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轉戰
鮮血沿著脖子往衣襟留下，染紅了白色的軍服。沙迪瞪大眼睛，往右邊挪開一步，這才用手摸了摸傷口，不僅有血，還被割去一把黑胡子。他肩頭開始顫動了，接著胸膛也抖起來，忽然仰頭大笑起來，真讓杰西卡吃了一驚。
“這樣也死不了！”沙迪少校笑得滿臉通紅，道：“我的運氣真是好得難以置信啊。哈哈……”又端出一臉兇相，冷笑道：“告訴你吧。我的胡子長得比常人快多了，你再剃也不會減少我威武的形象。”
蒙著紫紗也掩飾不了杰西卡的意外，她有點惱羞成怒的道：“那我就割了你的人頭，看你能長得多快。”那“指甲”一軟，從鋒利的爪子變成凌厲的鞭子，橫削而出，后面的房屋墻壁如傷口般裂開。
沙迪雙腳裝了彈簧般，筆直的跳了起來，避過鞭影，半空回頭一看，哈哈道：“好戲來了。”
杰西卡盛怒下，本來還有繼續攻擊，忽覺得冷氣撲面，遠方的雷鳴聲更接近了。冰霧終于占據了半個封鎖區，并隨著荒神的到來而侵占到市政府邊界。
杰西卡眼看著冰晶從腳下漫去，淹沒了身后的噴泉小廣場，噴泉很快凝固在半空，但冰氣到達市政府大門前停止了。
剛出大門的賓客們見外面世界完全換了一個季節，實在驚訝，但還以為是某些彈藥造成的，當抬頭望向遠處的時候，就發現有一團鼓起的冰霧，突出在城市上方，霧氣中隱隱冒出一個怪物的頭部輪廓。
“啊？那是什么東西？”
首先，妮菲爾獵團的女戰士駕著渦車，一窩蜂的出現在天空。
結冰的地面皎潔盈盈，閃過一個個細長的車影，成陣列的在賓客們頭頂劃過。
嘩啦！
噴泉廣場外的一間綠頂房屋陷落，天臺張開兩翼，墻壁上細長的紫藤散開，一只長達五米的綠蝴蝶翩翩升起。妮菲爾黑袍迎風，冷聲道：“終于來了。”
一個女戰士道：“團長，我們也沒想到這么順利就突破軍方封鎖線，完全是因為他……”
妮菲爾轉過臉，不禁皺了眉頭，道：“他可不是我們的朋友啊。”
荒神沖擊而來，阻礙它的大大小小建筑物，高的酒店，低的民居，無不像積木般散開，夾著巨大的冰塊往兩邊滾去。
隆隆聲停止。
大地也失去顫動，荒神重重壓在噴泉廣場上，冰氣宣泄，雪白的粉末狀冰霜充斥廣場。
卓離對荒神背上的人道：“已經到達終點站了，乘客該下車了。”
巴里與十個黑章隊員率先離開，他們已經看到從荒神制造的新路上趕來的中將巴哥與一大批黑章。兩位中將碰頭，巴哥忍不住又嘲諷一番，但巴里少有的忍住不發火。
特納迅速離開荒神，但還留在小廣場上，只是遙遙的對卡桑兄妹點了點頭。卡桑也頷首示意。
加斯帕與撒加錯開，也落在噴泉附近。這兩人沒開戰，也許是想看看卓離放棄追蹤默探，選擇趕回市政府是有什么意圖。
卓離盤坐在荒神頭頂，迎接著場上所有人的目光，他居高臨下，理應首先開腔的，但他沉默了，只是輕輕的揉著額頭。
多么驚人的沉默。
氣氛因他而變成壓抑，仿佛每個人得等他發言。
杰西卡紫紗后的嘴巴在輕輕咬著，她感到震驚。當然，卓離能控制荒神，她是提前知道的，真正讓她吃驚的，這少年居然以不可思議的氣勢壓制全場。
僅僅懂得暴力的人，是不能渲染這種氣氛的。
這便是……大將之風！甚至是王者的氣象。
