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決定
    此時納比斯將護心鏡收回袖中，對遠處的杰西卡道：“第四象限，最近是陰盛陽衰嗎？為什么又來了一個女人？”
    杰西卡正欲發作，加斯帕行前一步，道：“大將軍。護心鏡對我們很有用處，需要什么條件，才能讓我們得到它？”
    這話不卑不亢，很有分量。
    納比斯道：“由你們的暴君哈米爾來拿。”
    杰西卡冷聲道：“哈米爾大人最近不在這里，你也該知道的。”
    納比斯道：“別的暴君也可以！”
    加斯帕向杰西卡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可再說話了。杰西卡心里急得冒火，若這半塊護心鏡落在大將軍手中，卓離那半塊得到也沒用了。
    大將軍最后對獵團與部隊們說了一句話，“夜了，散了吧。”
    卓離無端一陣激動，“散了吧。”語氣平淡的一句話，卻擁有令人信服的無限威信。
    那邊的撒加抬起頭，空影豎起，遮住了半空的大將軍。
    眾人心想撒加難道要挑戰大將軍嗎？剛剛放松的神經再度緊張起來。
    但一人從廢墟處輕盈跳出，脫了自身的長禮服，披在撒加身上，并在他耳邊說話，是里斯特??維丁。
    “團長，我沒說錯吧，你又看到了一個值得挑戰的敵手。不過相信我，現在不是戰斗的時候。請忍耐，只有踏上巔峰，才能看到同在那個高度的人物。他們還有……很多！”
    撒加沉默一會兒，收去空影，正要與里斯特一并離開。
    卓離忽然想起什么，道：“撒加團長，你忘了一件東西。”
    這話說得突然，所有人不禁望向卓離，包括大將軍，眼角也微微斜了。
    卓離解下半塊護心鏡，直接扔給了撒加，道：“雖然是隨口說要送你，但也沒必要失信。”
    里斯特伸手接過，很贊賞的點了點頭，與撒加消失在廢墟后。
    杰西卡怒得發抖，冷聲道：“卓離??卓別林，你會后悔得罪我的。”加斯帕低聲道：“在撒加手中不會麻煩多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杰西卡醒悟過來，立即與加斯帕飛快的離開了，普妮拉與克麗絲也急忙跟上她們的上司。
    而卡桑淡淡的一笑，望了一眼臉色極度難看的哥布拉，對身旁的特納管家道：“我不喜歡聽到吵架，回大廳吧，難得在夏天能欣賞雪景。”
    哥布拉雙手微微顫抖，他無法想象卓離會將半塊護心鏡交給撒加。原本的計劃是完美的，只要一半在大將軍手中，就能杜絕第四象限的妄想，另一半由卓離掌握，那就是成為裁決長的憑證。
    太理想的狀態了。沒想到最后，竟是由卓離親手破壞了。若杰西卡真的從撒加與大將軍手中取回護心鏡，那么裁決長的位置就輪不到卓離，甚至連性命也保不住。
    ‘為什么？’哥布拉咬著牙，盯著卓離在荒神上飄蕩的背影，暗叫道，‘為什么啊，難道我看錯人了，你害怕第四象限那些人嗎？’
    戰場上漸漸冷落了，軍方離去，妮菲爾獵團離去，拉姆塞獵團也離去了。卓離的荒神對月長嘶，也漸漸融化，容貌模糊起來。
    倒是天上的星月，開始清晰了。
    城中心封鎖線內覆蓋著冰雪，映著銀光。緩沖區依舊漆黑寂靜。而外面，便是正常的城市街道。繁華的燈光透著迷醉的溫度，艷麗的酒店幻相又開始搔首弄姿。一條戰斗的封鎖線，里頭蕭殺冰涼，外面繁榮熱鬧，僅是一線之隔。
    市民們從開始的看熱鬧，到中間的驚惶，到最后的狂歡，歡呼聲如海浪，波及整個大城市。他們對這場不知何故發生的戰斗津津樂道，也忘記剛才的擔驚受怕，并到處說軍方終于控制了局面，讓他們得到了安定。
    由巴維亞家早設定的消息也傳播出去了，今晚是恐怖組織第四象限襲擊市政府，軍方出動黑章部隊協助巴維亞家打退了敵人。
