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除了霍渠,所有人都是一臉菜色。霍渠茫然的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后把求救的目光定在了郁清歡身上。
他……又說錯話了嗎?
可是沒有啊,這話清歡也說過呢,清歡說的怎么會錯呢!
“咳,”郁清歡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對趙卿淵道:“卿淵你別在意,霍渠不是故意的?!泵嗣亲?,在他憤恨的目光中艱難的道:“這話是我說的……”
“好??!郁清歡,我今天算是看清你了,”趙卿淵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仿若被拋棄的怨婦,“我把你當兄弟,你卻在背后罵我!”
“打是親罵是愛嘛。”
趙卿淵雖然囂張話多,但人是真的好。郁清歡嘴上不說,卻早就把他當好朋友了,說他是鸚鵡精也沒什么惡意,只不過下意識的調侃了一句,沒想到就被霍渠記住了。
“你猜我信嗎?”憤怒之下,趙卿淵的智商有了飛躍的提升,“好,就算不說這個,那上次那個然后呢?”
說完,氣鼓鼓的看著郁清歡,見郁清歡臉上的表情十分意味深長,他忽然福至心靈——
“你是不是到現在還覺得我蠢?!”
不等郁清歡回答,就憤怒的哼了一聲,“絕交絕交!”重重的摔門離開了。
“清歡,”霍渠慌了,“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沒有,他跟我鬧著玩兒呢?!庇羟鍤g隨手抽出一片紙巾,給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漬,巧妙的轉移了話題,“吃飽了沒?”
霍渠誠實的搖搖頭,“沒有。”
郁清歡低頭看了下時間,拍了拍霍渠的肩膀,“讓你哥帶你回去吃,我馬上就要去拍戲,沒時間陪你了?!?br/>
“我不想走?!被羟磺樵傅挠媚_尖碾了碾地面,低低的說了一句。
“聽話?!庇羟鍤g脫了羽絨服,照了下鏡子,確認自己的衣服沒有被弄出褶皺,便攬著霍渠的肩膀帶著他往外走,“回去好好吃飯,你走之前我就去看你?!?br/>
“真的嗎?”霍渠成功被他這個條件誘惑到了。
“恩?!?br/>
“那、那你不要忘記?!?br/>
“放心吧?!?br/>
終于說動了霍渠,郁清歡轉向霍嶸,假裝不知道他就是自己老板,“麻煩你帶他去吃飯?!毕肓讼?,又加了一句,“霍渠喜歡吃比較清淡的。”
“不麻煩?!被魩V順嘴回了一句,麻溜的開車帶著自家弟弟滿大街找清淡的吃了。
走到一半,才猛然想起來。不對啊,他帶著自己弟弟去吃飯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為什么郁清歡要用麻煩了這樣的詞,最可怕的是,他竟然還聽話的應了!
這個人有毒!
而且,小弟什么時候對食物有偏好了?他怎么不知道?
瞅著一個紅燈,霍嶸側過身問霍渠,“你愛吃清淡的?”
霍渠頭都沒抬,眼睛仍舊一眨不眨的落在他的寶貝魚身上。
霍嶸:“……”
還是他太天真。
而片場這邊,因為跟郁清歡鬧了別扭,今天下午的拍攝,趙卿淵簡直氣場全開,壓的王程程別說是跟他演對手戲了,就連呼吸都不敢放重了,不知道NG了多少次,氣的劉家安差點摔了一號機。
現在很多電影,雖然掛名是大導演,但其實拍攝的過程基本上都是由執行導演來完成的。劉家安對這樣的風氣十分看不上,盡管年紀大了,但仍舊堅持親自拍攝《生死一線》。
不但如此,他對演員的要求也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王程程的演技本就不怎么樣,這會兒心一亂,更是慘不忍睹,眼看著膠片浪費的越來越多,劉家安的脾氣再也壓不住了,直接開罵,“王程程你表演學院的畢業證是花錢買的嗎?你過來看看你拍戲的時候是什么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是趙卿淵的掃地丫頭!”
王程程好歹是星光的一線大花,要換成是別的導演,別說是罵了,就算她拍的不合格,也會笑著夸她演技好。
饒是王程程情商高,這會兒也紅了眼圈。
但她好歹還記得不能得罪劉家安,悶著聲音匆匆說了一句,“對不起劉導,我狀態有點不好,您給我一點時間?!北阌芍頂v扶著去了休息室。
這會兒劉家安正在氣頭上,就連他的老朋友姜琦都不敢招惹他,正想要偷偷溜到一邊抽根煙,就聽見劉家安大著嗓門喊:“郁清歡人呢?趕緊的,他的那條戲提前拍!”
“這呢!人來了!”姜琦把郁清歡拉到前面,忍不住為他捏了一把冷汗。在這時候開拍第一條,恐怕得挨不少罵,看來這小子也有運氣不好的時候?。?br/>
“準備好了沒?”場記們匆忙換了背景,劉家安坐到一號機旁邊,見郁清歡試探著走了兩次位,忍不住探頭催道。
“可以的。”郁清歡點點頭。
“好!開始!”
葉盛是內分泌外科的醫生,已經在醫院工作了六年。他是家里條件好,長的又好,不論去哪里都被人捧著,時間一長,就養成了囂張跋扈又花心的性格。
雖然醫術還不錯,但對病人的態度卻不怎么好。往往手術后就把病人扔到病房,不聞不問,一切都交給下面的助手來。
郁清歡接下來要拍的,就是葉盛跟病人家屬相處時的一段。
一個年僅九歲的小女孩得了甲狀腺癌,雖然甲狀腺癌號稱不死的癌癥,但年紀越小的人得,就越致命。
小女孩的媽媽每天以淚洗面,絕望又無助。饒是護士跟她說過這種病的情況,也無法讓她安心。于是,在一天臨近下班的時候,她去了葉盛辦公室。
“葉醫生,”長期的失眠和煎熬,幾乎要將她壓垮。她的臉色慘白,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仿佛風一吹就會散架。一見到葉盛,她就像是見到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一般,哭著對他傾訴,“我們童童可怎么辦啊葉醫生,這次的手術真的沒有風險嗎?這只是一個小手術對吧?”
