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登場
    圍著賭場的小運河，在變化不定的火焰映照下，也似活了過來，如一條受傷的水龍微微顫抖著。
    水面將雜亂的腳步聲與人影均隔絕在外，心急火燎的警察沒留意到，水中有一條近五米長的大魚緩慢的游過，只是偶爾顯出它龐大的背影。它轉出小水道，拐了幾個彎，從隧洞離開西城區，進入長達一百公里的摩羅運河，便下沉消失了。
    一直沉到二十多米，黑暗完全籠罩住大魚，它才閃出淡白色的光芒。透明的玻璃罩里，坐著疲倦的卓離，他旁邊躺著海倫娜。
    這是一只潛水型的魚艇，在摩羅市是被禁用的。
    卓離勉強松了口氣，他不懂駕駛魚艇，是海倫娜從旁指導的。兩人為了避開軍隊追捕，只能相互依靠了。這條魚艇安置在西墻的水道中，而西墻早被黑沙彈打出個大缺口，他倆才能輕松闖過。魚艇許久不曾使用了，里頭的動能方碟快要耗盡能量。
    卓離打開控制盤旁邊的內盒，里面只有一件沒開包裝的花色泳衣。
    海倫娜有氣無力的道：“摩羅市禁止使用潛水型魚艇，我偏偏要買一艘玩，不過用過幾次就沒意思了。在水下，沒有人欣賞到我。”
    卓離取出花色泳衣，仔細地摸了摸。海倫娜嘴角似笑非笑，道：“你在摸什么？”
    卓離故作生氣道：“我在看是什么布料，也許能當繃帶用。”又伸手將海倫娜的身子推側，看她腰部傷勢如何。
    海倫娜有些吃驚，道：“你沒必要對我好的，我倆暫時需要對方而已，一離開摩羅就各奔西東。”卓離搖頭，道：“我受的是皮肉傷，而你，再不止血就別想上岸了。”
    海倫娜警惕的目光這才溫和了些，忽然問道：“我有點好奇，你與我獵團有什么仇怨？為什么要幫助黑街？”
    若不是渾身骨頭疼痛，卓離肯定大笑起來，最后只好苦笑道：“是你們先找我麻煩的吧，在黑街，我本來沒答應他們做新首領的。”想了想，不禁意外問道：“你……不認識我？”
    海倫娜蒼白的嘴唇動了動，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卓離愕然，道：“卓離??卓別林，是我抓住唐尼的，你們獵團不是要揚言殺我的嗎？”
    海倫娜幾乎要坐起來，吃驚道：“你就是那個卓離？怎么不是一個禿頭的中年男人嗎？”
    卓離摸了摸頭發，滿臉疑惑，一時接不了話。原來在唐尼事件中，唯一公布是，那位英勇公民的名字是卓離，其他資料一直保密的。至于卓離的長相，版本極多，海倫娜聽說的倒是以波波夫警長為原型的。
    “太兒戲了吧。”卓離啞然，道：“連我樣子也沒調查清楚，也沒聽黑帽子的描述嗎？”
    海倫娜聽明白了，失笑道：“這其中有誤會了。第一，唐尼事件中的失敗，是意料中事，要從暴君手中奪得權杖，跟湊熱鬧有什么分別？我聽說二十年前，第四象限的暴君，是一個能瞬間殺滅二十五萬人的怪物。他倆能活著回來就算不錯了。第二，我團長從來不結私怨，他根本沒理會你，老實說，你還是一個小角色嘛。我可以保證，這完全是克托與你的個人恩怨，他借獵團的名義，好讓自己不太丟臉而已。”
    她一口氣說完，鼻尖冒出些汗珠，喘氣不吭聲了。
    卓離聽了大悟，又嘆道：“原來是克托搞的鬼。但現在，我與你的團長真正結怨了，整個費雪賭場已經……”
    “不可能。”海倫娜打斷卓離的話，道：“團長是不會恨任何人的。在他的眼中，事情只有成與敗，沒有恩和怨。他是一個……”她思考了一陣子，似乎找不到適合的詞來形容這位團長，最后道：“一個很特殊的人。”
    卓離心里驚訝，暗道費雪賭場變成廢墟，而撒加依舊不恨我？也許是海倫娜怕我對她不利，才故意這般說的吧。
    忽然想起一件事，若當初撒加獵團并沒有對付他的意思，那么那張八十萬通緝令，便不可能是撒加嫁禍的了。
    剩下唯一的可能是，巴維亞家族要對付卓離。
    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卓離愣住了，隱隱覺得內頭有什么古怪，自己當然不曾與那個雄霸卡布斯市的大家族打過交道。莫非這其中能與唐尼??貝利扯上關系？因為自己唯一名氣的就是源于唐尼了。
    當下，卓離苦思不得，也就作罷了，又輕輕割開海倫娜腰間的緊身衣，想對她的傷口進行包扎，但有一塊銀色硬片掉了下來，叮當有聲。海倫娜呻聲道：“幸好有這張微波卡擋著，多羅的劍碰著它便刺歪了，要不我傷口會嚴重得多。”
