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工科生 ！
    要說當(dāng)皇帝這個事情，李承乾現(xiàn)在心態(tài)也是相當(dāng)?shù)钠胶汀Ｖ饕€是看透了實力對比，東宮根本就是個弟弟。
    哪怕明天皇帝老子暴斃，很長一段時間，弘文閣也好，七部大臣也罷，都不會鳥他李承乾，而是“長孫太后”。
    現(xiàn)實擺在那里嘛，如果“長孫太后”說要“還政”，那平日里的獎金怎么算？總不能說內(nèi)府外朝又回到每個月拿死工資的道路上去吧？
    那必須不行啊。
    甚至可以這么說，“長孫太后”堅決要“還政”，別說“貞觀老臣”了，哪怕是新君肱骨，也會哄著“長孫太后”，怎么地還要扶持新君一程。
    這扶一程是多遠(yuǎn)多久，不好說，可能三五年，可能十幾二十年……
    都到了貞觀二十五年了，關(guān)起門來談名聲那就是個屁，錢才是爸爸呀。
    眼下的東宮有什么呀？
    別說東宮了，就是朝廷的中央財政，現(xiàn)在也是欠了一屁股債。李承乾哪怕現(xiàn)在上位，給自己修墳的錢都未必夠。
    而國朝這些年連續(xù)開動大工程，在“河中”地區(qū)搞治安戰(zhàn)，這些錢如流水一般地出去，還要開辟新田、鼓勵生產(chǎn)、刺激出口、剝削域外……一樁樁一件件下來，能讓隋朝亡上幾百遍的。
    若非時代相異，就貞觀朝現(xiàn)在這個搞法，都不知道破產(chǎn)成什么鬼樣子。皇帝死了連“煬帝”這樣的“美謚”都不會有。
    說不定就是個“澇帝”，再不行就是“水帝”，水漫金山都漫不過貞觀朝花錢的速度。
    但總歸還是社會結(jié)構(gòu)發(fā)生了劇變，李世民修墳修的堂皇霸氣不說，還不費(fèi)勁，連最敏感的噴子們也覺得皇帝花“小錢”修“大墳”，這是仁君啊。
    否則按照傳統(tǒng)“大帝”的配置，自己的墳頭，怎么地也得預(yù)支兩三年的國家財政收入。
    好么，要是按照這個標(biāo)準(zhǔn)，李世民的墳頭得三億貫左右。
    光武帝劉秀也沒有他秀?。?br/>     所以說，李皇帝弄了九成宮的時候，那墳頭周圍的地皮都車了一遍，前后花錢一千多萬貫，神不知鬼不覺，旁人還以為皇帝老子真是個仁義帝王呢。
    作為太子，李承乾能不知道自己老子的墳頭花了多少錢？就不說自家老子，就是自己妹妹，親妹妹，直接吧隆慶坊給占了，關(guān)鍵占了別人還沒話說，為什么？有錢啊。
    如今隆慶坊改名隆慶宮，長樂公主富可敵國是真·富可敵國。東宮所出的皇孫，平日里想要提高一下生活質(zhì)量，就指著去隆慶坊找長樂姑母。
    所以說，哪怕懷揣偉大理想，但面對這樣殘酷的現(xiàn)實，李承乾頭腦不清醒也會慶幸。于是乎，思考當(dāng)皇帝之后該怎么大展宏圖的想法，就逐漸冷卻。
    農(nóng)夫太子有點田，僅此而已。
    有了更加客觀的視角之后，李承乾看待問題，自然就稍微務(wù)虛了一些。從我該怎么當(dāng)皇帝，變成了我如果當(dāng)不上皇帝，這個國家怎么辦……
    他問張滄關(guān)于張德對李唐江山的論斷，也是因為每次給張德寫信，老張都語焉不詳，從來不正面回應(yīng)。
    和老油條張德比起來，張滄屬于“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類型，怎么看都要好說話一些。
    而張滄就為難了。
    好在李承乾也是知道張滄為難，嘆了口氣：“唉，滄哥不提也罷?！?br/>     “殿下緣何有此一問？”
