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聚會
    碎石不斷滾下，響如悶雷。
    卓離三人腳下的地面隆突，連帶二百米范圍內的樹木紛紛豎起，邊緣處泥土如瀑布傾泄。仿佛一個巨大的平臺即將飛上天際。
    伊莎第一次碰上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早驚得說不出話來。奧拉像酒醒過來般，夸張的尖叫道：“又是荒神，究竟這森林里有多少只荒神啊？”
    卓離在烏蘭巴江早有類似經驗，所以不至于慌亂。他輕輕跺了跺腳，踩到的是堅固的石塊，看似刺角崢嶸，隨時會崩解，實則渾然一體，連接無縫。它的背脊長過二百米，寬也近百米，密麻麻的長滿了灰白色巨樹，若是伏著的時候，恐怕很難發現它的存在。
    此時，荒神前身上傾，三角形的頭部高高揚起，仰望天上浩大的明月，發出呱的一聲巨響。
    荒神石蛙登場！
    它似有十多年不曾動彈，剛從冬眠中醒來，舒展開兩條粗長的后腿，身下頓時泥石翻起，溝壑橫生，泄出大量煙塵。
    整個原始森林震動不已，山風也如咆哮，驚起無數黑鳥。
    而離石蛙千米之外的一片山峰中，突然呼應般也傳來怪響。該處的山峰低矮而密集，暗影令山壁峻峭如刀鋒，里面的沼澤地因為溫度極低，如一個冰庫，長期結冰。
    沼澤地的冰夾雜著堅硬的泥土，白中透黑，雜亂無章。此時冰氣亂冒，沼澤面開始顫動，勒勒聲響，裂痕一直連著長達三百米。
    裂痕兩側的裂紋，左右對稱，形如長長的細足，至少超過百對。很快，它們全都掙脫沼澤的限制，豎在半空。
    荒神冰蜈蚣登場！
    冰蜈蚣弓起腰部，迅速往山坡爬去。它尾部有兩個蒼蠅大小的東西在抖動，細看來卻是兩個人。他倆各有一只腳陷入冰中，無法脫身。正是加昂與穆西亞。
    穆西亞右腳被凍住，本來神色郁悶，如今見冰蜈蚣居然動了，不禁臉色大變，道：“剛才是青蛙的叫聲嗎？害這只荒神也起身了。”
    加昂呼吸如火爐，呼呼作響，他喝聲道：“事情麻煩了。到了這個緊要的關頭，唯有出最后脫身的方法。”
    “真的嗎？”穆西亞不置信的道：“我倆被這只荒神凍住了腳，差不多過了一個小時，你才說有脫身的方法？我很難相信將是一個好主意。”
    “你聽了再質疑吧。就是用你的劍，砍掉我倆的腳。我隨身帶有止血的藥，所以不會有性命危險。離開荒神冰凍的身體，但只是丟了一個不重要的腳，難道不算是好方法嗎。”
    穆西亞苦思一陣子，道：“你耍我嗎？”說著，又忍不住埋怨了，道：“進森林前，你沒有告訴我還有別的荒神。我以為就一只。”
    “胡說，這里頭至少有三只。不過平日會離開原始森林的荒神只有一只，如今是它受了重傷，我們才有機會追擊它。但眼下的這只大蜈蚣完整無缺，戰斗力不可估量，我倆不能觸怒它。”加昂說著，很快也動怒了，他眼睛一瞪，又道：“怪我？還不如怪你的朋友吧。我們的信號發了那么長時間，他沒回應，也不來尋找我倆。啊，看來是偷偷逃跑了。”
    “噢！他為什么要逃跑？”
    加昂按捺不住，大喝道：“波特的死，你以為我真是白癡，它是被荒神踩死的嗎？”
    穆西亞一抖，吃驚道：“原來你知道了？那為什么假裝糊涂？”
    “若不是見你倆帶槍佩劍的，而我又得對付荒神，想著你倆能幫上忙，我會忍住不發作？現在真后悔啊，反正是兩個膽小鬼，我一斧結果你倆，為波特報了仇后，單人匹馬對付荒神算了。”
    “現在是誰帶錯路，害我困在蜈蚣的屁股上？”穆西亞冷然道：“還沒機會出力就被你害死了，敢笑話我是膽小鬼？”
    加昂漲紅臉，一時語塞。事實上，進入原始森林后，兩人看到了紅光木鴉的指示，火速趕去目的地，但深入腹地后就察覺此地氣溫異常，環境陰暗難辨。
    一向警惕性極高的穆西亞提議拐彎，穿過氣溫正常的地方，以免出了差錯。加昂卻一意孤行，說直行更快捷，還嘲笑穆西亞是膽小鬼，誰知真一腳踩進奇怪的冰沼澤中，又察覺腳下的是一只能活動的巨物，顯然是新的一只荒神了。