    卓離撕裂泳衣，簡單的為海倫娜包扎好，又撿起微波卡，見屏幕上是摩羅市的地圖，有一個閃爍的亮點停在運河前段，便問道：“這亮點什么意思？”
    “標識彈。就是那個黃色頭發的男孩，我本來打算解決黑街后，再去抓他的。”
    卓離盯著亮點，吃驚道：“他離我們不遠，看來他是躲在運河的某一條船里。”
    “你有什么打算？”
    “魚艇動能不足，要穿過這么長的運河，我必須找一組動能方碟。”
    “你打算向他借？”
    “不，是偷。若是被他發現，至少是個認識的人，也許不會聲張。”卓離道罷，笨拙的遙控著魚艇，往微波卡上亮點所在地前進。
    海倫娜渾身發抖，一言不發。
    魚艇關了燈，兩節的船身依次擺動，從深水處穿過光暗交界，再往上行，便隱約看到大運河東岸出現一排寬闊的船底，近十只，靜靜地停在岸邊。船只的間隙有淡淡的燈光閃過，暗斑之間的水色顯得清透了，但也幽靜得令人不安。
    微波卡的亮點就在正上方的一艘類似貨船的大船上。卓離提起控制盤，將魚艇十字船頭斜斜的頂在船底，盡管技術不熟練，但在水中倒沒發出明顯的聲響。他暗道，可怕的虛脫期隨時來臨，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得到動能方碟，回到這條安全的魚艇中。
    海倫娜還在顫抖，蒼白的臉上甚至多了絕望。卓離道：“你的傷雖然重，但一時半刻死不了，等我回來吧。”
    “你不會回來了。”海倫娜神色有異，她睜大眼睛，慘笑道：“那個男孩會幫助你逃跑，你也沒必要回來了。待魚艇的能量用盡，我靜靜地沉入水底吧。”
    卓離很吃驚，覺得此女的想法為何如此偏激，忍不住道：“我說海倫娜，你是不是一輩子沒被人關心過？”
    海倫娜一顫，但還是搖頭，似乎聽不到卓離的話了。
    卓離也沒時間說廢話，他從前艙進入魚艇后面的第二節，關閉了前艙口，又摸了摸手臂肩頭的傷口，暗暗道忍耐一下，便打開了玻璃罩，冰涼的河水涌入，傷口被刺激得陣陣痛麻。
    大運河的水速幾乎靜止，水質也清澈。卓離穩住心神，脫離座位，往大船船底游去。
    船底滑膩的藻類綠油油的，不時冒出點氣泡。卓離一手頂住船底，見魚艇內的海倫娜只剩一條修長的黑影，心想是否受傷的人特別脆弱，本來想敲一敲玻璃罩，但又想自己肯定遵守承諾回來，也沒必要做多余的事情了，于是直接沿著船的龍骨游動，在船尾悄悄的冒出頭來。兩只船只之間的陰影遮住了他，待看清河面狀況，不禁微微吃驚。
    警察們不僅在岸上搜捕，連運河上也有魚艇在巡邏，他們提起軍用電筒，黃色的光柱在水面上來回照射。
    卓離不敢弄出大動靜，待了好一陣子，直至巡邏的魚艇劃過，他才拔出短劍，插入船身，借力往上爬。這條船看起來像一條大貨船，船身上釘著大鐵釘，在月色下閃閃發光。卓離看著有點印象，但無暇細想，攀著一顆鐵釘，貼在船身上，聽甲板上沒有人聲，才輕盈地翻上船尾。
    這條貨船長有三十米，船艙頂部平整，也不似載有貨物。耳邊傳來腳步聲，卓離忙輕輕一躍，伏在船頂上。一穿白衣的水手走過，剛走到卓離上船的位置，被一灘水跡滑了腳，當場摔得四腳朝天，慘叫了一聲。
    這一叫不得了，整一排的貨船同時亮燈，腳步聲亂起，又出現不少水手，他們隔船叫問發生什么事情，知道只是有人摔了一跤，很快又退回船內，關上燈，但又不似去睡覺。
    船頂上的卓離覺得這幾條船古怪的很，心想快點偷一組動能方碟就離開吧。他壁虎般爬了一小段距離，忽然聽到船內一間房間傳來說話聲。一個不滿的聲音響起，“就憑我這身上的傷痕，也值幾萬比戈吧。”
    是穆西亞的聲音，雖然卓離與他只接觸過兩次，但還是認出來了。
    另一人冷冷道：“你是默探，得不到有價值的情報，要我怎么付錢？”
    卓離一怔，暗道原來穆西亞是默探，難怪會跟蹤撒加獵團，但不知要查探什么秘密？
    穆西亞又道：“情報很有價值，他姓氏是維丁，替撒加出謀劃策，來歷很神秘，但肯定不是撒加的部下，更似合作人。”
    對方哼道：“我要知道的，就是他的來歷，而不是一句很神秘。你若得到他的資料，再多的錢我也能付。”他頓一下，有點強硬的續道：“我巴維亞家族是不會虧待有價值的人的。”
    卓離倒吸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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