‘開始萌芽了，連我也開始感受到他的潛質。也許，唐尼與維諾妮卡大人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保薦他成為裁決長第二繼承人。’杰西卡袖中的拳頭握得緊緊的，‘太輕敵了，是我輕敵了。這個卓離一旦進入第四象限，遲早會排擠掉我，以奪取更多的權力。殺，必須盡早殺掉他。’
卓離長長的舒了口氣，實際上他沉默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太疲累了。但他真的感受到現場的氣氛變化，知道再沉默，那氣勢反而減弱，便壓下荒神，向市政府大門降去。
他一動，天上的妮菲爾獵團騷動起來，大門前的紅影部隊也緩緩移動，廣場上的黑章扇狀成陣。
荒神在地面劃過龍影，舞動的長足像兩排冰霜長劍，它的頭顱是如此巨大，逼近的時候更是駭人，觸角泄出的冰氣，讓賓客們華美的衣裳也蒙上冰粒，一些膽小的女客已經感到內外都寒冷刺骨了。
哥布拉抬起頭，見卓離衣裳血污斑斑，便道：“還好吧。”
卓離淡然道：“小事。”
哥布拉看一眼場上的高手，又道：“為什么回來？”
“我來，是要希望你將護心鏡交給我。”卓離聲音不大，但在沉靜的廣場上還是能傳得很遠。
眾人聽了生疑，心想難道默探穆西亞得到的是假貨？哥布拉以家族名譽說話的，難道是欺騙眾人嗎？
哥布拉看出眾人的懷疑，道：“各位，默探取走的護心鏡是真的，不過……”
卓離接話道：“不過缺了一半。”
那護心鏡是半圓形的，在意圖爭奪它的人中，只有卓離與穆西亞拿過手中。
哥布拉點點頭，以示承認，道：“并非在做小動作，只是有個人的原因。不過，卓離你認為自己有能力保護另外一半，我巴維亞家也愿意冒這個小小的風險。”他手指壓住衣領，往下一拉，胸膛上綁著半塊護心鏡。
他當著眾人的面，將這塊質料奇特的護心鏡遞了上去。
卓離接過，將它也綁在胸膛上，金屬的冰涼透過衣裳，像一只活動的水蛭，在吸收人的精神。
若要得到完整的護心鏡，現在首先要對付的人，便是卓離了。杰西卡對卓離甘心成為眾人攻擊的目標感到詫異，她又道：“卓離??卓別林，你太自大了，以為能抵擋這么多人的攻擊嗎？”
卓離沒理會她，繼續對哥布拉道：“若是放心的，協議書也交給我保管。”
這次，連哥布拉也暗暗吃驚，因為這等于要與卡桑作對了。
一旁的奧拉嘿嘿一笑，而卡桑神色不變，但眼睛也多了閃爍。
“好！”哥布拉對卓離的自信感到一陣驚喜，又掏出協議書遞給了他。
卓離像不認識卡桑，只是匆匆從她臉上掃了一眼，荒神已經載著他往后退去，重新立在噴泉廣場的中心。
卡桑此時與空中的妮菲爾眼神接觸。
妮菲爾明白過來，轉臉對獵團戰士們道：“搶協議書。”
女戰士們一怔，她們剛剛將卓離當作盟友，不料在團長一句話后，關系頓時變成敵人。
幾個領隊的首先醒悟過來，冷聲道：“還等什么？上！”
天空虹橋縱橫，交錯成網，籠罩在荒神上空。渦車拖著疾風，團團圍著荒神，遠遠看去，如一群甲蟲在圍繞一條長蛇。
卓離仰頭道：“這與你們無關，別淪為權勢爭斗的炮灰。”
女戰士們怎么會違抗自己團長的命令？渦車群急速逼近。
荒神頭部噴出冰霧，像某些熱動力的機械泄出了蒸汽，小廣場上充斥著刺耳的鳴響。
冰霧上下翻騰，蔚然如海。
最前方的幾輛渦車還沒進入冰霧范圍，動力裝置已經受凍，左右一搖晃，便從半空掉了下來。
“射擊，先將那只怪物打倒。”獵團領隊叫道。