    危難卻能促生慶典，有經驗的老人，隱約能看出這個大城市的虛弱。
    喧鬧過了好一陣子，有一個地方，擁有最豪華的私家園林，但整個豪宅都沒開燈。草地上一人在緩慢的踱步，像在傾聽城市的歡呼聲。波來米只披著一件單薄的襯衣，瞇著本來很小的眼睛，挺著圓肚子停在草地上。
    忽然，圍墻外人影閃過，似乎要穿過草地，很快停住腳步，道：“是波來米先生嗎？”
    波來米吃驚的表情，道：“你，不是加斯帕嗎？”
    加斯帕道：“你剛才有沒有看到一個非常高大的男人經過？戴著一個白色的鬼面具的。”
    波來米忙道：“沒有。封鎖圈里已經結束戰斗了吧？”
    加斯帕點了點頭，忽然一皺眉，喝道：“快趴下。”
    圍墻外又閃過三個身段苗條的女影，彈藥爆發，一片流光沖向加斯帕與波來米。
    波來米嚇得大叫救命，趴倒在地。加斯帕的黑色記事本，散發黑光，將彈藥盡數擊飛，同時一手提著波來米，看似要將他護在身后，就在這電光一霎，加斯帕的右手掌心多了一個圓心的物體，旋葉打開，露出一顆黑色的彈頭，已經對準了波來米的面門。
    砰！
    一聲巨響！
    加斯帕橫飛二十多米，地上拖出一道溝壑，又撞破了別墅墻壁，磚石亂飛。
    那間大別墅右側四分之一完全倒塌，煙塵泄出，屋內傳來女仆傭人的驚呼聲。
    啪啦啦。
    石塊從加斯帕身上滑落，他看了一眼左胸上的拳印，嘴巴一張便吐了一口鮮血，但臉色依舊冷峻。
    圍墻上，杰西卡與侍衛長們發出低沉的冷笑聲。
    草地中間的波來米，全身在顫抖，臉上冷汗直流。他用手摸了摸右邊耳朵，竟然掛了一個黑色小珠子，像一個耳環，他失聲道：“死神右眼？”但話說出口，臉色再次大變，呆立當場。
    杰西卡道：“真的是他嗎？體型不像啊。”
    加斯帕從斷樓中走出來，淡淡道：“鬼面具，不，應該是南疆六大戰犯之一，懸賞金額一億八千萬，夜波??阿曼！‘最后戰役‘席卷全國，盡管失敗了，但這六人畢竟是傳說一般的存在。二十年了，你隱藏得很好，但現在，這樣的偽裝已經沒有必要。”
    波來米一臉的愕然，最后慘笑道：“你究竟在說什么？誰是夜波？誰是六大戰犯？二十年前的最后戰役，誰還會記得？你們認錯人了，我是波來米啊！”
    加斯帕看一眼倒塌的別墅，肅然道：“死神右眼，連接著你神經中樞。夜波王子，只有第四象限才能解除它。請放心，我們只是想借用你的力量去救唐尼??貝利。事后，自然會還你自由。”
    “認錯……人了，認錯了！”波來米喃喃自語，像一個失了心智的家伙。
    加斯帕卻不理會，只說了一句，“辛德爾見。”便與杰西卡等人快速離去了。
    月華轉過！
    波來米瞇著的眼睛瞪得老大，一股兇悍的殺氣一閃而過，對從別墅里出來的傭人喝道：“不準出來！”
    天空上綠蝴蝶撲下，妮菲爾黑袍飄飄，飛身躍到波來米身前，吃驚道：“親愛的，屋子發生什么事情……”話才一半，已經察覺波來米的異樣，心里一驚，卻閃躲不及，被波來米的大手抓住脖子。
    砰！
    波來米將妮菲爾摔在草地上，砸出一個大坑。
    妮菲爾小嘴張開，吐了口鮮血，左臂也骨折了，她喉嚨咯咯的響，眼淚也流滿臉頰。
    波來米臉容比鬼神還可怕，嘶聲道：“是你！是你出賣我。我的身份只有你知道！”
    雄霸一方的獵團團長，居然毫無還手能力，她也不反抗了，只是閉上眼睛。
    林間涼風吹拂過草地。
    最后，波來米松開了手，重重的坐在地上，喃喃道：“不是你，不是你！”
    妮菲爾咳嗽著爬起來，用帶著血絲的嘴唇吻著波來米的手臂，最后用額頭靠著他，幽幽道：“親愛的，究竟發生什么事情了？你知道，我是完完全全屬于你的啊。”
    別墅里的傭人不敢出來，但隱約看到兩位主人剛才有爭執，但不似平常的是女主人欺負波來米，今天像是反過來了，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波來米忽然道：“又是他！燕尾峽的那個混蛋！”
