……”
路域淡定道:“是這樣,他是我未婚夫。”
范秘書:“?”
范秘書:“???”
范秘書扶了下眼鏡:“少爺,這件事有些嚴肅。”
路域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笑了笑:“沒事,你直接通知老路吧,我有準備結婚的人了。”
范秘書感覺自己有一瞬間的茫然。
浪蕩成性的少爺,突然說要結婚了。
而且對方還是一個從未聽說過的人,甚至連少爺自己都還沒找到對方。
……這是什么迷幻的故事?
“謝謝啊范哥,您如果有他的消息,拜托第一時間聯絡我,”路域說著掏出手機,“對了,我爸認識的那個負責京城人口普查的處長,是哪位來著……”
“少爺,”范秘書輕咳一聲,“或許,您要找的人,是這位?”
路域頓時一愣,忙看向范秘書遞過來的手機。
只見上面的頁面,竟然是某度搜索。
路域:“……”
艸。
他是真的忘了還能上網搜索這一茬。
他點開了最上方的那條,那是一家京城三甲醫院的自營公眾號發布的文章:
“恭喜我院新一批實習醫生成功轉正,其中,在實習期間被評為優秀醫師的有,外科關霖……”
下面附上的集體照片中,雖然每個人都戴著口罩,但那熟悉得鐫刻在記憶深處的眉眼,還是讓路域一眼就認出了關霖。
他立即跟范秘書告別,迅速趕去那家醫院。
而范秘書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以前的路域,有著年輕人特有的張揚意氣,也有著天性的囂張叛逆,不論說話做事,都能讓人感受到他身上一抹銳利。
但今天的路域,卻顯得沉穩了許多,一雙眼睛笑起來時,不似過去輕佻,而是顯得隨和平靜。
“但這事兒還是要先通知一下路總……”范秘書又頭疼了起來,看著手機上的聯系人,醞釀著措辭。
五分鐘后,路家別墅里,傳來了老路總驚天動地的咳嗽聲。
而在京城某家醫院中。
清晨的醫院大樓里沒什么人,分診臺的小護士正在整理手里的表,還沒全部歸攏完,就迎來了一個氣喘吁吁的年輕人。
“您好,”路域顧不上整理自己被風吹亂的額發,“請問外科往那兒走?”
“三、三樓左拐,”小護士被這人過于出挑的臉看得臉一紅,鼓起勇氣道,“你找哪位醫生呀?我幫你看看當不當值吧。”
“好的,謝謝,”路域禮貌地微笑,“我找關霖關醫生。”
小護士翻表格的手一頓,抬起頭,神色有些愕然:“你找關醫生?你不知道他的事嗎?”
路域的笑容微凝,聽見小護士嘆息一聲:
“三個月前,關醫生意外出了車禍,現在還躺在ICU里沒醒呢。”
作者有話要說:路狗,一個還沒找到老婆,就已經告訴全世界他要結婚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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