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以后自然會知道的，您且等著瞧吧，看到時候究竟是誰看不上誰，日后啊，您享福的日子來了！”顏葉笑道，便見顏父眼神閃爍，眼底似有淚花浮動，顏葉的話戛然而止，假意打了個哈欠：“困了困了，早些回去睡覺吧！”

林氏卻不如以往那般好糊弄，拉著顏葉的手不讓她走，眼睛卻是看向顏父，她知道若是不拉著顏葉，顏父定然不會對她說什么的，顏葉無奈的笑了笑，看向顏父。

林氏從未見過顏父這般傷感的模樣，在一起這么多年，她也只當顏父看作一個帶著女兒的鰥夫，可是如今聽他們爺倆這話分明是話里有話，隱隱的便猜到他們的來頭不一般。

“你們今天一定要給我說清楚這究竟是怎么回事，瞞了我這么多年，這事情一定不簡單！”林氏拉著顏葉的手不依不饒道。

見此顏父無奈的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今日便將一切都說與你聽吧，也讓你有個準備。”

眾人坐下，顏葉主動去廚房燒了壺姜茶過來，一人倒了一杯，碗底黃橙橙的姜絲格外顯眼，冒著的熱氣也帶著辛辣的味道：“晚上下了暴雨，這會兒還沒停呢，既然還要坐會兒，便喝點姜茶驅驅寒，免得受了寒。”

顏父點頭，捧起姜茶喝了一口，昏黃的燈光下，他望著顏葉的目光有些不真切，許久才聽見他有些縹緲的聲音：“我本是當朝首輔，當年寒窗苦讀十年考中了狀元，這才有幸去都城面見皇帝，與長平長公主一見鐘情，我與公主約好，待我官拜丞相便回來娶她，外放了五年，在蜀地做刺史，因為政績斐然，我在第六年便被調回來，也有一部分公主的原因，我被皇帝重用，在調回來的第五年終于當上了首輔。官拜一品，也因此與公主成親。”

十年寒窗苦讀，十年在位謀權，用了二十年的時間爬到了矚目的位置，娶了心儀的女人，可謂是風光無限，而且長平長公主是皇帝的妹妹，太后的親女，從小備受寵愛，如今嫁作人婦，也十分賢良淑德。

顏父每每想起這段時光，眼眶總是含著熱淚，因著這段時光是記憶深處烙印最深的，也是最為懷念的，更是因為這段時光里有他最心愛的人——長平長公主的陪伴。

后來顏葉出生，長公主更是閉府不出，日日在府中同顏葉玩耍，他則是專注于政務，卻是很少時間陪她們母女，想到這里，顏父心里便充滿了愧疚。

那日都城下著大雨，他外出半差，事情本來不是很緊急，他想著早些辦好便可以回來陪她們，誰知那日長平長公主竟是帶著顏葉去郊外的廟里上香去了，待他回來時候，便聽到她們母女遇刺的消息，侍衛們抱著年近三歲的顏葉回來的時候，顏父見沒見長平長公主的身影，頓時暈厥在地，再次醒來的時候便是長平長公主的喪禮。

舉辦完喪禮，傷心欲絕的顏父不顧皇帝和太后的挽留，毅然抱著長平長公主的骨灰歸隱在了這荒野山村。從此這大山村里便多了一位顏秀才，朝堂上也再無顏首輔，顏父走時，皇上曾給予了他一個承諾：在顏父有生之年，首輔之位便一直為他留著，無論他何時回來，都是首輔，官拜一品。

而顏葉，若是還在都城，就憑著皇上和太后的寵愛也足以讓人踏破門檻，哪里會像現在這般，還被一個區區秀才嫌棄！就算是現在回去，顏葉依舊受到追捧，有個皇帝舅舅，有個太后外祖母，在都城都可以橫著走了，娘家這般強大，誰不羨慕嫉妒？

說罷，顏父便緘口不言，癡癡的望著客廳中擺放的那尊白玉瓷壇，眼眶微紅，哽咽不止。林氏此刻卻是落下淚來，望著顏父的眸子里多了幾分怨懟，沉默許久，她苦笑著開口：”這便是你這么多年來不肯與我同房的原因吧，怕我生了孩子，對阿葉不好，還是怕我不夠賢惠，管不好你的這個家？“

面對林氏的指責，顏父無言以對，低頭不語。

顏葉卻不知道爹爹為她做了這么多，此刻知道了，哪里能讓爹爹受到怨懟，于是眼眶微紅的對林氏說：”阿娘，爹爹這么做都是為了我，你若是不甘，便埋怨我吧！“

”呵呵，我不甘，我哪里敢不甘啊，你爹爹可是當朝首輔，我可惹不起！“林氏的聲音變得有些尖銳，在這樣的夜里顯得十分可怖，她獰笑著，仿佛第一次認識他們。

”娘，你不要這樣，我和爹爹不是故意瞞著你的，本來已經歸隱便打算好好的過日子，沒成想女兒情路坎坷，卻是不得不讓爹爹重新出山了，娘，你若是真要怪，便怪在女兒身上吧！“顏葉言辭戚戚的拉著林氏的手，眼眶通紅，險些要哭出來。

她知曉這些年林氏為這個家付出的一切，這么些年將她當親生女兒一般養著，從無二話，而如今爹爹都已經這個年紀了，林氏也已經三十幾，不再年輕了，看著她兩鬢的霜白，顏葉默默地嘆息一聲，懇求著看著林氏。

林氏早已泣不成聲，看著她們父女二人說不出話來。

”阿萊啊，是我對不起你，你，你莫哭了，你看看都這么大年紀了，再哭孩子就要笑你了。”顏父輕輕上前，替她擦掉臉頰上的淚水，又摸了摸她的臉：“你還是跟我們成親時一樣好看。”

林氏覺著心里既甜蜜又難過，他這些年雖然從未碰過她，可是對她確實是極好的，這一點不可否認，雖說平時也會做些洗衣做飯的活，但都是些輕省的活計，比起那些在地里勞作的人真真是好多了。

“我沒讀過多少書，但也知曉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道理，我雖然埋怨你，但是你這些年對我確實很好，比起村里其他的婦女，我的日子簡直是在天上，既然你們都對我說清楚了，那便就這樣吧，我不怪你們。”林氏說，可是在場的兩人都知道她這話說的言不由衷，那雙總是裝著他們爺倆的眼睛里，此刻卻是布滿了憂傷。