葉盛正趕著下班去約會,忽然被人拉住,還是一個哭哭啼啼的丑女人,立刻不耐煩到了極點,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任何手術都有風險!小手術?小手術你別來我們醫院做啊,什么玩意!”
女人倏地瞪大了眼睛,哀求的望向葉盛,腿軟的幾乎站不住。她只是想來醫生這里尋求一點安慰,沒想到卻聽到了這樣冷血的話。
“葉、葉醫生……”
“放開!”葉盛不耐煩的扯開女人的手,嫌棄的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就這么一件事問過多少次了,當醫生的時間都是無限的嗎?!”
說完,冷漠的將女人推出門,揚長而去。
“cut!”劉家安緊緊盯著一號機里的畫面,臉上的神色稍緩。
郁清歡的表演非常好,甚至好的出乎他的意料,壓根就不像是初次演戲的新人。將葉盛的囂張和冷漠演繹的淋漓盡致,一舉手一抬眸,都是葉盛,完全沒有一絲郁清歡的影子。
這一條竟然一遍就過了。
劇組的其他人吃驚不已,原本瞧不起郁清歡,覺得他是走后門進來的人,對他的態度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等到他退場休息的時候,竟然有不少人開始主動跟他打招呼了。
這就是娛樂圈。
今天郁清歡就這么一場戲,退場后,他剛倒了一杯熱水暖手,王振生就沖他招招手,“小郁,來我這里。”
“王老師?!庇羟鍤g走過去,恭恭敬敬的叫了他一聲。
“不要緊張,坐?!蓖跽裆Σ[瞇的,示意他在自己旁邊坐下,“你覺得你這一段演的怎么樣?”
郁清歡一怔,隨即一邊在腦子里仔細過了一遍剛剛的表演,一邊想著是不是自己哪里出了岔子。
“不要緊張,實話實說?!?br/>
郁清歡猜不透他是什么意思,只好老老實實的道:“其實我沒什么感覺,就是照著心里的想法演出了出來。”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王振國嘆息了一聲,“小郁,你是我見過最有靈氣的年輕人,你剛剛那一段不管放在哪里,都是一場精彩的表演,但是——”他頓了一下,才繼續問道:“我多問一句,你是不是不喜歡演戲?”
怎么會呢!
郁清歡立刻就想要反駁王振生,然而話到了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來了。
上輩子,他把演戲當成謀生的手段。而這輩子,他則認為演戲是他的負擔。他甚至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是否喜歡演戲。ωωω.ΧしεωēN.CoM
“小郁,”王振生拄著拐杖站起來,花白的頭發被風吹的顫巍巍的,無端的便顯出一種老態,“你的演技強過圈里的大部分人,甚至比許多拿過獎的人還要好的多,但是卻沒有靈魂?!?br/>
沒有靈魂。
郁清歡仔細咀嚼著四個字,當觸到王振生含笑的雙眸時,恍然大悟。
他演戲的時候,總是把自己當成一個旁觀者,而不是將自己徹底融入角色。一個演員自己都無法認同的角色,又憑什么能讓觀眾帶入、從而感同身受呢。
見他想明白了,王振生欣慰一笑,將自己早就寫好的電話號碼塞到郁清歡手里,“如果你今天想不明白,”他指了指旁邊的垃圾桶,“這張紙條現在就會在那里?!?br/>
見到郁清歡吃驚的表情,王振生笑笑,“我雖然退休了,但在首都人民大劇院還是有點地位的,明天沒你的戲份吧,我帶你去那里看看,會對你演戲有幫助。”
首都人民大劇院!
這是多少演員做夢都想要去觀摩的地方?。∧呐掠羟鍤g志不在娛樂圈,也無法拒絕這樣的誘惑。
他抿了抿唇,沖著王振生深深鞠了一躬,“謝謝王老師,麻煩您了?!?br/>
王振生搖搖頭,臉上帶笑的離開了。
他走之后,郁清歡就呆坐在原地思考他詭異的運氣,只是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被一陣急促的鈴聲喚回了神,拿起手機一看,是于鑫。
“清歡,我明天下午回來!”于鑫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你放心,事情都辦好了。你們家那里的人太好了,給我帶了老多黃桃罐頭了!說要拿給你吃!你明天下午不是沒戲嗎,來飛機場接我一下?!?br/>
“有點難辦,”郁清歡蹙眉,剛想要往下說,于鑫就哀嚎一聲,“不是吧清歡!你還有沒有人性了!那么多罐頭你不接我,我弄不回來啊。”
“我明天要跟王老師去首都人民大劇院,”郁清歡也有些為難,“要不你直接快遞回來?”
“等等——”電話那邊,于鑫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說什么?你要去首都人民大劇院?”
郁清歡:“恩?!?br/>
于鑫很激動:“是我想的那個首都人民大劇院?跟哪個王老師?”
郁清歡無奈:“是你想的那個大劇院,跟王振生王老師?!?br/>
一陣詭異的沉默后,話筒那邊傳來于鑫斬釘截鐵的聲音,“去大劇院!罐頭我一個人拼了這條老命也會幫你扛回來!”
郁清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