    “你是說號稱知道天下秘密的那個杰弗里伯爵？”
    “上次第四象限精神領袖維諾妮卡登陸，又是他揭穿的，現在連我的身份也……”波來米厲聲道：“他發信來，要我攻擊布萊頓森林的荒神，以挑撥拉姆塞與哥布拉，避免他倆聯合，好讓加拉赫家族乘機推行三角線工程。很好！現在出爾反爾，還是暴露我身份了！這個淹不死的杰弗里！”
    “我們走吧。”妮菲爾像個小女人，充滿柔情的道：“我會陪著你的。”
    “蠢死了！”波來米按著右耳的耳環，道：“這是死神右眼。”他恢復平日溫厚呆滯的表情，冷冷道：“得去一趟辛德爾了，只要一奪回自由，第四象限……我要將你們撕成碎片。”
    草地上狗熊般的身影，緩緩拉長，成了一個雄壯如虎的背影。別墅里又傳來傭人的驚呼聲。
    而此刻的卓離，盤膝坐在戰場的原地，像在沉思。
    紅影部隊撤回去了，而艾伯頓市長與管家薩姆，領著一批侍衛隊趕來，只看到荒蕪如白色墳地的戰場上，坐著一個卓離，站著一個哥布拉。
    艾伯頓道：“我答應過大將軍，重建工作由巴維亞家承擔。”
    薩姆見哥布拉沒反應，忙道：“是的。上次那批白茶賣出去后，現金會很充足。”又小聲問道：“那位客人離開了嗎？”
    就是在宴會大廳，艾伯頓半途離場去見的那個客人。
    艾伯頓嘆道：“道爾福嗎？他專程從辛德爾趕來，只為了說一句話。”
    薩姆吃驚道：“什么話？”
    “他說……算了吧！”艾伯頓淡淡道。
    哥布拉如遭電擊，腰骨挺直了，大步走向卓離。
    他又沉默了一陣子才道：“抱歉，卓離。我真是一廂情愿，其實你沒義務與我家族聯合。接下來，我會為你向第四象限求情，只要你放棄第二繼承人的身份，那個代理長杰西卡，應該不會再起殺機。”
    卓離的肩頭在顫抖。
    “你在哭嗎？”哥布拉失望透頂，但仔細看去，不禁意外道：“你在笑什么？”
    卓離終于發出輕輕的笑聲，當抬起頭時，大笑道：“原來……世界是這么大的！”特納、撒加、鬼面具、大將軍，一個個形象在卓離眼前閃過，他嘆道：“太厲害了，簡直令人興奮！”
    哥布拉怔了一下。
    卓離從懷里取出那份協議書，道：“大校，你應該要將這份東西送到辛德爾，阻止三角線工程吧。”
    哥布拉點頭。
    “正好，我也得上辛德爾。”卓離話鋒一轉，道：“你剛才生氣我將護心鏡交給撒加嗎？”
    “只是想知道原因。”
    “因為護心鏡，實則毫無用處。”
    “它能免去唐尼??貝利的罪行，這是成為裁決長的先決條件。”
    卓離笑道：“你認為第四象限接下來有什么行動？”
    “第四象限與加拉赫家有互不侵犯的約定，應該不會動用自己的戰斗員，杰西卡與加斯帕應該會邀請外來的高手，去辛德爾劫獄，只要控制了唐尼，再免了罪行，就能推他成為裁決長，維護本州的穩定。”
    “先是控制唐尼，再用護心鏡贖罪。”卓離道：“問題就在這里，你與第四象限都犯了一個錯誤，以為第一個步驟肯定成功。而事實上，唐尼根本無法控制。”
    哥布拉搖了搖頭，道：“你聽過說死神左眼，還有死神右眼嗎？第四象限擁有很特殊的彈藥。”
    “就算死神有第三只眼，也控制不了那個男人。”
    “為什么？”哥布拉吃驚道。
    “因為那個家伙……連死神都害怕他！”卓離緩緩立起來，望著天邊廣袤的藍色，待月光如瀑布般灑滿他全身，才緩緩道：“我要上辛德爾，將唐尼??貝利驅逐出阿拉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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