    張滄不答反問，看著李承乾。
    “本王居行長安數(shù)十年，此間變化之劇烈，亙古未有。”
    似乎是打開了話匣子，李承乾主要把長安城中工商地位的提升和兩漢先秦做了對比，又著重講到了貴族頭銜的轉(zhuǎn)移，從“恩出于上”逐漸轉(zhuǎn)變成“恩出于錢”。金錢在長安這個“小型”社會中的作用，越來越強(qiáng)，它還是為權(quán)力所掌控，但依然展現(xiàn)出了不俗的威力。
    似維瑟爾這種逐漸洗白的胡商并不在少數(shù)，而白手套漢商，則是通過“認(rèn)爹”“過繼”“入贅”“贖買”等等手段，提升了自己乃至整個家族的社會地位。
    從“賤”到“貴”，本來就該像成都卓氏那樣，幾百年才能有眉目。但是現(xiàn)在，短短二十年，一代人的努力，就有希望。
    固然這其中有權(quán)貴的力量干預(yù)，但有了突破口就是有了突破口，這是毋庸置疑的。
    落魄貴族需要錢，社會地位相對低下的商賈需要體面地穿上絲綢，然后跟茶樓酒肆之中的窮酸措大說什么“之乎者也”。雙方各取所需，可謂是一拍即合。
    聽完李承乾的觀察，張滄也不得不承認(rèn)，能夠做幾十年太子的家伙，再怎么人情世故上差點意思，終究也是磨礪出能耐來。
    更何況，李承乾身旁還有李淵，還有李麗質(zhì)。
    想了想，張滄看著李承乾道：“大人閑談是說過一句話?！?br/>     “噢？”
    李承乾一愣，他顯然有點意外，沒想到張滄居然愿意說了。
    “家父曾經(jīng)說過，殺一個皇帝容易，殺兩個皇帝也容易，但如今若是沒有皇帝，天下還沒有這樣的準(zhǔn)備?！?br/>     “……”
    整個人就像是被電了一下，雙目圓瞪的李承乾久久不能平靜，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實際上，別說是他，李淵都沒有考慮過這個世界上，如果沒有了皇帝，沒有了人主，這綱常何在？這秩序何在？社會又該如何運(yùn)轉(zhuǎn)？四民百姓又該如何各司其職？
    別說是他們這樣的帝王之家，哪怕是名震天下的狂人李奉誡，他也沒有考慮過萬一這個世界上沒有了皇帝，該怎么辦。
    “大郎……當(dāng)真這般說過？”
    “說過?！?br/>     張滄點點頭，“當(dāng)時舍弟張沔也在?！?br/>     “人可無父，豈能無君？”
    李承乾不解，喟然一嘆，“真想去武漢看看吶?！?br/>     “那就去?！?br/>     張滄盯著李承乾，“殿下同大人乃是二十年摯友，去看看又何妨？”
    “呃……哈?！?br/>     李承乾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本王素來優(yōu)柔寡斷，又瞻前顧后。如今……”
    他伸手指了指幾個正在吃飯的皇孫，“本王還有兒子女兒，哪里能率性而為?！?br/>     “大人就可以！”
    張滄依舊盯著李承乾，“家父就可以。若論家業(yè)，恕滄直言，殿下比之家父，連九牛之一毛都談不上?！?br/>     “哈……”
    很是羞愧地笑了笑，李承乾很慚愧，半晌才點頭道：“你說的對，終究還是本王太過謹(jǐn)小慎微，三十年來從來都如此。你說的對，我是比不上大郎啊?！?br/>     張滄沒有繼續(xù)說話，而是拿起酒杯，又敬了李承乾一杯：“去或不去，全憑殿下自己的決心，滄言盡于此?！?br/>     言罷，張滄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