彈藥爆發，紅流穿越白霧。
卓離與荒神的形象也看不清楚，場上的人只聽到彈藥擊打硬物發出密集的脆響。
哥布拉手指一劃，紅影人排云般連續掠出，人剛離空，座下彈藥重組，生成黃色的大鷹。這些鷹騎士斜飛上天，出現在虹橋一側。
妮菲爾的綠蝴蝶蓬然大響，領著一批精銳迎擊紅影騎士們。
兩批人馬相遇，天空上閃過爆炸的光球。
外圍的兩位中將對視，都冷笑一聲，心想袖手旁觀是最好的，若最終能兩敗俱傷就直接開香檳了。
但計劃從來敵不過意外。
呼！冰霧中掀起一條龍尾，長足如刃，卷動而下，正正對著黑章隊員們。
兩個中將叫罵一聲，與黑章們往兩側掠開。
荒神的尾巴，如天神的巨鞭，打在地上。眼見的范圍內房屋變成冰渣，爆炸的火屑一線延伸，但又立即被冰霧覆蓋，歸于寂靜。
只是巨大的聲響，震得所有人胸膛也顫動了。
荒神轉身，從霧中探出頭來。卓離身上也披掛著冷煙，他冷冷的看著兩位中將，卻不著一語。
巴里怒喝道：“太放肆了，給我出手。”
“慢！”巴哥遠遠喊道：“別中他的計謀，他是要逼軍方也加入戰局。退后，讓他們自相殘殺。”
三百名黑章一時停步，不知該聽哪個的命令。
荒神一仰頭，嘶嘶長鳴，整個身體躍起，空中如暴跳的白龍。在卓離的駕馭下，這只怪物越過噴泉廣場，地上一節節如車廂般閃過的黑影，嚇得宴會大門的賓客坐在地上。
但荒神沒有砸落在市政府大樓上，而是一頭扎落在外墻的后面，正對著西方。
兩個中將立即做出判斷，卓離要逃跑！的確，現在的他已經得到半個護心鏡與協議書，這兩個東西是場上的人必須得到的，此時不走就太笨了。至于選擇西面，很明顯是要與布萊頓森林的拉姆塞獵團夾攻西面封鎖線，只要能突破，荒神就能穿過森林，如魚入水。
所以卓離的目標，是現在就離開卡布斯，前往辛德爾！
這是最合理的推測了。
黑章絕不容許卓離離開封鎖線，立即爆發彈藥，地面撕裂，石頭扭曲，一批白額黑身的巨豹撲出。中將領著三百豹戰士從后追趕荒神。
而紅影部隊要保護卓離，妮菲爾要奪得協議書。兩隊人馬立即停止爭斗，也緊隨著軍方，從天上越過市政府大樓。
戰斗頃刻遠離噴泉廣場，往西面移動。
賓客們定睛一看，噴泉廣場上只剩下一片被冰雪覆蓋的廢渣，連一個人影也不剩下。
哥布拉淡淡道：“各位留在這里最安全。”道罷，他腳下升起，是一只高十二米的大蜥蜴。
大蜥蜴張開嘴部的覆膜，發出尖銳的長叫，載著哥布拉跳上外面的屋頂。屋頂壓碎，冰屑跳起，這蜥蜴也消失不見。
卡桑那纖細的手指壓著筆直的鼻梁，像思考什么，突然縱身一躍，十米外的一堆斷樹枝葉蓬然跳起，劃出一只暗褐色的葉鷹，空中接住這位女子爵，也飛去了。
賓客們一時愣住了，因為眼下沒有了限制他們自由的人。忽然，一個嬌美的女客打了個顫，道：“早知道穿皮草了，夏天卻這么冷。”眾人贊同，紛紛點頭，不禁望向奧拉。
奧拉二少爺沉思一陣子，道：“粗魯的人才打架，我們可以進去喝點酒，跳個舞，等消息就可以了。”
這些人聽了又點頭，似乎忘記了剛才被挾持的憋屈，微笑著又回到“虎穴”，外面的爭斗，還真的可以置于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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