    兩人不能直接攻擊冰面，以免驚動戰斗力全盛的冰蜈蚣，唯有忍氣吞聲的等待機會。
    冰蜈蚣翻動無數長足，突破四周險阻，如橫帶般纏著一個山坡，它仰頭望月，也發出怪異的嘶嘶聲。聲音如雷電在云層中泄出，原始森林上空的空氣共鳴顫動，隆隆聲大響。
    石蛙與冰蜈蚣兩個點之間，有一對人馬以垂線方向奔過。因為左右兩側均傳來怪物的鳴叫，令他們選擇停住了腳步。五百個身段魁梧，腰佩黑槍的拉姆塞獵團成員面面相覷，臉上均有凝重之色。
    前方領隊的黑影，回頭厲聲道：“不要分心！”
    黑影旁邊，銀發一閃，管家特納悄然從樹頂落下，語調平淡的道：“團長，似乎出了問題。東西方向五百米遠的地方，都出現一只荒神，不知道奧拉少爺在哪個方向？”
    拉姆塞冷聲道：“不在東面，也不在西面。那是兩只與我們無關的荒神。”
    “理由呢？”特納道：“我是因為營救少爺才與你同行的。你有什么理由，能證明那兩只均不是我們要找的荒神？”
    拉姆塞一陣心煩，他本來不想浪費時間解釋，但特納是一個強大的幫手，失去了他，在爭奪荒神G彈的“競賽”中，恐怕會落在哥布拉的后方。于是他忍住怒氣，冷聲道：“老先生應該知道本人是兵系六段吧！”
    “知道！”
    “也許你不了解兵系，但那把大斧頭與我等同合一。我將自己的兵器交給加昂，命令他一旦遇上荒神，便將斧頭留在它身上，那么我就能追尋它的下落，即使原始森林的磁場也阻礙不了。”
    特納贊同點頭。
    “而我的亞靈波感應到……”拉姆塞一指著北方，高聲道：“我的兵器就在那邊！”
    特納嘆口氣道：“我明白了，請團長你繼續帶路吧。”
    風起！
    石蛙與冰蜈蚣再次發出鳴叫，森林巨木也搖晃不定，傳來斷折般的勒勒聲。
    在森林北方，樹木如石柱般轟然倒塌，一顆堪稱樹王的巨木也突兀地從森林中探出頭來，如一根支撐天空的神柱。它移動身子，駭人的影子在森林上空劃過。
    天空藍色層染，月色靡靡。原始森林黑暗如浪，浮動不定。山風霎時尖銳得刀刃般，割破空間，破響的聲音震撼人心。
    三只巨大的荒神，不知在什么原因牽引下，從東西北三方開始相互靠近。
    石蛙鼻上，卓離抬起頭來，已經看到遠方以藍色天幕為背景的兩個移動的巨物，不禁失聲道：“是聚會嗎？荒神之間也有聚會嗎？”
    奧拉緊緊抱著卓離左臂，喃喃道：“我看它們很嚴肅，看來不會是一個愉快的會議。”
    而伊莎是抱著是奧拉的左臂，她快哭了，顫聲道：“快想辦法吧，我不要留在這里了。”但抬起頭來，發現奧拉與卓離雖然神色各異，但同樣雙目放出異彩，似乎接下來發生的將是趣事。
    ‘這兩個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若是幾只怪物打起來，任誰也逃不過呀。’伊莎只要稍微想象，也覺得小腿發軟。
    奧拉嘿笑道：“卓離，你覺得它們在做什么？”
    卓離低頭看了腳下的石蛙，一時陷入深深的沉思。因為他突然想起了在烏蘭巴江遇過的骷髏鰍，那只近乎不死的川神，它當時的出現也是毫無理由的。而此刻，荒神石蛙也給他同樣的感覺。
    究竟是什么驚擾了它們？卓離無端心里一驚，因為他隱隱摸到一點門道。在烏蘭巴江或者布萊頓森林，原本沉靜的式獸們，顯然是被某一些外來物吸引的。
    他使勁晃了晃腦袋，阻止那個荒謬的念頭浮上腦海。
    砰隆。東面冰蜈蚣掀起白色煙塵，豎起前半身子，似乎被惹怒了。
    卓離驚訝道：“有人在襲擊那條模樣像龍的荒神。”
    冰蜈蚣中段的十多對長足被蛛絲彈擊中，韌性十足的灰絲將其裹得嚴嚴實實。
    冰蜈蚣長足展開，蛛絲彈很快被撐破，但新的彈藥不停發射，才勉強減慢這只荒神的前行速度。
    兩側的森林中，人影閃動，光影亂晃。前后倉轉換彈藥的聲音，密集響起。
    一批強悍的槍手掠出，夾攻荒神冰蜈蚣、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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