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警察局時,正好有醫生從里面走出來。
看守嫌疑人的女警出來換班,遇見帶路域一行前來的同僚,頓時嘆了口氣:“他確實有精神方面的障礙,醫生說,具體的病情,還要去醫院用儀器檢查才能確認。”
她瞥了一眼后面的拘留室,壓低了聲音:“你們注意一點,盡量不要刺激到他的情緒。”
拘留室對外一側是大半面墻的鐵窗,路域抬眼看去,那個曾經跟蹤過關霖的兜帽男就坐在里面,臉色蒼白,腕上一副手銬,旁邊還站著專門盯著他的警察。
他注意到了來者,有些遲鈍地抬起眼,看見關霖的那一瞬間,他扯了扯嘴角,拉出一個有些滲人的笑,但這份笑在看見路域的時候蕩然無存。
“你居然沒有死?”他有些不敢相信,“你沒死?沒死……”
“鮑永逸,”關霖冷冷看著他,“即使你真的有病,也別想被減刑。”
他這話說得篤定,鮑永逸卻仿佛沒聽見,只愣愣地盯著路域,緊接著突然狂笑了起來:“你坐著輪椅!哈哈哈哈!你的腿廢了吧,我就說,我開得那么快,你怎么可能毫發無傷……”
路域在心里嘖了一聲。
他抬了抬自己完好的左腿:“來,看清楚。”
鮑永逸:“?”
路域以一種漫不經心中透露著十分欠的語氣,淡淡道:“我右腿確實受了點傷,不過兩個月就能拆石膏,拆完依舊健步如飛,參加九月的校運會都沒問題。”
“如果你不信,兩個月后我還能大發慈悲地再來看你一次,不用太感謝我,我只是想讓你親眼見證一下。”
“哦對,這一趟還是關霖把我推過來的,他沒推過你吧?嘖嘖,真可憐。”
關霖:“……”這家伙怎么突然這么幼稚。
警察:“……”等等,剛剛不是說不要刺激他嗎?
鮑永逸:“……”拳頭硬了。
鮑永逸肉眼可見地暴躁了起來,他開始以一種陰惻惻的眼神盯著路域,不安地動著腿,被束縛的雙手十指交叉,兩個拇指焦灼不安地相互摩挲著。
“殺了你,”他低聲念叨,“我要殺了你……!”
旁邊的警察皺起眉,抓緊了腰間的警棍。
關霖突然開口:“你從國外回來,就是為了找我。”
這句話本該是個問句,但關霖卻字字陳述,而鮑永逸的注意力被他的聲音吸引過去,蒼白的臉上居然浮現一絲紅暈:“對,我是來找你的,關霖。”
“你知道嗎?我花了將近五年,我甚至在國外有了女朋友,還讓她懷了孕,”鮑永逸癡癡地看著他,“我媽也終于相信我不是同性戀了,把簽證和護照給了我,放我回國。”
“但你別擔心,我從來沒愛過那個女的,回國前我就讓她把孩子打了……她開始還不愿意,我就打到她愿意,我把她的頭發扯了下來,我還把她推進了水溝,嘿嘿……”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的毛骨悚然讓旁邊的警察都睜大了眼睛,迅速聯絡了值班室那邊的同事查詢此事。
而鮑永逸只是念咒一般,盯著關霖絮絮叨叨著:“你放心,我只喜歡你啊,關霖……從好多年前開始,只喜歡你一個。”
“我從來不介意你做過的事情,因為我知道,我們是一類人,我們都是瘋子,我們是一對……”
“滾。”
路域突然收了笑容,帶著渾身戾氣開口。
他不笑的時候,眉眼的鋒利便顯得淋漓盡致,一雙含情目變成了殺人刀,刀刀落在鐵窗之內的鮑永逸身上。
他坐在輪椅上,冷冷挑眉,卻像是下一秒就能上前,把對面的人踩在腳底下:“你他媽,說誰跟你是一對?”
關霖深吸一口氣,指尖戳了下路域的肩,示意自己沒事,然后對旁邊的警察道:“他剛剛好像交代了另一件案子。”
警察面色凝重:“我們會派人去了解的。如果他真的身上背著其他命案,即使是精神病也不能為他開脫。”
關霖點點頭,俯下身,在路域耳邊道:“該問的都問完了,走吧。”
他幾乎是貼在路域耳畔,熟悉的聲音讓路域回過神來,眉宇間的冷戾頓時散開。
鮑永逸看著他們親密的距離,目眥欲裂:“關霖!你敢和他……關霖!!”
“別亂動!”旁邊的警察一警棍甩在鮑永逸的背上,后者頓時趴在了面前的桌上,渾身顫抖著,死死盯著路域,“你……”
關霖推著路域的輪椅,向著門外走去,路域瞥了一眼鐵窗另一側的鮑永逸,突然沖他露出了一個笑。
笑容十分嘲諷,含義大概是“放心我會照顧好他的你就快點去死吧”。
這種人渣,活著也是浪費社會資源。
“關霖!!”
鮑永逸的喊叫聲聲嘶力竭,“你別忘了!你也是個殺人犯!!”
關霖的步伐一頓。
鮑永逸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還叫嚷著聽不懂的音節,看守警察的呵斥聲從后方傳來。
路域心頭一跳,下意識去看關霖的表情。關霖的神色卻是一如平常,兩秒后,他說了聲“沒事”,便繼續推著路域往前走去。
這句話自然沒什么人當真,畢竟鮑永逸顯然已經是一副發病的姿態,這個時候說出什么話、給誰潑臟水都有可能。
警察寬慰了兩人一番,便送他們回了醫院。
關霖下午還有課,跟路域說晚上給他帶飯,便起身離開。他的一舉一動都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別,就連表情都沒有絲毫破綻。
只可惜在他旁邊的是路域。
是和他朝夕相處了好幾個世界,對他的一言一行、一個眼神都無比熟悉的路域。
路域知道關霖有些事情沒說出來,甚至,鮑永逸的那一聲“殺人犯”,也應該不是無憑無據。
但他什么都沒問,也像平常一般,笑著跟關霖應下。
等關霖離開后,路域打了個電話:“季叔?我小路,下午好,我是不是打擾您工作了……”
“您把那邊檔案室的微信推我?好的好的,麻煩您了。”
“等過兩天我爸回國,一定請您吃飯。”
路域剛掛電話,便看見了季局推過來的微信,“南城警察局龍營分局王當”。
他加了這位王警官的微信,對方已經清楚了路域的來意,不一會兒就將資料發了過來。
“這些是我們能提供的所有非保密信息。當年的那個案子,其實鎖定過幾個嫌疑人,但后來沒有實際證據,就都不了了之了。”
“這是幾個嫌疑人信息,名字和身份證號都是按規定必須打碼的……到底也是季局特地囑咐了,才能讓你看見這些,不管怎么樣,不能外傳啊。”
路域在微信里客客氣氣地謝了幾句,點開那些資料,一張張看著。
當他看到后面嫌疑人的時候,王警官又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補充道:“對了,其中還有個嫌疑人,在那個案子不久后就突發心臟病去世了。我看看……哦,就是那個鮑xx。”
鮑?
這個姓有這么大眾么?
路域立即看向那張信息。鮑xx,龍營一中老師,1967年出生,膝下育有一子……
仿佛有什么隱隱約約的線在腦中連接起來,路域看完這些資料,正兀自沉思著,卻聽見門口傳來敲門聲。
“請進。”路域瞥了一眼時間,不是護士查房。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進房間,戴一副金絲眼鏡,手里還提了一個果籃。他沖路域禮貌地自我介紹:“您好,我是關少爺父親的秘書。”
關霖家里人的秘書?
路域想起了關霖跟家里的關系,暑假不回家,生活費靠做家教……
“您好。”路域不咸不淡地跟秘書打招呼。
關霖不喜歡的人,他也不必有什么好臉色。
秘書仿佛沒感受到他的態度一般,依舊笑意吟吟,將果籃放到旁邊的柜子上:“我這次前來,是替關總向您表示謝意,感謝您在危難關頭舍己為人,保護了少爺。”
“京城關家?”路域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秘書眼中精芒一閃:“您聽說過?沒錯,正是京城永盛集團的關家。”
“少爺跟關總一直有些疏離,但到底是親父子,關總其實一直關心著少爺,這兩天一直都失眠,”秘書嘆了口氣,“如果有可能,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您能跟少爺提一下關總。”
“是么,”路域抬眸看他,“我怎么聽說,關飛生和發妻青梅竹馬,多年以來一直感情羨煞旁人,只是關夫人得過重病,后來無法生育,所以膝下只有一個女兒……”
“那這個兒子,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秘書的臉色微微一僵。
能把這些事情信口拈來的,不是很關注京城權貴圈子,就是本身在這個圈子中。
“不用猜了,關總前兩年還和我爸合作過,你也知道我姓路,”路域把玩著手里的手機,“所以,關霖跟關總的關系到底是……?”
他看了一眼秘書的表情:“你不說也沒事,我隨便找個人就能去打聽到,但要是打聽的過程中有什么紕漏,傳得人盡皆知……”
他自然不可能將關霖的隱私傳出去,但嚇唬嚇唬這秘書還是可以的。
秘書果然神色微變,猶豫幾秒后,道:“少爺是關總的私生子,小時候一直流落在外,幾年前才認回來。但少爺本來有個姐姐,因為意外出事,正好就是關總認親之前,少爺便將一部分原因歸咎與關總對他和他母親的無情,還宣稱自己跟關總毫無關系……”
他輕咳一聲:“所以,路少,如果可以的話,還請您勸勸少爺……”
“你讓我勸他?”
路域冷嗤一聲。
他抬起頭,看著秘書的眼睛:
“是他想當的私生子?是他想在龍營那個小破地方住十多年?是他當初跟關飛生說,讓關飛生扔了他的?”
“既然都十多年沒管過,那怎么還要在知道自己老婆不能生孩子的時候,急著把私生子認祖歸宗?他流落在外面的時候,關家管過他的死活嗎?”
當知道親生女兒的死訊時,關飛生是以一種怎樣冷漠的心態,不僅全程沒幫過調查,還一心逼著私生子回家?
關霖當時的心,怕是冷透了。
“你告訴關飛生,他活該,”路域冷笑,“我不會在關霖面前提你們一個字,他自己想回就回,不回,也有我陪著。”
秘書看著病床上態度囂張的青年,臉色變了又變,精彩紛呈。
這一次談話算是崩了,他只得起身,道:“那我先走了,路少您好好養傷。”
路域淡淡應了一聲,一個眼神也沒給他。
關飛生要面子,估計不會吩咐秘書要讓兒子同學勸兒子這樣的事,十有八九是這個秘書自作主張,想得到老板的贊賞。
插手別人的家里長短,還當成上升的階梯,路域向來不待見這種人。
秘書推開病房門,剛想往外走,便突然驚道:“少爺?!”
路域下意識抬起頭。
只見病房外,走進了一個有些瘦削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些事情的疊加,路域總覺得他看上去單薄得搖搖欲墜。
“你走吧,”關霖對秘書淡淡道,“我想跟我同學單獨說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大概,有二更……
警察肯定不會隨便給別人看案情資料的哦,架空世界所以離譜點(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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